办公室门关着，暖气烧得足，可我浑身发冷。我盯着闺女身上那件白色的棉袄，新买没半个月，前胸后背豁开了七八道口子，棉花往外翻着，一撮一撮的。
“李老师，这就是您说的小孩子闹着玩？”
我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办公桌后头，班主任李芳端着保温杯，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职业微笑，客气，但冷。
“乐瑶妈妈，您先别着急。小孩子之间推推搡搡的，哪有不磕碰的？真算不上什么大事。”
算不上大事？
我低头看沈乐瑶。七岁的小人儿，脑袋耷拉着，肩膀一抖一抖的，两只手把书包带子攥得死紧，手指头都白了。
“乐瑶，跟妈说，怎么回事？”
我蹲下来，尽量让声音放柔。
闺女抬起头，眼圈红透了：“妈，我没惹他……上着课呢，我就听见后头咔嚓咔嚓的，扭头一看，钱浩然正拿剪子剪我衣服……”
“你没跟老师说？”
“说了，我举手了，可是……”
她偷偷瞟了李芳一眼，后面的话硬生生咽回去。
李芳清了清嗓子：“当时正讲期中复习的重点，没注意到。下了课才发现，衣服已经那样了。”
“所以李老师觉得，跟您没半点关系？”我站起身，“这棉袄一千八，钱的事先不提。我想问的是，一个孩子上课拿剪刀祸害同学，学校打算怎么处理？”
“您这话可就重了。”李芳脸往下一沉，“钱浩然也就是个孩子，觉得好玩嘛。男孩子淘气，天性使然，咱当家长的得多理解理解。”
理解？
我看着闺女衣服上那些口子，一道一道的，跟拿刀剌的似的。
这棉袄是她生日我带她去挑的，她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笑得露了门牙。
“那行，我见见钱浩然和他爸妈。”
“这个嘛……”李芳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钱浩然家长平时挺忙的，不太好约。要不我让钱浩然跟乐瑶说句对不起，这事儿就过去了？”
“过去了？”我盯着她。
“乐瑶妈妈，您听我说，孩子还得在这个班待着，闹僵了对谁都不好——”
“李老师。”我打断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吐，“我今天来，不是来听您和稀泥的。我就要一句准话，这事儿学校管还是不管？”
李芳眉头拧起来：“您这态度，让我很为难。孩子之间的事，何必搞得这么紧张？钱浩然家长我也认识，通情达理的人。要不您先回去，改天我约上——”
“不用改天。”
我掏出手机。
“您干什么？”李芳腾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乐瑶妈妈，有事走学校程序！您要是自己联系家长，万一闹出事来谁负责？”
我盯着她，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这位李老师，怕了。
怕谁？
“那就请李老师现在就联系。”我一屁股坐下，把手机搁桌上，“我不走，我等着。”
墙上挂钟哒哒响。
李芳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嘴角抽了两下，最后叹了口气。
“乐瑶妈妈，我跟您交个底。钱浩然那孩子，是调皮了点，可人家成绩拔尖，家里情况也摆在那儿。您要是非揪着不放，乐瑶在这个班上能好过吗？孩子还得待好几年呢。”
“李老师意思是，我闺女挨了欺负，还得忍着？”
“我不是这意思——”
“那您什么意思？”我直直看着她，“就因为钱浩然学习好，家里有钱，我闺女就活该被人祸害？”
“沈女士！”李芳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乐瑶吓得一缩，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把闺女搂进怀里，感觉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李老师。”我站起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往外崩，“您既然说这是小孩子闹着玩，那我也想跟您玩个游戏。”
李芳愣了。
我拉着乐瑶的手，朝门口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让您也尝尝，什么叫闹着玩。”
出了教学楼，冬天的风往脖子里钻。
乐瑶仰着小脸看我：“妈，咱们去哪儿？”
我摸摸她脑袋，目光越过操场。
一个穿深蓝棉袄的男孩正跟几个同学追着闹。
我认得他。
钱浩然。
车
“李老师，这就是您说的小孩子闹着玩？”
我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办公桌后头，班主任李芳端着保温杯，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职业微笑，客气，但冷。
“乐瑶妈妈，您先别着急。小孩子之间推推搡搡的，哪有不磕碰的？真算不上什么大事。”
算不上大事？
我低头看沈乐瑶。七岁的小人儿，脑袋耷拉着，肩膀一抖一抖的，两只手把书包带子攥得死紧，手指头都白了。
“乐瑶，跟妈说，怎么回事？”
我蹲下来，尽量让声音放柔。
闺女抬起头，眼圈红透了：“妈，我没惹他……上着课呢，我就听见后头咔嚓咔嚓的，扭头一看，钱浩然正拿剪子剪我衣服……”
“你没跟老师说？”
“说了，我举手了，可是……”
她偷偷瞟了李芳一眼，后面的话硬生生咽回去。
李芳清了清嗓子：“当时正讲期中复习的重点，没注意到。下了课才发现，衣服已经那样了。”
“所以李老师觉得，跟您没半点关系？”我站起身，“这棉袄一千八，钱的事先不提。我想问的是，一个孩子上课拿剪刀祸害同学，学校打算怎么处理？”
“您这话可就重了。”李芳脸往下一沉，“钱浩然也就是个孩子，觉得好玩嘛。男孩子淘气，天性使然，咱当家长的得多理解理解。”
理解？
我看着闺女衣服上那些口子，一道一道的，跟拿刀剌的似的。
这棉袄是她生日我带她去挑的，她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笑得露了门牙。
“那行，我见见钱浩然和他爸妈。”
“这个嘛……”李芳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钱浩然家长平时挺忙的，不太好约。要不我让钱浩然跟乐瑶说句对不起，这事儿就过去了？”
“过去了？”我盯着她。
“乐瑶妈妈，您听我说，孩子还得在这个班待着，闹僵了对谁都不好——”
“李老师。”我打断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吐，“我今天来，不是来听您和稀泥的。我就要一句准话，这事儿学校管还是不管？”
李芳眉头拧起来：“您这态度，让我很为难。孩子之间的事，何必搞得这么紧张？钱浩然家长我也认识，通情达理的人。要不您先回去，改天我约上——”
“不用改天。”
我掏出手机。
“您干什么？”李芳腾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乐瑶妈妈，有事走学校程序！您要是自己联系家长，万一闹出事来谁负责？”
我盯着她，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这位李老师，怕了。
怕谁？
“那就请李老师现在就联系。”我一屁股坐下，把手机搁桌上，“我不走，我等着。”
墙上挂钟哒哒响。
李芳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嘴角抽了两下，最后叹了口气。
“乐瑶妈妈，我跟您交个底。钱浩然那孩子，是调皮了点，可人家成绩拔尖，家里情况也摆在那儿。您要是非揪着不放，乐瑶在这个班上能好过吗？孩子还得待好几年呢。”
“李老师意思是，我闺女挨了欺负，还得忍着？”
“我不是这意思——”
“那您什么意思？”我直直看着她，“就因为钱浩然学习好，家里有钱，我闺女就活该被人祸害？”
“沈女士！”李芳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乐瑶吓得一缩，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把闺女搂进怀里，感觉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李老师。”我站起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往外崩，“您既然说这是小孩子闹着玩，那我也想跟您玩个游戏。”
李芳愣了。
我拉着乐瑶的手，朝门口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让您也尝尝，什么叫闹着玩。”
出了教学楼，冬天的风往脖子里钻。
乐瑶仰着小脸看我：“妈，咱们去哪儿？”
我摸摸她脑袋，目光越过操场。
一个穿深蓝棉袄的男孩正跟几个同学追着闹。
我认得他。
钱浩然。
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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