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天，二十万ICU的红灯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眼睛发疼。护士刚走，手机又震。
不是催款，是ICU的缴费提示——账户余额只剩三百二十七块，明天再不补二十万，
弟弟的手术就得往后排。我蹲在消防通道的台阶上，翻手机通讯录。
大学班长的微信停在“抱歉啊苏禾，我家孩子刚报了兴趣班”。远房堂哥直接拉黑了我。
最后一个备注“王阿姨”的，是我妈生前的好友，上次借我五千，
转头就在小区群里说我是吸血鬼。手机又响，陌生号码。我接起，
那头的声音像砂纸磨玻璃：“苏禾是吧？你弟在市一院ICU3床对吧？明天再凑不齐五万，
我就带着兄弟过去喊，让全医院都知道你欠网贷不还！”我挂了电话，手抖得握不住手机。
通讯录里的名字一个个划过去，像一排冰冷的墓碑。正规兼职我试过了，夜班护工一天三百，
连轴转一个月也才九千。跑外卖摔了膝盖，现在还肿着，昨天刚停的药。
我删掉兼职平台上“临时护工”的接单信息。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三秒，输入“心理咨询师”。
我没有证，没关系，我可以编。平台要求填资质，我搜了个心理咨询师证的编号，
随便改了两位数字。服务项目写“低价匿名情感疏导”，标价两万一次，十次起约。
我赌的就是，越有钱的人，越愿意为情绪花钱。凌晨两点，我揣着最后剩下的两百块，
去了二手市场。老板在打盹，我扒开堆在地上的旧书，挑了三本厚的心理学畅销书，
书脊要看起来旧，像翻了几百遍的样子。砍价砍到八十块，老板把书塞进我怀里，
嘟囔着“半夜来买这书，你也够怪的”。回到出租屋，我把书摆在桌子最显眼的地方。
打开手机录音，清了清嗓子，模仿短视频里咨询师的语气：“你好，我是苏咨询师，
擅长匿名情感疏导，在这里，你的所有情绪都可以被接纳……”录了五遍，
才勉强听着不像刚从ICU跑出来的护士。我把催款号码全拉黑，换了备用手机接单。
天刚亮，我揣着备用手机，又蹲回ICU的消防通道。屏幕亮一次，我心脏就跳一次。
不是单，是催款短信，对方发了弟弟ICU病房的照片，配文“再等一天”。我咬咬牙，
点开平台上的高消费用户列表。一个个发私信：“您好，我是苏咨询师，专注匿名情感疏导，
可快速缓解焦虑，如需帮助请联系我。”发了五十条，手指麻了。备用手机终于响了，
备注是“平台用户6789”。我接起，那头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两万一次，
十次起约？能立刻开始吗？”我攥着手机，指节用力到发白。抬头看了眼ICU的红灯，
声音稳得连我自己都惊讶：“可以，现在就可以。”2 碎玻璃与急诊铃视频接通的瞬间，
玻璃杯炸在屏幕上。碎渣子溅满陆泽宇的西装，他额角暴起青筋，
骂的话比ICU的监护仪声还刺耳。“那些所谓的专家全是放屁！赵凯卷走三千万，
他们告诉我要‘接纳情绪’？”我攥着备用手机的指节冒汗。
提前堆在镜头后的心理学书角露出来，我赶紧把摄像头往上抬了抬，
压着嗓子说：“先跟着我呼吸。”我数着数，4秒吸，7秒憋，8秒吐。
这是ICU护士练到吐的招，用来哄术后躁动的病人百试百灵。陆泽宇的喘气声果然慢了些，
盯着镜头里的书脊，语气带着审视：“你刚才慌什么？”我心脏猛地缩成一团。
口袋里的主手机震得厉害，我知道是ICU的电话——苏明的烧肯定退不下来。
“刚送走个来访者。”我故意把声音压得疲惫，“他蹲在我门口哭了三个小时，说要跳江。
”镜头扫过桌面摊开的书，我趁机转话题：“你刚才说赵凯，是跟你一起创业的合伙人？
”陆泽宇果然上钩，骂人的话像开闸的水。说赵凯拿了他妈的救命钱去炒币，
说签合同那天自己还请他吃了楼下最贵的牛腩饭，说公司倒闭后他躲去国外晒沙滩照。
我全程只说一句话：“我能理解这种被信任的人捅刀的感觉。
”这句话我对着ICU的消毒水味说过无数次，对着催债的电话也说过，
现在说给屏幕那头的男人听，语气自然得不像演的。主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连续的震动，
护士的电话从来不会打第二遍。我指尖发抖，按静音的动作快得像逃命。陆泽宇忽然住了嘴，
盯着我：“你手抖什么？”“咖啡洒了。”我飞快扯过旁边的空咖啡杯，往桌角一歪，
褐色的速溶咖啡渍立刻洇开。“抱歉。”我垂眼，不让他看见我眼底的慌，“我们继续？
”他没追问，反而往椅子里缩了缩，声音低了些：“我每天都做噩梦，
梦到我妈躺在ICU里，我拿不出手术费。”这句话像针，扎得我鼻子发酸。
我想起苏明刚进ICU那天，我蹲在消防通道里哭到缺氧，连催债电话都没力气接。
“你试试这个。”我翻出提前存好的护理手册截图，对着镜头念，“睡前用热水泡手，
泡到手腕发红，能缓解紧绷感。”这是护士长教的，用来给术后失眠的病人助眠。
我把这段文字整理成“定制调节方案”发给他，备注：“独家方法，只给你一个人。
”他沉默了几分钟，突然问：“预付款20万，现在转？”我差点跳起来。
指尖点着屏幕的“确认收款”，手抖得按了三次才中。钱到账的提示音刚响，
主手机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这次我没敢挂，接起来就听见护士急吼吼的声音：“苏禾！
苏明烧到40度，再不来签字就要上冰毯了！”我对着镜头说了句“今天先到这”，
不等陆泽宇回话就掐断视频。抓起包往医院跑的时候，我听见备用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陆泽宇的消息：“明天同一时间，我要接着聊。”我没敢回，踩着高跟鞋在雨里狂奔，
溅起的泥水打湿了裤腿。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震，催债的、ICU的、陆泽宇的，
铃声混在一起，像一场催命的锣。3 催收电话炸响时视频框里的陆泽宇脸还在抖。
他刚骂完卷款跑路的赵凯，指节敲得桌面咚咚响。我攥着备用机的手心全是汗。
屏幕右上角的消息提示跳个不停，是催收的短信。就在这时，手机炸了。
刺耳的铃声穿透ICU走廊的消毒水味，直接冲进视频里。陆泽宇的动作顿住。他抬眼，
盯着我按静音的手。“你好像很怕接这个电话。”我心脏猛地往下沉。
他的眼神比ICU的监护仪还凉，像能戳穿我租屋里那堆二手心理学书。
我指尖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把摄像头对准身后的书架。“是之前的来访者。
”“小姑娘被网贷逼得要跳楼，我劝住后，催收就天天打我电话。”我声音压得低，
故意带了点ICU护士特有的、安抚人的软度。陆泽宇的喉结动了动。
他低头摸了摸手腕上的旧手表——那是他创业时用第一笔工资买的，之前聊起时，
他说合伙人赵凯也有一块同款。“别管他们。”他的声音哑了些，“继续说我刚才的问题。
”我松了半口气，赶紧把话题拉回他的创业项目。挂了视频，我后背的汗把T恤浸得发潮。
备用机的未接来电有十七个，全是同一个号码。我换了主手机回拨过去，刚接通，
脏话就劈头盖脸砸过来。“苏禾！今天不还五万，我就把你弟在ICU的照片发去你老家群！
再让陆泽宇看看，他花钱找的狗屁咨询师，其实是个欠网贷的穷鬼！”我咬着牙，
把手机贴在耳边。“你知道陆泽宇是谁吗？”“他刚拿到风投的意向金，几千万。
”我故意把声音放得冷，像之前跟ICU家属解释病情时那样，不带半分情绪，
“我是他的专属咨询师，他现在只信我。你要是敢打扰我，别说五万，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电话那头的骂声停了。过了几秒，传来试探的声音：“你没骗我？”我打开手机银行，
转了一万过去。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刚落，我就开口：“这是诚意。剩下的，
等我帮你把陆泽宇手里的欠款要回来，你再抽成。”那边立刻换了语气，
连称呼都变了：“苏姐，你放心，我绝对不打扰你！”挂了电话，
我把备用机的来电转移设置成空号。刚做完，林默的微信就弹了出来。是个压缩包，
备注着“赵凯洗钱的证据”。林默是陆泽宇之前的出纳，上个月被赵凯逼得辞了职，
我帮她疏导过一次情绪，她主动要帮我。我盯着屏幕，想起陆泽宇说过的话。“除了我自己，
谁的话都不信。”ICU的门突然被推开，护士喊我过去签字。是苏明的体温记录，
37.2度，刚退下来。我捏着笔，看着病历上苏明的名字。
突然想起陆泽宇聊起创业初期时，说他和赵凯一起在银行开户，
赵凯非要用他远房亲戚的身份证办副卡。我指尖顿了顿。把签字的笔放下，
给林默回了条消息。“把U盘寄到XX快递柜，收件人写‘陆泽宇’。
”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敲下一行字。“下次咨询：聊银行开户那天的事。
”我把手机塞进白大褂口袋，转身走进病房。苏明的呼吸平稳，监护仪的曲线跳得规律。
我拉过椅子坐下，摸了摸他手腕上我编的红绳。明天，必须把U盘交到陆泽宇手里。
也必须让他，自己找到赵凯的把柄。4 ICU走廊的威胁我刚把快递柜取件码发出去，
ICU的防火门就被推开了。不是护士。是赵凯。他穿着熨得笔挺的西装，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响像敲在我太阳穴上。手里捏着两张纸，
一张是我的网贷逾期账单，另一张是苏明的ICU病历。走廊里消毒水味突然变重，
压得我喘不上气。他直接把纸拍在我面前的墙面上。墨迹洇开，苏明的床位号刺得我眼疼。
"劝陆泽宇签豁免协议，"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不然我就报警，说你诈骗。
"我攥紧了兜里的手机，那里面存着他威胁我的录音启动键。"还有，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盖着假公章的纸，"这是终止治疗通知书，我跟医院打了招呼，
你弟弟的药，说停就能停。"旁边病房推出来一个盖着白布的担架，
家属的哭声断断续续飘过来。赵凯的眼神扫过那担架，又落回我脸上。"你知道的，
医院床位紧得很，多的是等床的病人。"我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
我故意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墙上，假装妥协。"我得先见陆泽宇，当面说才有用。
"赵凯挑眉，显然信了。"给你一天时间，"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力气大得像要捏碎我的骨头，"办不成，你弟弟的手术，还有你的牢饭，我全包了。
"他转身离开，皮鞋声越来越远，直到防火门"咔哒"一声关上。我顺着墙滑下去，
蹲在地上。消防通道的安全指示灯闪着绿光，映得我手指发抖。我摸出手机，
给林默发消息："立刻去税务局举报，U盘里的证据全发过去。"紧接着，
我拨通了ICU护士长的电话。"张姐，"我声音发颤，"如果我明天没过来，
麻烦你帮我盯着苏明，我手机里有录音，还有赵凯的证据，存在云盘里了，
密码是苏明的生日。"护士长没多问，只说了句"放心"。我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
点开和陆泽宇的聊天框。我不能直接说赵凯的事，得引导他自己查。
我打字："今天我们聊聊创业初期的事吧，比如你和赵凯第一次去银行开户那天。
"发送成功的瞬间，我想起林默说的，赵凯的空壳公司就是用那天的开户资料办的。
我必须让陆泽宇自己想起不对劲，主动去查。否则，我和苏明，都得栽在赵凯手里。
我蹲在走廊的阴影里，盯着ICU的门。里面的监护仪还在滴滴响，那是苏明活着的证明。
我摸出兜里的安神茶包，是之前给陆泽宇准备的。现在，该我自己喝一口了。手刚碰到茶包，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泽宇的回复："好，今晚八点，视频见。"我攥紧手机，站起身。
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要让赵凯付出代价。也要让苏明，活着走出ICU。
5 真假咨询师的死局视频接通的瞬间，陆泽宇的脸占满整个屏幕。他举着手机，
屏幕里是我挂在兼职平台的截图，还有我蹲在ICU走廊哭的照片。照片里我头发乱成鸡窝，
脸埋在膝盖上，连哭都不敢出声。“苏禾，你给我解释清楚。”他的声音劈在我脸上，
像ICU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呛得我喘不上气。我攥着备用手机的指节硬得发僵，
屏幕后是赵凯的阴笑——他要的就是这个，让我在陆泽宇面前彻底垮台。
“那个低价账号是我做公益用的。”我尽量让声音稳下来，手指在手机桌面快速划动，
找之前存的心理学公众号文章。“我刚考下资质，平台还没更新信息。
”陆泽宇的眉头拧成死结，他往前凑了凑，眼神里的失望像针，一下下扎在我心上。“公益？
你蹲在ICU门口哭也是公益？苏禾，我最恨别人骗我，尤其是在我最惨的时候。
”他的指尖点在屏幕上，戳着那张哭照的位置：“你要是拿了钱就跑，我现在就报警，
不仅要回20万，还要告你诈骗。”我咬着牙，把手机摄像头对准手腕上的红绳。
那是苏明上次出院前，用输液管编的，绳结歪歪扭扭，上面还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碘伏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