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80，我扬帆起航(于鹤州于头)免费阅读_热门的小说重回1980，我扬帆起航于鹤州于头

顶替------------------------------------------，于鹤州五点就醒了。，是习惯。前世送快递那些年，天天这个点儿起。没想到这习惯，连穿越都带过来了。，听着外屋的动静。，煤油炉子又点上了，锅碗响着。这动静他太熟悉了，小时候天天听，后来出去打工，就再没听过。。，穿上那件工装。袖子还是长，他挽了两道，照了照镜子。，穿着工装，像个正经工人了。，老于头正在盛粥。，老于头抬了抬眼皮。“吃了就赶紧走。头一天，早点到。”，端起碗。，咸菜窝头。，老于头在旁边念叨。“搬运车间活儿重，刚开始肯定累。别吭声，扛过去就好了。工友之间，嘴甜点，多叫哥。有什么不懂的，问老郑，那是我老哥们儿，打过招呼了。”，点点头。
老于头又说：“中午食堂吃饭，别舍不得花。吃饱了才有力气。晚上回来，我让你妈给你炖点好的。”
于鹤州愣了一下。
他妈。
对了，他妈这时候还在。后来她走得早，90年就没了。那时候他还在厂里当搬运工，连个好点的医院都送不起。
他看着老于头，突然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老于头被他看得发毛：“咋了？”
“没咋。”
于鹤州低下头，把粥喝完。
七点半，于鹤州到了厂门口。
大门已经开了，工人们三三两两往里走。有的推着自行车，有的拎着饭盒，有的边走边抽烟。
于鹤州跟着人流往里走。
搬运车间在厂区最里面，一排红砖房，屋顶是拱形的，窗户又高又小。门口堆着些钢材，用油布盖着。
他推门进去。
车间里光线暗，到处都是机器和货物。有几个人已经到了，正蹲在地上抽烟聊天。
看见他进来，那几个人抬起头。
其中一个，三十来岁，方脸，黑红脸膛，穿着一件背心，露出两膀子腱子肉。他上下打量了于鹤州几眼，站起来。
“新来的？”
于鹤州说：“是。于鹤州。”
那人走过来，拍拍他肩膀。
“老于师傅的儿子吧？我姓郑，郑老三，你爸打过招呼了。以后跟着我。”
于鹤州点点头：“郑哥。”
郑老三笑了：“行，挺懂事。来，认识认识弟兄们。”
他领着于鹤州走过去。
那几个人都站起来。有年轻的，有上岁数的，一个一个自我介绍。
“老李，干搬运二十年了。”
“大刘，比你来早两年。”
“小毛，你叫毛弟就行。”
于鹤州一一点头。
最后一个，是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剃着平头，嘴角往下撇着，眼神里带着点不怀好意。
郑老三说：“这个叫胡亚博，跟你前后脚进的厂。你们俩以后多照应。”
胡亚博看着于鹤州，笑了一下。
那笑，于鹤州太熟了。
前世他被他笑了十五年。
八点整，工长来了。
姓王，五十来岁，瘦高个，脸黑得像包公。他站在车间中间，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于鹤州身上。
“新来的？”
于鹤州说：“是。”
王工长点点头，没多说，直接分配活儿。
“老郑，带几个人，把那批钢材卸了。胡亚博，你们几个，去仓库搬货。新来的——”
他看了于鹤州一眼。
“跟老郑走。先看看怎么干。”
于鹤州跟着郑老三往外走。
胡亚博从旁边经过，故意撞了他一下。
“让让。”
于鹤州侧身让开，没吭声。
郑老三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走到外面，郑老三说：“那小子，你别惹他。他爹是车间主任，有点后台。”
于鹤州点点头。
郑老三又说：“不过你也别怕。干活凭本事，他蹦跶不了几天。”
于鹤州还是点点头。
郑老三看着他，有点纳闷。
这人，话也太少了。
那批钢材堆在厂区后门，解放牌大卡车运来的，一根根碗口粗，五六米长，码得整整齐齐。
郑老三带着几个人开始卸货。
于鹤州在旁边看着。
其实就是扛。一根一根扛进车间，码到指定的地方。没有叉车，没有吊车，全靠人。
郑老三扛了一根，回头看他。
“试试？”
于鹤州走过去，蹲下，肩膀抵住一根钢材，一使劲，站了起来。
沉。
真沉。
前世他干过这活儿，但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这身体，还年轻，但没练过，猛地一扛，腿都抖。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郑老三跟在旁边，看着他的腿。
“扛不动就说，别硬撑。”
于鹤州没吭声，继续走。
走了二十多米，进了车间，把钢材放下。
他直起腰，喘了口气。
郑老三笑了。
“行。还挺能扛。”
于鹤州擦了擦汗，又走回去。
那天上午，他扛了三十多根钢材。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两条腿已经软了，肩膀火辣辣地疼。他揭开衣服看了一眼，皮磨破了，血糊糊的。
郑老三看见了，扔给他一块布。“垫着。头几天都这样，磨出茧子就好了。”
于鹤州接过布，垫在肩上。
中午去食堂。
厂里食堂在厂区中间，一间大房子，摆着几十张长条桌。窗口前排着长队，工人们端着搪瓷缸子，等着打饭。
于鹤州站在队尾。
前面就是胡亚博。他回头看了于鹤州一眼，嘴角又撇起来。
“新来的，上午扛了几根啊？”
于鹤州没说话。
胡亚博说：“听说你是顶替的？你爸提前退休，就为了让你进厂？”
于鹤州还是没说话。
胡亚博往他肩上那块布看了一眼，笑了。
“磨破了？就这身板，也敢来干搬运？”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于鹤州看着他们，没吭声。
前面打饭的窗口到了，胡亚博转回去，不再理他。
于鹤州端着搪瓷缸子，打了二两米饭，一勺白菜炖粉条，一块红烧肉。肉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油汪汪的，看着挺香。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低头吃饭。
郑老三端着饭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别理那小子。他就是嘴贱，不敢真动手。”
于鹤州点点头。
郑老三咬了口馒头，又说：“你爸跟我喝过酒，说你老实。老实是好事，但也别太老实。有人欺负到头上了，该硬就得硬。”
于鹤州抬起头，看着他。
郑老三说：“不过你刚来，先忍着吧。忍着忍着，就习惯了。”
于鹤州没说话。
前世他就是这样。忍着忍着，忍了十五年。
这辈子，不能再那样了。
下午继续干活。
换了批货，这回是麻袋装的零件。一袋七八十斤，扛起来比钢材好受点。
于鹤州一袋一袋往里扛。
肩膀上的伤火辣辣的，但他没停。
郑老三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
干到快下班的时候，出事了。
胡亚博扛着一袋零件往外走，走到于鹤州旁边，突然身子一歪，整袋零件朝于鹤州砸过来。
于鹤州躲得快，没砸着，但袋子摔在地上，零件滚了一地。
胡亚博看着他，一脸无辜。
“哎呀，手滑了。你躲什么？接着不就没事了？”
于鹤州看着地上那些零件，慢慢蹲下去，一个一个捡起来。
胡亚博站在旁边，抱着膀子看。
“捡干净点啊，少一个你赔。”
于鹤州没理他，继续捡。
郑老三从里面出来，看见这场景，脸色变了。
“胡亚博，你他妈干嘛？”
胡亚博笑了笑：“没干嘛，手滑了。”
郑老三走过去，一把揪住他领子。
“你当我瞎？你那手滑得也太准了吧？”
胡亚博挣开他的手，脸上还挂着笑。
“郑哥，你别冤枉好人。我跟新来的兄弟开玩笑呢，是吧，鹤州？”
他看着于鹤州。
于鹤州站起来，手里捧着捡好的零件。
他看着二强子，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说：“是，开玩笑呢。”
郑老三愣了一下。
胡亚博也愣了一下。
于鹤州把零件放回袋子里，扎好口，递给他。
“拿好，别再滑了。”
胡亚博接过来，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害怕，什么都没有。
但不知道为什么，胡亚博突然有点发毛。
下班铃响了。
于鹤州跟着人群往外走。
走到厂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照着那个红砖厂门，照着那几个大字：国营红光机械厂。
前世他在这里干了十五年。十五年，从25岁到40岁。最好的十五年，扔在这扇门里。
最后换来的，是一纸下岗通知。
他攥了攥拳头。
这一次，不会了。
他转身往家走。
路过棉纺厂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门口又涌出人来，一群一群的女工，说笑着，打闹着。
他站在路边，看着那些人流。
然后他看见了她。
秦疏影。
还是那件白的确良衬衫，还是那两条黑辫子。她跟几个女伴走在一起，说着什么，笑得弯下腰。
于鹤州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没有注意到他。
她从离他两三米的地方走过去，笑声飘过来，像这傍晚的风。
于鹤州没动。
就站在那儿，看着她走远。
等她拐过街角，看不见了，他才迈开步。
回到家，老于头正在院子里劈柴。
看见他回来，老于头放下斧头。
“咋样？”
于鹤州说：“还行。”
老于头上下打量他，看见他肩上那块布，皱了皱眉。
“磨破了？”
于鹤州说：“没事。”
老于头走过来，掀开布看了一眼。
“皮都破了，还说没事？”
于鹤州说：“过两天就好了。”
老于头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话，转身进屋。
过了一会儿，他妈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瓶子。
“来，上点药。”
于鹤州看着她。
她那时候五十出头，头发还黑着，脸上也没那么多皱纹。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他记得她走的那年，头发全白了，躺在床上，瘦得脱了相。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她把药水倒在手上，往他肩上抹。
“忍着点，疼。”
药水抹上去，火辣辣的疼。
于鹤州咬着牙，没吭声。
他妈边抹边说：“头几天都这样，磨破了长好，长好了再磨破。磨着磨着，就皮实了。”
于鹤州说：“妈，我知道。”
他妈愣了一下。
他很少叫妈。出门打工那些年，一年也打不了几个电话。
她看了看他，没说话，继续抹药。
晚上吃饭，老于头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
是散装的白酒，用玻璃瓶装着，瓶盖上蒙着红布。
他给于鹤州倒了半杯。
“喝点，解解乏。”
于鹤州端起来，抿了一口。
辣。真辣。
老于头自己也倒了一杯，一口干了。
“你爹我干了一辈子搬运，就是这么过来的。刚开始累，后来就习惯了。”
他看着于鹤州。
“咱家没后台，没门路，就指着这铁饭碗吃饭。你好好干，别惹事，将来分了房，娶了媳妇，生孩子，这辈子就妥了。”
于鹤州听着，没说话。
老于头又说：“今天那胡亚博，我知道他。他爹是车间主任，有点势力。他要是欺负你，你躲着点。”
于鹤州说：“我知道。”
老于头点点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吃完饭，于鹤州躺回床上。
肩膀疼，腿酸，浑身散了架一样。
但比这更重的，是心里那些事。
胡亚博那张脸。郑老三说的那些话。老于头那辈子。他妈的药水味儿。
还有秦疏影的笑。
他盯着天棚上那张旧报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糊着报纸，跟天棚一样。他凑近了看，想看清上面的字。
是1978年的报纸。头版头条，好像是什么重要会议。
他看了一会儿，看不太清。
算了。
他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老于头劈柴的声音。这老头，天黑了还在劈。
远处有狗叫。一声一声的，叫了一会儿，停了。
于鹤州睡着了。
这一夜，他没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