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枝枝转学第一天,就盯上了镇上人人喊打的烂泥方斯年。“离我远点,我身上脏。
”方斯年掐灭烟头,吐出一口白圈。陶枝枝拿棉签按住他流血的额头。“我不嫌脏。
”多年后,京圈新贵方斯年把她堵在墙角。“当年说好一起走,你凭什么丢下我?
”1北方的小镇风很大。陶枝枝推开生锈的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声音。
院子里堆满废旧轮胎。机油味冲进鼻腔。方斯年蹲在地上。他手里拿着扳手。
手背上全是黑色的油污。旁边站着三个染着黄头发的混混。带头的人踢翻了一个铁桶。
“方斯年,你那个瘾君子老爹欠的钱,什么时候还?”方斯年没抬头。他继续拧螺丝。
“说话!”黄毛一脚踹在方斯年的肩膀上。方斯年往后倒退两步。撞在后面的破旧摩托车上。
他站稳身体。拍了拍肩膀上的灰。“没钱。”“没钱?你爹抽大烟的时候怎么有钱?
”黄毛走上前。一把抓住方斯年的衣领。方斯年举起扳手。对准黄毛的脑袋。
“你动一下试试。”黄毛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行,你有种,
我看你能护着这破店到什么时候。”黄毛挥挥手。带着两个人往外走。走到门口,
黄毛停下脚步。他上下打量陶枝枝。“哟,哪来的小丫头,长得挺水灵。
”黄毛伸手去摸陶枝枝的脸。陶枝枝侧过身。黄毛的手落空。方斯年走过来。
挡在陶枝枝面前。“滚出去。”黄毛冷笑一声。“方斯年,你连自己都顾不好,
还想英雄救美?”黄毛吐了口唾沫。带着人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方斯年转过身。
看着陶枝枝。“你来干什么?”“修自行车。”陶枝枝指了指门外的自行车。链条掉在地上。
方斯年走过去。把自行车推进院子。他蹲下身。把链条套在齿轮上。转动脚踏板。
链条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好了。”方斯年站起身。在脏兮兮的毛巾上擦了擦手。
“多少钱?”“两块。”陶枝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块钱。递给方斯年。方斯年没接。
他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三个硬币。放在旁边的木桌上。“自己拿。”陶枝枝拿起硬币。
“你受伤了。”方斯年的嘴角有血迹。“不用你管。”方斯年转过身。
继续去拆那个废旧摩托车。陶枝枝推着自行车走出院子。她回头看了一眼。方斯年蹲在地上。
背影很瘦。2第二天。镇上的高中。陶枝枝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班主任站在讲台上。
“这是新转来的同学,陶枝枝。”底下的人窃窃私语。陶枝枝走到最后一排。
靠窗的位置空着。旁边的桌子上趴着一个人。头上盖着一件校服。陶枝枝拉开椅子坐下。
旁边的人动了一下。校服滑落。是方斯年。他睁开眼。看了陶枝枝一眼。没说话。
重新趴在桌子上。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粉笔灰掉在讲台上。“方斯年,
你上来做这道题。”老师敲了敲黑板。方斯年没动。老师走下讲台。走到方斯年桌前。
拍了拍桌子。“方斯年!”方斯年抬起头。“不会。”“不会就站着听!
”老师把书摔在桌子上。方斯年站起身。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下课铃响了。老师走后。
前面的男生转过头。他叫李强。李强把一个纸团扔在方斯年桌子上。“方斯年,
你爹昨晚又去垃圾桶捡破烂了吧?”周围的人哄堂大笑。方斯年看着窗外。没理他。
李强站起身。走到方斯年面前。“我跟你说话呢,聋了?”李强伸手去推方斯年。
方斯年侧身躲开。李强的手拍在桌子上。“你还敢躲?”李强拿起方斯年桌子上的书。
撕成两半。扔在地上。方斯年弯下腰。把碎纸片捡起来。李强一脚踩在方斯年的手背上。
方斯年抬起头。盯着李强。“松开。”“我不松你能怎么样?”李强用力碾了碾。
陶枝枝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水杯。拧开盖子。把水泼在李强脸上。
水顺着李强的下巴往下滴。教室里瞬间安静。李强抹了一把脸。转过头看着陶枝枝。
“你找死?”陶枝枝放下水杯。“你踩到我的脚了。”李强低头看了一眼。
他根本没碰到陶枝枝。“你少管闲事。”李强指着陶枝枝的鼻子。陶枝枝拿出手机。
“我已经报警了。”“你报警说什么?”“校园霸凌。”李强咬着牙。“行,你给我等着。
”李强走回座位。方斯年站起身。拍了拍手背上的灰。他看着陶枝枝。“多管闲事。
”方斯年走出教室。陶枝枝坐下。把桌子上的水渍擦干净。3下午放学。
陶枝枝推着自行车走到修理铺。门开着。方斯年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砂纸。
打磨一个铁零件。陶枝枝走进去。把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放在桌子上。
方斯年停下手里的动作。“拿走。”“你手背破了。”“死不了。”陶枝枝拧开碘伏的盖子。
拿出一根棉签。蘸了碘伏。走到方斯年面前。“手伸出来。”方斯年把手藏在身后。
“别总来。”“为什么?”方斯年抬起头。看着陶枝枝。“我这里脏。”陶枝枝没答话。
她拉过方斯年的手。棉签按在破皮的地方。方斯年手背抽动了一下。“疼?”“不疼。
”陶枝枝把碘伏涂匀。盖上盖子。“明天我还来。”“你听不懂人话?”方斯年站起身。
打翻了旁边的小铁盒。螺丝钉撒了一地。陶枝枝蹲下身。把螺丝钉一个一个捡起来。
放进铁盒里。“我听得懂。”陶枝枝把铁盒放在桌子上。推着自行车走了。
方斯年看着桌子上的碘伏。拿起来。扔进垃圾桶。过了一会儿。他走过去。
把碘伏从垃圾桶里捡出来。放在架子最上面。4几天后。天阴得很沉。快下雨了。
陶枝枝走到修理铺门口。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她停下脚步。探头往里看。
几个壮汉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铁棍。方斯年的摩托车被砸得稀巴烂。带头的是个光头。
光头踩着方斯年的胸口。方斯年躺在地上。嘴角流着血。“方斯年,你爹跑了,
这钱只能你还。”方斯年吐出一口血水。“我没钱。”“没钱?这铺子也值点钱。
”光头挥挥手。“把能卖的都搬走。”几个壮汉走进屋里。搬出电焊机和切割机。
陶枝枝拿出手机。拨打110。“警察同志,镇南路修理铺有人抢劫。”光头听到声音。
转过头。看到门口的陶枝枝。“小丫头片子,你报警?”光头大步走过来。
一把抢过陶枝枝的手机。摔在地上。手机屏幕碎了。光头举起手。一巴掌扇向陶枝枝。
方斯年从地上爬起来。扑向光头。抱住光头的腰。把光头撞倒在地上。“快跑!
”方斯年冲陶枝枝喊。光头一脚踹在方斯年肚子上。方斯年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
壮汉们围过来。铁棍落在方斯年身上。陶枝枝捡起地上的半截砖头。冲过去。
砸在光头的背上。光头转过身。一脚把陶枝枝踢开。陶枝枝撞在铁门上。肩膀一阵剧痛。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光头脸色一变。“走!”几个人扔下铁棍。跑出院子。
陶枝枝走到方斯年身边。蹲下身。方斯年闭着眼睛。呼吸很重。“方斯年。
”陶枝枝推了推他。方斯年睁开眼。看着陶枝枝。“你是不是傻?”陶枝枝没说话。
眼泪掉在方斯年的脸上。方斯年抬起手。擦掉她脸上的灰。“别哭,烦。”5警察来了。
做了笔录。方斯年被送到镇上的诊所。医生给他包扎伤口。陶枝枝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方斯年走出来。头上缠着纱布。手臂上打着石膏。“回去吧。”方斯年说。“我送你。
”“不用。”方斯年往外走。陶枝枝跟在后面。两人走到修理铺。院子里一片狼藉。
方斯年走到屋里。拿出扫帚。开始扫地上的玻璃渣。陶枝枝拿过簸箕。帮他装垃圾。
“那些人还会来吗?”陶枝枝问。“会。”“你打算怎么办?”方斯年停下动作。“不知道。
”陶枝枝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这里有五千块钱。”方斯年看着信封。
没动。“拿走。”“你先还一部分。”方斯年走过去。拿起信封。塞回陶枝枝的书包里。
“我说了,拿走。”“方斯年!”“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方斯年提高音量。
陶枝枝看着他。“我当你是朋友。”“我不需要朋友。”方斯年指着门外。“滚。
”陶枝枝拉上书包拉链。走出修理铺。方斯年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铁桶。6接下来的一个星期。
陶枝枝没去修理铺。在学校里,两人也没说话。李强收敛了很多。没再找方斯年的麻烦。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陶枝枝第一名。方斯年倒数第一。班主任把方斯年叫到办公室。
“方斯年,你到底想不想念了?”方斯年低着头。没说话。“你看看陶枝枝,
人家也是刚转来的。”方斯年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遇到陶枝枝。两人擦肩而过。
方斯年停下脚步。“喂。”陶枝枝回头。“对不起。”方斯年说。陶枝枝走过去。
“你的伤好了吗?”“好了。”“下午放学,我在巷口等你。”下午。巷口。方斯年走过来。
陶枝枝拿出一本笔记。递给他。“这是我整理的重点。”方斯年没接。“我看不懂。
”“我教你。”方斯年看着陶枝枝。“为什么帮我?”陶枝枝没答话。
她拿着笔记的手微微发抖。“方斯年,我们一起考出去,好不好?”方斯年猛地别开脸。
胸口处剧烈起伏了一下。“我考不上的。”“你能。”陶枝枝把笔记塞进方斯年手里。
“明天开始,每天放学我给你补习。”方斯年拿着笔记。纸张很粗糙。他点了点头。“好。
”7从那天起。每天放学。两人留在教室里。陶枝枝在黑板上写公式。方斯年在下面做题。
方斯年很聪明。一点就透。他的成绩开始提升。从倒数第一,考到了中游。冬天来了。
镇上下了第一场雪。修理铺里没有暖气。方斯年穿着单薄的外套。陶枝枝买了一个电暖风。
放在修理铺里。插上电。红色的光照亮了屋子。“暖和点了吗?”陶枝枝问。“嗯。
”方斯年搓了搓手。门被推开。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走进来。身上带着一股酸臭味。
是方斯年的父亲,方建国。方建国看到桌子上的电暖风。走过去。拔下插头。
抱起电暖风就往外走。方斯年站起身。拦住他。“放下。”“老子拿去换点钱。
”方建国推开方斯年。方斯年抓住方建国的胳膊。“我让你放下!
”方建国一巴掌打在方斯年脸上。“小兔崽子,你敢管老子?”方建国抱着电暖风跑了。
方斯年站在原地。脸颊红肿。陶枝枝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别追了。
”方斯年甩开陶枝枝的手。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人生。
”陶枝枝蹲下身。“这不是你的错。”“你走吧,别再来了。”“我不走。”方斯年抬起头。
眼睛通红。“我让你走!”他站起身。把陶枝枝推出门外。关上铁门。陶枝枝站在门外。
雪落在她的头发上。8第二天。方斯年没来上学。陶枝枝去修理铺找他。门锁着。
她问了旁边的邻居。邻居说方建国昨晚死了。吸毒过量。方斯年在处理后事。
陶枝枝跑到镇上的火葬场。方斯年站在外面。手里抱着一个骨灰盒。他没有哭。
脸上面无表情。陶枝枝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方斯年。”方斯年转过头。“他死了。
”“我知道。”“我没有爸爸了。”陶枝枝抱住方斯年。方斯年的身体很僵硬。过了一会儿。
他慢慢回抱住陶枝枝。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液体落在陶枝枝的脖颈上。方建国死后。
高利贷的人没再来找麻烦。据说是因为方建国死前把钱还清了。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