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晓,生前996社畜,死后靠Excel技能卷成阎王殿首席判官。
本以为从此走上鬼生巅峰,却发现顶头上司阎王——他每天上班都在睡觉。没人知道,
威严的阎王其实患有严重的嗜睡症。01我叫林晓,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鼠标。准确地说,
是握着鼠标趴在办公桌上,
脑屏幕上的Excel表格还停留在第108行——那是我本周要处理的第16份数据报表。
凌晨三点十七分,公司在CBD的三十七楼,落地窗外是这个城市的万家灯火,而我,
一个入职三年的“优秀员工”,终于把自己卷进了阎王殿。死因:过劳。
医生说这叫心源性猝死,我老板说我“工作太拼了要注意身体啊”,
然后转头在周会上把我工位上的仙人掌分给了新来的实习生。我当时飘在半空中,
看着自己的尸体被抬上救护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月的加班费还没发。
穿过一条很长很长的隧道,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座城。青灰色的城墙望不到边际,
城门楼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朱红底、金字,
写着三个大字——“鬼门关”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有的哭有的笑有的面无表情。我下意识想拿出手机看看时间,
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手机落工位上了。“新来的?”前面一个老头回头看我,
“第几次死了?”“……”这问题问得我一时语塞,“第一次。”“哦,那慢慢排吧。
”老头转回去,嘀咕了一句,“第一次都这样,懵得很。”我站在队伍里,
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被两个鬼差领进去,有的进去得快,有的进去得慢,
还有的进去之后里面传来一声惨叫,然后又没声了。“那是什么声音?”我问老头。
老头头也不回:“油锅呗,还能是什么。”我沉默了。排了两个时辰,终于轮到我。
两个鬼差一左一右架着我进了鬼门关,眼前是一条长长的黄泉路,
路边开着大片大片的彼岸花,红得像血。路的尽头,是一座巍峨的宫殿,黑瓦红墙,
殿前站着两排鬼卒,手持钢叉,面目狰狞。
殿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阎王殿”我被架着进了殿。殿内比我想象的宽敞,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案桌,案桌后坐着一个人——不对,一个鬼——也不对,一位大人。
阎王。他穿着一身玄色的袍子,头戴冕旒,十二串玉珠垂下来遮住了脸。他坐在那里,
身形挺拔,气势威严,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让人不敢直视。我膝盖一软,
扑通一声跪下了。“下跪何人?”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回音,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我……民女林晓,阳寿……”“等等。”旁边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话。我抬头,
看见案桌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哦不,一个鬼——穿着红色的官袍,留着长长的白胡子,
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簿子,正皱着眉头看我。“崔判官?”阎王侧过头。“陛下,
”崔判官指着簿子,“这个人的生死簿……有点问题。”“什么问题?”崔判官没说话,
把簿子递过去。阎王接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三秒,然后抬起头,透过冕旒的玉珠看向我。
那目光让我后背发凉。“你生前是做什么的?”他问。“做……做数据分析的。
”我不知道这个答案能不能救我。“数据分析?”阎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就是……用Excel,处理数据,做报表,
给老板看的那种。”我试图解释,“很普通的活儿,没什么特别的……”“崔判官,
”阎王打断我,把生死簿扔回去,“你给她解释一下。”崔判官清了清嗓子,翻开簿子,
念道:“林晓,阳寿二十九年七个月零三天,死因过劳,按例当入轮回。
但是——”他顿了顿,抬头看我。“你死的那天晚上,正在处理一份报表?”“是。
”我点头,“公司的季度销售数据,老板周一要。”“那份报表里,
有三千七百二十八行数据?”“差不多吧。”我想了想,“三千七百二十八行,十六列,
一共五万九千六百四十八个单元格。我核对了两遍,还做了透视表和折线图。
”崔判官和阎王对视了一眼。“你知道,”崔判官把生死簿转过来给我看,“这个处理速度,
比我们地府最快的判官,快了十倍不止。”我愣住了。“我们地府的生死簿,
”崔判官指着簿子上密密麻麻的小字,“都是用毛笔一笔一划写的。
一个判官一天最多处理三百个亡魂的卷宗。你一个人,一晚上,
处理了三千七百二十八条数据?”“还做了透视表和折线图。”我补充道。阎王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判我下油锅。然后他开口了。“崔判官。”“在。”“把她留下。”“啊?
”我和崔判官同时发出声音。阎王站起来,冕旒的玉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地府缺人,”他说,“缺会处理数据的人。”我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从今天起,”阎王转身往回走,“你就是阎王殿的见习判官。
”“等等——”我下意识喊出声。阎王停下脚步。“我……我已经死了,”我说,
“还要……上班?”阎王回过头,透过玉珠的缝隙,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分明听见他说了一句:“死了就不用上班?谁告诉你的?”然后他坐回案桌后,摆摆手。
崔判官走过来,把我从地上拽起来:“走吧,我带你去领官服。”我被他拖着往外走,
回头看了一眼殿上的阎王。他坐在那里,身形依旧挺拔,威严依旧慑人,
但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别看了,”崔判官拽了拽我,
“陛下每天就这会儿精神,待会儿……”他话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我回头一看,
阎王趴在案桌上,睡着了。“……”我看向崔判官。崔判官面无表情:“待会儿就这样。
”“每天都这样?”“每天都这样。”“睡多久?”崔判官想了想:“三百年前开始这样的。
一睡,就睡一天。”“三百年?!”“小声点!”崔判官捂住我的嘴,“别吵醒他,
吵醒了脾气不好。”我被捂着嘴拖出了阎王殿,脑子里一片混乱。所以我的顶头上司,
地府的最高统治者,阎王大人——是个每天上班都在睡觉的瞌睡虫?
02见习判官的生活比我想象的忙。阎王殿分东西两院,东院管审判,西院管轮回。
我被分到了东院,顶头上司是崔判官,
日常工作是整理卷宗、核对生死簿、给新来的亡魂登记造册。说白了,就是地府版HR。
“这些是今天的卷宗,”崔判官把我领到一张堆满竹简的案桌前,“全部核对一遍,
有问题的挑出来,没问题的按时间排序。”我看着那座小山一样的竹简,沉默了。“怎么?
”崔判官挑眉。“没有电脑吗?”我问。“电……什么?”“算了。”我撸起袖子,
开始干活。第一天,我处理了五百份卷宗。崔判官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第二天,
我处理了八百份。崔判官开始给我加凳子。第三天,我处理了一千二百份。
崔判官站在我身后看了一整天,看完之后沉默着走了。第四天早上,我来到殿上,
发现我的案桌旁边多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首席判官”崔判官站在牌子旁边,
笑眯眯地看着我:“恭喜。”“等等,”我指着牌子,“这是什么意思?”“你升职了。
”“我才来四天!”“地府不讲资历,讲能力。”崔判官拍拍我的肩,
“你一个人的工作量顶十个判官,不升你升谁?”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算了,反正死了也是打工,升职总比降职好。
就这样,我在入职地府的第四天,从一个猝死的社畜,变成了阎王殿首席判官。
听起来很风光对不对?但实际上——“陛下呢?”我指着空荡荡的阎王宝座。
崔判官往旁边指了指。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发现阎王正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睡得很香。
“又睡着了?”“嗯。”崔判官点头,“每天都这样。”“那今天的案子谁审?
”崔判官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你不会是想……”“小林啊,”崔判官拍拍我的肩,
“以后升堂判案,你来。”“我不会啊!”“没事,坐上去就行。
”崔判官把我往宝座那边推,“反正陛下睡着了也没人敢说什么,你就当帮他分担分担。
”“等等等等——”我已经被推到了宝座旁边。阎王歪着头,冕旒歪在一边,露出半张脸。
我发誓我看清了——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眉峰如刀,鼻梁高挺,
皮肤白得不像个死人——好吧他本来就不是活人。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
像是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但现在不是欣赏上司颜值的时候。下面还跪着一个鬼呢。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古代的衣服,跪在殿中央瑟瑟发抖。旁边站着两个鬼卒,
手里拿着钢叉,凶神恶煞地盯着他。我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坐在阎王旁边的位置上。
“那……那个,”我清了清嗓子,“你叫什么名字?”男人抬起头,看见是我,
愣了一下:“你……你是谁?”“我是首席判官。”我指了指旁边的牌子,
“今天阎王大人……呃,身体不适,由我代为审理。你叫什么名字?”“草民张三。
”“张三?”我翻了翻手里的卷宗——谢天谢地崔判官提前给我准备好了——“哦,
你是卖猪肉的?”“是。”“寿终正寝,享年六十八岁,生前没干什么坏事,
就是偶尔缺斤少两骗骗老太太?”张三的脸白了:“这……这……”“别紧张,”我摆摆手,
“不是什么大罪。按照地府规矩,缺斤少两要罚三天地狱劳动,然后投胎转世。你愿意吗?
”张三连连点头:“愿意愿意!”“行,下去吧。”我在卷宗上画了个勾。
两个鬼差把张三带下去,临走前他还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像是在说:这就完了?对,
这就完了。第一场审判,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束了。我松了口气,正准备站起来活动活动,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判得不错。”我浑身一僵。回头,阎王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正靠在椅背上看着我。冕旒的玉珠被他拨到一边,露出一双漆黑的眸子,深得看不见底。
“陛……陛下……”“继续。”他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眼睛。继续?
我看着下面已经被带上来的第二个亡魂,再看看已经再次睡着的阎王,欲哭无泪。就这样,
我开始了我在地府的“代班生涯”。每天早上,阎王准时上朝,准时在升堂后一炷香内睡着。
然后我坐在他旁边,替他把一天的案子审完。等他晚上醒来,
我再把当天的判决结果汇报给他。他听完,点个头,然后继续睡。周而复始,日复一日。
一个月后,我已经能闭着眼睛审案子了。“叫什么名字?”“李四。”“生前干什么的?
”“铁匠。”“阳寿五十七,死因铁水烫伤,有冤屈吗?”“没有。”“下去吧,
下一世投胎到北方,多穿点衣服,别又被烫死了。”“谢谢判官大人!
”旁边的小鬼已经开始给我递茶了。两个月后,我学会了阎王殿的“黑话”。
“油锅”不是真的油锅,是指要下地狱的重刑犯;“投胎”分三六九等,
投到富贵人家叫“VIP通道”,投到贫苦人家叫“经济舱”;“孟婆汤”也不是非要喝,
有关系的可以申请“免喝”,带着记忆投胎。三个月后,我开始改革。“崔判官,
”我把一沓纸拍在他面前,“这是我做的《地府绩效考核方案》。”崔判官接过去看了一眼,
表情逐渐凝固。“这是什么?”“KPI啊。”我指着纸上的表格,
“每个判官每天处理的卷宗数量、准确率、被投诉次数,全部量化考核。做得好的有奖励,
做得差的有惩罚。”“奖励?惩罚?”“奖励就是可以提前下班去孟婆那喝茶,
惩罚就是加班整理卷宗。”我指着另一张纸,“这是Excel排班表,
我按照每个人的工作量重新排了班,以后不会出现有人累死有人闲死的情况了。
”崔判官沉默了很久。“小林啊,”他抬起头看着我,“你生前到底是什么人?”“社畜。
”我说,“被KPI卷死的那种。”崔判官拿着那沓纸,颤颤巍巍地走了。第二天,
阎王殿的效率翻了一倍。第四个月,我开始教其他判官用“生死簿Excel系统”。
“这个是排序功能,”我指着墙上的黑板,“可以按阳寿长短、死亡时间、罪孽轻重排序。
这个是筛选功能,可以只筛选今天要审的案子。
这个是数据透视表……”下面坐着二十多个判官,一脸茫然地看着我。“能听懂吗?”我问。
没人说话。“能……还是不能?”一个年轻的判官举手:“林大人,您说的那个‘表格’,
是什么意思?”我叹了口气。忘了,他们都是古代人。03说实话,我对阎王的感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是我的顶头上司,掌握着我下一世投胎去哪儿的生杀大权。
按理说我应该对他毕恭毕敬、小心翼翼。但另一方面,他每天上班都在睡觉,
把所有的活儿都推给我干,这不就是职场PUA吗?我曾经试图委婉地表达过不满。“陛下,
”某天晚上他醒来的时候,我端着一碗孟婆汤其实是孟婆新研发的养生茶凑过去,
“您每天睡这么久,对身体不好吧?”阎王接过茶,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你是在关心我?”“呃……算是吧。”“死了三百年了,”他说,“还会身体不好?
”我语塞。他又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我身上。我这才发现,他醒着的时候,
那双眼睛其实挺好看的。漆黑的眸子像是两口深井,看不见底,但偶尔会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你今天审了多少案子?”他问。“一百二十三个。”“累吗?”“还好。”我说,
“比生前一天做十六个小时报表轻松多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生前,很累?
”我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累吗?当然累。每天早上九点上班,晚上不知道几点下班,
周末还要随时待命。老板一句“这个报表周一要”,就能让整个周末泡汤。
但那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因为周围的人都这样。你不卷,就有人把你卷下去。“还行吧。
”我最后说,“大家都这样。”阎王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一眼,
让我觉得他好像知道点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喝完茶,又睡着了。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我开始习惯地府的生活,习惯每天早上看着阎王睡着、晚上看着他醒来,
习惯替他审理那些千奇百怪的案子,习惯在他睡着的时候偶尔偷看他一眼——好吧,我承认,
我确实偷看过。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好奇。好奇他为什么每天都睡觉,
好奇他睡着的时候在想什么,好奇他那张好看的脸上偶尔皱起的眉头,是因为做了噩梦,
还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有一次,我正在审一个特别难缠的案子。
被告是个生前作恶多端的恶霸,死了之后还不老实,在殿上大喊大叫,说自己是冤枉的,
说地府判官收受贿赂,说要告到天庭去。我被他吵得头疼,正准备让鬼差把他拖下去,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闭嘴。”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我回头,
看见阎王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那里,冷冷地看着那个恶霸。恶霸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再多说一个字,”阎王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下辈子投猪胎。
”恶霸乖乖闭上了嘴。案子很快审完,恶霸被拖下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我转头看向阎王,
他已经又闭上了眼睛。“陛下?”没有回应。睡着了。我看着他的侧脸,
心里突然有点奇怪的感觉。这个人——这个鬼——这个神,他到底是真的睡着了,
还是只是在装睡?从那以后,我开始留意他。我发现他每次“醒来”的时间都很准,
总是在我遇到难题的时候。不管那个难题是难缠的亡魂,还是复杂的案子,
他总会在关键时刻睁开眼睛,三言两语把事情解决,然后又睡过去。
我问崔判官:“陛下以前也是这样吗?”崔判官想了想:“不是。三百年前,他很勤政的。
”“那后来怎么变成这样了?”崔判官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那一眼,
让我觉得这里面有故事。但我没再问。直到那一天。那天,我正在殿上审案子。
阎王照例在旁边睡着,我照例坐在他旁边翻卷宗。下面跪着一个新来的亡魂,是个年轻姑娘,
长得挺好看,就是眼神有点奇怪。“叫什么名字?”我问。“小女子翠儿。
”“生前做什么的?”“卖艺的。”“怎么死的?”姑娘沉默了一下,然后突然抬起头,
直直地盯着我。“判官大人,”她说,“小女子有个问题想问您。”“什么问题?
”“您身边的这位,”她指着阎王,“真的是阎王陛下吗?”我一愣。“当然是真的。
”我说。“可是,”姑娘笑了笑,“据我所知,真正的阎王陛下,
三百年前就已经不在殿上了。”我的心猛地一沉。“你说什么?”姑娘没有回答,
而是慢慢站起来。她身上的衣服开始变化,从粗布衣裳变成了银白色的袍子,
腰间系着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两个字——“天界”殿上的鬼卒们齐刷刷跪下。我的腿一软,
也跟着跪下了。姑娘——不对,这位天界来的大人——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叫林晓?”“是……”“三个月前入职阎王殿,四天升任首席判官,
此后一直代替阎王审理案件?”“是……”“你知道,”她顿了顿,“冒充地府官员,
是什么罪吗?”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冒充地府官员?我没有冒充啊,是崔判官让我坐上去的,
是阎王让我继续的,我什么都没——等等。我转过头,看向宝座上的阎王。他还在睡着。
一动不动。“别看了,”天界来的大人冷笑一声,“他根本就不是阎王。
真正的阎王三百年前就已经失踪了,一直坐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替身而已。”替身?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所以,”她走到阎王面前,伸手去掀他的冕旒,
“你代他审了三个月的案子,其实都是在替一个假阎王打工。”她的手刚要碰到冕旒,
突然停住了。因为有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骨节分明,皮肤苍白,
却有力得像一把铁钳。我抬起头,看见阎王睁开了眼睛。不对。
不是平常那种睡醒时迷蒙的眼神。他的眼睛此刻亮得像两团火,
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暗红色的光芒。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了,那层淡淡的黑雾突然浓烈起来,
翻滚着,咆哮着,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其中奔腾。整个阎王殿的温度骤然下降,
我的牙齿开始打颤。“谁,”他的声音不再像平时那样懒洋洋的,
而是低沉得像从地狱最深处传来,“允许你,动我的人?”天界来的大人脸色惨白。
“你……你是……”阎王松开手,站起来。他一步一步走向她,每走一步,
殿上的威压就重一分。“三百年前,”他说,“我是故意让所有人以为我失踪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暗红色渐渐平息,变得温柔起来。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他伸出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等一个能坐在我旁边,
替我审完所有案子的人。”我看着他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等了三百年的那个人。
”他低下头,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终于等到了。
”04阎王殿里静得能听见鬼卒们打哆嗦的声音。
那位天界来的大人——现在我知道她是谁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抖了半天,
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我被她——不对,被他——也不对,被阎王拉着手,
整个人还是懵的。他刚才说什么?等了三百年的那个人?谁?我?
我低头看看自己——死了四个月的社畜,Excel用得溜,别的啥也不会。
三年前还在为房租发愁,五年前还在图书馆熬夜写论文,十年前还在高中食堂抢红烧肉。
三百年前?我连我太奶奶的太奶奶是谁都不知道。“陛……陛下,”我小声说,
“您是不是睡糊涂了?”阎王转过头看我。那双眼睛里的暗红色已经褪尽了,
又恢复成平日里那两口深井的模样。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那两口井今天格外深,
深得能把人吸进去。“你觉得我睡了多久?”他问。“三百年啊。”我说,“崔判官说的。
”“崔判官说的?”他看向殿角。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崔判官正缩在一根柱子后面,
露出半个脑袋,表情十分精彩。“崔钰。”阎王的声音不大。崔判官一个激灵,
从柱子后面滚出来,扑通跪在地上:“陛下恕罪!”“你跟她说了什么?
”“臣……臣只是说陛下睡了三百……”“年?”崔判官不说话了。阎王叹了口气,
松开我的手,走到崔判官面前。“崔钰,”他说,“你跟了我多少年了?”“回陛下,
一万三千四百二十七年。”“一万多年。”阎王点点头,“这一万多年里,我睡过觉吗?
”崔判官愣了一下。“陛下勤政,从未……”“那为什么这次就睡了?”崔判官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来。我在旁边听着,脑子飞快地转。从未睡过觉?那他每天在殿上睡觉是怎么回事?
崔判官骗我?可崔判官为什么骗我?还有,三百年这个数字,是崔判官告诉我的,
但听阎王这意思——“等等,”我忍不住开口,“陛下,您到底睡了多久?
”阎王回过头看我。“三个月。”“???”“从我见到你的第一天起,”他说,
“到你刚才差点被人欺负,刚好三个月。”我张着嘴,愣在原地。三个月?
可他明明每天都在睡觉啊!从早睡到晚,从晚睡到早,一天都没醒过!
除非——“您……您在装睡?”阎王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表情,三分得意,
七分……还有七分是什么,我看不太懂。“为什么?”我问,“您为什么要装睡?
”他没有回答,而是转向那位天界来的大人。那位大人此刻已经恢复了一点血色,
正站在殿中央,表情复杂地看着我们。“灵犀,”阎王叫她的名字,“你回去告诉天帝,
就说我醒了。”灵犀——原来她叫灵犀——挑了挑眉:“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
”“你不问我为什么来?”“你不是来查我的吗?”“是。”“那现在查完了,
”阎王摆摆手,“回去吧。”灵犀站在原地没动。她盯着阎王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我。
“就为了她?”阎王没说话。灵犀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三百年了,
”她说,“我还以为你在憋什么大招,结果就为了等一个凡人?”“她是凡人,”阎王说,
“但她也是我等的那个凡人。”灵犀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吧。”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又停下,“不过阎王陛下,有句话我得提醒您。”“说。”“她死了。
”阎王没说话。“死了,就是阳间的人了,阴间的人留不住。”灵犀回过头,
“您能留她多久?一年?十年?一百年?一百年后,她还是要投胎的。”说完,
她消失在殿门外。殿里又安静下来。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灵犀的话我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