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深山
韩烈从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回到福建。
他的祖籍在闽北，但他在北方长大，对这片山水的记忆仅限于童年暑假时外婆家门前那条浑浊的溪流和被竹林包围的土楼。这次回来，是因为一个案子。
委托他的是一个姓林的中年男人，叫林国栋，在福州做建材生意，身家不菲。他的女儿林婉清，二十四岁，大学毕业后回到老家——闽北深山里的青石村——照顾年迈的祖母。今年正月，林婉清经媒人介绍，与同村的陈家独子陈浩订了婚。按照当地习俗，订婚宴上交换了庚帖和聘礼，两家正式结为亲家。四天后，林婉清报警称陈浩在订婚当晚强奸了她。陈浩被警方刑事拘留，现已批捕，关在看守所里已经三个月了。
林国栋说，他不信陈浩会做这种事。“那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老实本分，话都不多说一句。婉清也是懂事的闺女，不会无缘无故告人。这里头肯定有误会，但我找不到证据。韩先生，你帮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韩烈接下这个案子，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林国栋说了一句话：“我女儿现在精神状态很差，整夜整夜睡不着。陈浩他妈跪在我家门口磕头，说要是她儿子出不来，她也活不成了。两家本来要做亲家的，现在弄成这样。我就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福州开车到青石村，走了五个小时。前三个小时是高速，后两个小时是蜿蜒的山路，路面坑坑洼洼，路边就是深谷。韩烈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村子坐落在两座山之间的谷地里，溪水从村中穿过，两岸是依山而建的土楼和砖房。村口有一棵巨大的老樟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好奇地打量着他的车。
林国栋在村中有一栋三层小楼，常年空着，这次专门收拾了一间给韩烈住。韩烈放下行李，先去见了林婉清。林婉清住在祖母的老宅里，一栋有百年历史的土楼，外墙斑驳，院里长满了青苔。她坐在堂屋的竹椅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眼窝深陷，嘴唇发白。看到韩烈，她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很轻：“韩先生，坐吧。”
韩烈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急着问话，而是先环顾了一下堂屋。墙上挂着祖母的黑白照片，案上供着香火，整个屋子有一种潮湿的、略带霉味的气息。他等了十几秒，才开口：“林婉清，我接下这个案子，不是为了证明谁对谁错，是想弄清楚那天晚上的事。你把那天的情况跟我说说，慢慢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林婉清沉默了很久，久到韩烈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
“正月十六，订婚那天。”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按我们这边的规矩，订婚宴在男方家办。陈家摆了二十桌，全村人都来了。吃饭的时候，陈浩一直给我夹菜，他爸他妈也对我很好。我喝了点酒，不多，就两杯米酒。吃完饭，陈浩他妈说，既然订了婚，就是一家人了，婉清今晚就住这边吧，明天再回去。我当时没多想，觉得也是，反正都订婚了，住一晚也没什么。我祖母也同意的，她那天身体不好，让我哥先送她回去了。”
韩烈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录，没有打断她。
“晚上客人散了以后，陈浩带我去了他的房间。”林婉清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说要给我看一样东西。我跟他上去了，他的房间在三楼，很干净，床单是新的，红色的，上面还绣了鸳鸯。他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条金项链，说是订婚礼物，要亲手给我戴上。他给我戴项链的时候，手碰到了我的脖子，我躲了一下，他笑了一下，说‘怕什么，我们马上就是夫妻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就抱住了我。我推开他，我说还没结婚，不能这样。他不听，把我按在床上。我挣扎了，我叫他放开我，他捂住我的嘴，说我叫也没用，这是他家，全村都知道我今晚住这儿，没人会来的。我拼命挣扎，他力气太大了，我根本动不了。他……他把我强了。完事以后，他穿上裤子坐在床边，跟我说，‘反正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早晚的事
韩烈从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回到福建。
他的祖籍在闽北，但他在北方长大，对这片山水的记忆仅限于童年暑假时外婆家门前那条浑浊的溪流和被竹林包围的土楼。这次回来，是因为一个案子。
委托他的是一个姓林的中年男人，叫林国栋，在福州做建材生意，身家不菲。他的女儿林婉清，二十四岁，大学毕业后回到老家——闽北深山里的青石村——照顾年迈的祖母。今年正月，林婉清经媒人介绍，与同村的陈家独子陈浩订了婚。按照当地习俗，订婚宴上交换了庚帖和聘礼，两家正式结为亲家。四天后，林婉清报警称陈浩在订婚当晚强奸了她。陈浩被警方刑事拘留，现已批捕，关在看守所里已经三个月了。
林国栋说，他不信陈浩会做这种事。“那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老实本分，话都不多说一句。婉清也是懂事的闺女，不会无缘无故告人。这里头肯定有误会，但我找不到证据。韩先生，你帮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韩烈接下这个案子，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林国栋说了一句话：“我女儿现在精神状态很差，整夜整夜睡不着。陈浩他妈跪在我家门口磕头，说要是她儿子出不来，她也活不成了。两家本来要做亲家的，现在弄成这样。我就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福州开车到青石村，走了五个小时。前三个小时是高速，后两个小时是蜿蜒的山路，路面坑坑洼洼，路边就是深谷。韩烈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村子坐落在两座山之间的谷地里，溪水从村中穿过，两岸是依山而建的土楼和砖房。村口有一棵巨大的老樟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好奇地打量着他的车。
林国栋在村中有一栋三层小楼，常年空着，这次专门收拾了一间给韩烈住。韩烈放下行李，先去见了林婉清。林婉清住在祖母的老宅里，一栋有百年历史的土楼，外墙斑驳，院里长满了青苔。她坐在堂屋的竹椅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眼窝深陷，嘴唇发白。看到韩烈，她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很轻：“韩先生，坐吧。”
韩烈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急着问话，而是先环顾了一下堂屋。墙上挂着祖母的黑白照片，案上供着香火，整个屋子有一种潮湿的、略带霉味的气息。他等了十几秒，才开口：“林婉清，我接下这个案子，不是为了证明谁对谁错，是想弄清楚那天晚上的事。你把那天的情况跟我说说，慢慢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林婉清沉默了很久，久到韩烈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
“正月十六，订婚那天。”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按我们这边的规矩，订婚宴在男方家办。陈家摆了二十桌，全村人都来了。吃饭的时候，陈浩一直给我夹菜，他爸他妈也对我很好。我喝了点酒，不多，就两杯米酒。吃完饭，陈浩他妈说，既然订了婚，就是一家人了，婉清今晚就住这边吧，明天再回去。我当时没多想，觉得也是，反正都订婚了，住一晚也没什么。我祖母也同意的，她那天身体不好，让我哥先送她回去了。”
韩烈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录，没有打断她。
“晚上客人散了以后，陈浩带我去了他的房间。”林婉清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说要给我看一样东西。我跟他上去了，他的房间在三楼，很干净，床单是新的，红色的，上面还绣了鸳鸯。他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条金项链，说是订婚礼物，要亲手给我戴上。他给我戴项链的时候，手碰到了我的脖子，我躲了一下，他笑了一下，说‘怕什么，我们马上就是夫妻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就抱住了我。我推开他，我说还没结婚，不能这样。他不听，把我按在床上。我挣扎了，我叫他放开我，他捂住我的嘴，说我叫也没用，这是他家，全村都知道我今晚住这儿，没人会来的。我拼命挣扎，他力气太大了，我根本动不了。他……他把我强了。完事以后，他穿上裤子坐在床边，跟我说，‘反正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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