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雨落，再无黎明

1
我妈下葬那天，港岛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
我撑着黑伞，抱着骨灰盒，一个人走完全程。
除了几个远房亲戚，没有任何人来吊唁。
作为女婿的年廷曜也没来。
他说欧洲有个紧急的并购案，关系到年氏下半年的命脉，推不掉。
临走前，他理智又温和地抱了抱我，说等他从伦敦出差回来，一定好好陪我。
葬礼结束的下午，我坐在空荡荡的客房里整理我妈的遗物。
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是名媛圈里最喜欢看人笑话的李太太。
“黎曼啊，节哀。”电话一接通，她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不过你家年总也太会挑时候了吧？你在港岛办丧事，他倒好，跑去冰岛陪钟小姐看极光呢。”
我叠着衣服的手猛地僵住：“你在说什么？他在伦敦出差。”
“哎哟，你还被蒙在鼓里呢？你自己看他朋友圈啊！照片都发了，深情得很呢。”
几秒钟后，微信弹出一张截图。
漫天绚烂的绿色极光下，年廷曜穿着黑色大衣，将裹着白色羽绒服的钟楚琪紧紧护在怀里，两人相视而笑。
配文是：愿你往后只有光芒，再无阴霾。
我手脚发凉，点开年廷曜的头像，点进他的朋友圈。
映入眼帘的，只有一条冰冷的横线。
他屏蔽了我。
……
一股难以名状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我拨通了年廷曜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起。背景音是呼啸的风声，还有钟楚琪娇俏的笑声。
“曼曼？”年廷曜的声音听起来心情极好，甚至带着关切，“葬礼办完了？辛苦你了。伦敦这边事情有点棘手，我可能得多待几天。”
“伦敦的极光，好看吗？”我没有理会他的寒暄。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
“……又是谁去你那里嚼舌根了？”年廷曜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谎言被戳穿的恼怒，“黎曼，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跟我闹这个？”
“我只是问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屏蔽我。”
“我为什么骗你，为什么屏蔽你，你心里没数吗？！”
年廷曜显然觉得我不识好歹，语气变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指责：
“楚琪抑郁症发作，医生说只有看出去散散心才能缓解。你母亲刚走，你现在正是在气头上、最难过的时候！如果我直接告诉你我陪楚琪来冰岛，让你看到那些照片，你心里能好受吗？你肯定又要跟我闹得天翻地覆！”
“我骗你说是去伦敦，把你屏蔽，全都是为了考虑你的心情！我是在体谅你受不了刺激，我为你着想，这也有错？！”
他振振有词的体谅，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我对他最后的一点期盼。
骗我，是为了体谅我。
屏蔽我，是为了我的心情着想。
在我为这世上唯一疼我的亲人痛不欲生时，他却在清醒地算计着怎么安抚前女友，又怎么防备我不懂事地闹腾。
极度的荒谬和疲惫，让我突然连质问的力气都没了。
“黎曼，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又要闹？”年廷曜在电话那头的声音越发不耐烦，“我说了回去会补偿你……”
“不闹了。”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摔东西，也没有眼泪。我只是平静地弯下腰，继续将我妈的旧毛衣一件件叠好，放进箱子里。
年廷曜，我不闹了。
我不要你了。
2
年廷曜是三天后回来的。
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和一条价值八位数的粉钻项链。
“曼曼。”
他走过来，习惯性地想把我揽进怀里。
我微微侧了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年廷曜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但他很快压下那一丝不悦，将手里的丝绒盒子递到我面前：
“还在为电话里的事跟我闹脾气？打开看看，特意在拍卖会上给你拍的。”
我没接，也没看。
见我不说话，年廷曜叹了口气，拉了把椅子在我对面坐下。
“那天在电话里，我语气重了点，我向你道歉。”他捏了捏眉心，神色间透着疲惫与无奈，“但曼曼，你能不能也稍微体谅一下我的处境？”
“楚琪的背景你不是不知道。五年前，年氏资金链断裂，如果不是钟家鼎力相助，年氏早就破产了。楚琪为了家族，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