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弟弟，别哭

舞姬与世子------------------------------------------，皇帝病重，朝堂倾轧，江湖与庙堂的界限早已模糊不清。，醉月楼。，红绡帐暖。今夜座无虚席，满堂宾客翘首以盼，等着醉月楼当家舞姬云笙登台。，一袭月白色罗裙先探出来，随即是一个女子款款走出。她长发及腰，体态纤柔，杏眼桃腮，笑起来眉眼弯弯，楚楚可怜得像一朵刚出水的芙蓉。。“云笙姑娘！云笙姑娘！”。，丝竹声骤然转急。她旋身起舞，水袖如烟如雾，裙摆在烛火下泛着银光。满堂宾客看得痴了，没人注意到她旋身时指尖飞出的三根银针。“笃笃笃。”，入木三分。——那人正欲取醉月楼老板娘柳惊娘的命，没来得及出手，已经死了。满座宾客只当是助兴的杂技，鼓掌叫好。，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二楼雅座，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一个年轻男人歪在椅子上。他穿着一件深蓝紫色的锦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领口大敞，露出一截锁骨。他手里转着一枚玉佩，桃花眼微眯，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镇南王长子，京城第一纨绔。
京城里谁不知道这位殷大公子？斗鸡走狗、流连花街，见谁都是一脸痞笑。有人说他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也有人说他是笑面阎王——因为他笑的时候，眼底从来没有温度。
此刻，他歪在那里，小厮凑过来问：“公子，这舞姬如何？”
殷临渊喝了口酒，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都能听见：“这妞儿腰软腿长，一看就好生养。”
满座哄笑。
云笙垂下眼帘，将眼底的杀意压下去。
她在数——楼上那人的位置，窗外的退路，袖中还有十七根寒梅针，够用了。
“美人儿，下来陪小爷喝一杯！”
殷临渊朝她招手，语气轻佻得像在唤一只猫。
云笙盈盈一礼，缓步上楼。经过昏暗走廊时，她的手指摸向发间的银簪——簪头雕寒梅，淬毒后泛幽蓝。一针封喉。
她推开雅间的门。
房间里不止殷临渊一人。
角落的阴影里蹲着一个人，一身纯黑劲装，整个人缩在黑暗中，像一团黑色的雾气。要不是那双苍白的、毫无血色的手露在外面，根本看不出那里有人。
殷寂川。镇南王次子。
京城人背地里叫他“阴湿鬼”。说他走路没有声音，像在地上爬行；说他待过的房间会莫名变冷，墙上会凝出水珠；说他注视你的时候，你会觉得后颈发凉、心跳加速。
没人愿意靠近他。
此刻他蹲在角落里，手指在地板上无声地画圈，像某种仪式。他没有看云笙，但他知道她身上每一件暗器的位置——十七根针，一把软剑，三包毒粉。
殷临渊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坐。”
云笙乖巧坐下，手微微发抖——看起来是害怕，实则在调整袖中银针的位置。她倒了一杯酒，双手捧着递过去：“公子请。”
殷临渊接过酒杯，没有喝。
他突然凑近她，近到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他的呼吸拂在她耳侧，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一个舞姬，浑身上下藏了二十七种杀人手段……你是谁？”
云笙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眼睛，泪光盈盈，声音带着颤抖：“公子在说什么？奴家只是一个跳舞的……”
“你撒谎的时候，左边眉毛会微微上挑。”殷临渊盯着她的眼睛，“刚才你挑了三次。”
云笙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
殷临渊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仰头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好酒。”他把空杯放在桌上，“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角落里，殷寂川抬起眼睛，看了云笙很久。然后他垂下眼帘，继续在地板上画圈。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看穿了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她是来杀人的。
夜深了。
云笙回到醉月楼后院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手还在抖——不是装的。
她把紫霄玉佩放在桌上。那是殷临渊临走时塞给她的，说“押金，下次还来”。
桌上烛火跳了跳，映出玉佩上暗刻的云纹。镇南王世子的贴身玉佩，做工极细，玉质温润，带着他身上残留的温度。
团儿从枕头底下钻出来，一只通体雪白的小貂，只有尾尖一抹赤红。它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吱吱”的叫声。
苏映雪把团儿抱进怀里，声音沙哑：“团儿……他第一眼就看穿我了。”
团儿歪着头看她。
苏映雪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殷临渊凑近她耳边时的那句话——
“你是谁？”
醉月楼对面屋顶上，一个黑色身影蹲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殷寂川蜷缩着，像一株见不得光的苔藓。他看着苏映雪房间的灯灭了，从袖中掏出一枚药丸吞下。
那是“噬心蛊”的解药。
父亲给的。每月一颗，否则心脉寸断而亡。
他父亲让他监视云笙，找出她背后的势力。父亲说：“你哥哥被那个女人迷住了，你去盯着她。要是她敢动你哥哥一根头发，你就用咒术让她生不如死。”
殷寂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想——那个女人袖中藏了二十七种暗器，有十七种能在三息之内要了哥哥的命。
但她没有动手。
她倒的酒里下了毒，但在递出酒杯的那一刻，她用藏在指甲盖里的解药抹了杯沿。她以为没人看见。
殷寂川看见了。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血从指缝渗出来。
“哥，”他在黑暗中无声地说，“你招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月光下，殷寂川还蹲在屋顶上。他的手指在瓦片上画圈，圈子里凝出一层薄薄的霜——那是咒术反噬的痕迹。
他突然停住。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苏映雪房间传来的，极轻极细。
是哭声。
她在哭。
那哭声里没有算计，没有表演，只有一种他太熟悉的东西：
恐惧。
她和他一样，在害怕。
殷寂川慢慢收回手，把霜痕藏进袖子里，咬住嘴唇，咬到口腔里弥漫开铁锈味。
“……原来你也怕。”他轻声说。
没有人听到。
远处，醉月楼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像一只只红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座不夜城。
而他，不过是城里最见不得光的那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