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眼诡探

醉仙楼的不速之客------------------------------------------，用碗盖拨了拨浮沫。，能看到京城最繁华的朱雀街。他每天巳时准时来，一壶碧螺春，坐到午时。不是为了喝茶——是为了等活儿。，像有人拿烟头隔着皮肤烫。他习惯性地揉了揉眼睛，指腹按着眼球转了一圈。这感觉他太熟了，是有契约断裂的征兆。“又有人要倒霉了。”他嘟囔一声，呷了口茶。。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带着两个家丁上了楼，满脸堆笑地朝各桌客人拱手。“诸位爷，打扰了。我家老爷是城东周府，想请一位能人异士回去看看，诊金从优，从优……”。。周万金，京城最大的绸缎商，据说去年发了笔横财，把半个朱雀街的铺面都盘了下来。这人他知道，但没打过交道。，没人应声。能人异士这行当，敢在醉仙楼混的，都是有点本事的，但谁也不想趟浑水。大户人家的“怪病”，十有八九是契约出了问题。。他还在观察。，金色文字在视野边缘闪烁，像水面上浮起的油渍。他眯起眼，朝管家方向看去——，金色，半透明，只有他能看见：周万金·契约状态：断裂断裂时间：约三十日前症状：夜间惊厥，见水则惧，偶有怪力乱神之语
契约对象：未知·已消散
断裂三十天了。沈无咎啧了一声。契约断裂后，普通人的身体最多撑四十九天。周万金还剩十九天。
管家已经走到他桌前，赔着笑：“这位爷，您可懂行？”
沈无咎抬眼，打量了他一下。管家的袖口有烧焦的痕迹，指甲缝里藏着药渣。给周万金请过大夫，没治好。
“懂一点。”他放下茶碗，“你家老爷的病，是不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
管家愣住。
“具体说，是三十天前的夜里。”沈无咎端起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那晚他做了什么，你应该清楚。”
管家的脸色变了。
旁边一个家丁嘴快：“您怎么知道？老爷那晚去了一趟城外的——”
管家脸色大变，猛地回头呵斥：“闭嘴！”额头上渗出汗珠。
沈无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市侩的精明，也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意。他揉着右眼，声音不高不低：
“签了契，就得认。你家老爷签的时候没看条款，现在想赖账，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整层楼安静了一瞬。
几桌客人都转过头来看他。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周万金在京城的名声不算好，这几个月吞了几家小商户的铺面，手段不太干净。
管家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着沈无咎：“你、你胡说什么！我家老爷是病了，找大夫看病——”
“那您找大夫去啊。”沈无咎摊手，“找我干什么？”
“你——”
“我不是大夫，我是签契的。”沈无咎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文钱拍在桌上，算茶钱，“您要找能治契约病的人，得加钱。”
他往楼下走，经过管家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句：“回去告诉你家老爷，他还有十九天。过了这个数，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管家的脸从红变白。
沈无咎没回头。他走下楼梯，穿过一楼大堂，推门而出。
朱雀街的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右眼的灼烧感慢慢消退。刚才那几行金色文字还在脑子里转。
周万金的契约对象已经消散了。这说明对方要么死了，要么主动放弃了契约。但周万金不知道自己签的是什么——这才是最麻烦的。
他沿着街边往南走，盘算着这笔生意能赚多少。周万金有钱，宰他一笔，茶馆的事就能提上日程了。
“十壶茶。”他自言自语，“每天只卖十壶，爱喝不喝。”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没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两个呼吸间，一个人影从侧面插过来，挡在他面前。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青衣小帽，看着像个书童。但腰背挺直，眼神锐利，不像普通下人。
“沈先生。”年轻人拱手，“我家主人想请您上楼一叙。”
沈无咎打量了他一眼：“你家主人谁？”
“您上去就知道了。”
“我不和藏头露尾的人做生意。”沈无咎绕过他，继续走。
年轻人没拦，只是提高声音说了句：“我家主人说，他知道周万金签了什么。”
沈无咎脚步一顿。
他没转身，站在原地，风吹起他洗得发白的袍角。右眼眶又开始发烫，这次不是契约断裂的预警——是警告。
有人盯上他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年轻人。对方脸上带着礼貌的笑，但眼底没有笑意。
“你家主人在哪？”
“楼上，雅间。”
沈无咎沉默了几息。然后他笑了，搓着手，露出市侩商人的嘴脸：“行啊，那就见见。不过先说好，咨询费十两银子，概不赊账。”
年轻人嘴角抽了抽：“……您请。”
他跟着年轻人重新上了醉仙楼，穿过大堂，走到最里间的雅间。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三十来岁，穿月白色长衫，面容清俊，手里捏着一枚棋子，正对着棋盘独自落子。见沈无咎进来，抬眼看了一下，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先生，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无咎没坐，靠在门框上：“你是谁？”
“萧衍。”那人把棋子放回棋盒，“诡案司，主事。”
沈无咎的瞳孔微缩。
诡案司。专门处理契约案件的衙门，直属朝廷，权力极大。他听说过，但从没打过交道。干他这行的，最怕的就是和官家扯上关系。
“大人找错人了。”他转身要走。
“你不想知道周万金签了什么吗？”萧衍的声音不紧不慢，“或者说，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他的契约对象会‘消散’？”
沈无咎停住。
萧衍继续落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无咎，二十六岁，三年前出现在京城，无籍贯，无来历，靠给人看契约维生。右眼有异，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文字。你替人补过三次契，身上应该已经有纹路了。”
沈无咎的手慢慢握紧。
“别紧张。”萧衍终于抬头看他，嘴角微弯，“我对你的命没兴趣。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把最后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中央，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能看到什么程度？”
沈无咎盯着他，右眼的灼烧感突然加剧，金色文字疯狂闪烁。他看到了——萧衍头顶上方，有一行字。
但字迹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你……”他声音有点干，“你也签过契？”
萧衍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兴味。
窗外，朱雀街的喧嚣声传进来，衬得这间雅间格外安静。沈无咎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右眼的灼烧感越来越强，像要烧穿眼眶。
他知道自己应该转身就走，离这个萧衍越远越好。但好奇心像虫子一样啃着他的脑子——周万金签了什么？为什么契约对象会消散？萧衍头顶那行字是什么？
以及，最让他不安的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的右眼，会在看到萧衍的那一刻，告诉他危险？
“我……”他张嘴。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沈无咎猛地回头，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到城南方向冒起一股浓烟。
萧衍也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脸色微变：“那个方向……是周府。”
沈无咎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周府走水。契约断裂第三十天。契约对象消散。
这三件事连在一起，像一根绳子勒住了他的脖子。
他转身就往外跑。
身后传来萧衍的声音：“沈先生，我们还会再见的。”
沈无咎没理他。他冲下楼梯，撞开醉仙楼的大门，朝城南狂奔。
右眼的金色文字像疯了一样往外跳，一行接一行，快得他根本看不清。他只捕捉到最后一句话：
警告：检测到异常契约波动·源头：周府·建议：立即撤离
他的脚步没停。
十九天。周万金还有十九天。
但如果周万金今天死了，那十九天就不是倒计时——是烟雾弹。
有人在催他。
有人在等他来。
而他，正在走进一个他看不见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