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灵魂摆渡人

角落里的女孩------------------------------------------，姜盼正在检查答题卡。，一个一个，像是在给什么东西盖章。铃响了。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有人拍桌子，有人扔书本，有人大喊"解放了"。姜盼把答题卡压在试卷下面，然后站起来。，慢到没有人注意到。，讨论着待会儿去吃什么，去哪里玩。他们的声音很大，大到盖过了整个教室的喧嚣。姜盼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闹，看着他们冲出教室。，看着这一切。，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七月了，夏天正盛，蝉鸣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在催促什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躁动的气息，混合着汗水和防晒霜的味道。。，书本合上，笔盖盖好，铅笔盒拉上拉链。这些动作她做了十二年，熟悉得像是呼吸。她的书包是初三那年买的，深蓝色，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书包里很空，只有几本课本和一本旧笔记本。。，留给她很多东西，但那本笔记本她一直带在身边。封皮是暗红色的，烫金的字已经模糊不清。里面是奶奶年轻时的日记，断断续续的，有些页面被虫蛀了，有些页面被水渍晕染。，又合上。，她眯了眯眼睛。，敲了敲桌子。"安静。"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有效。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零星的笑声。"我说几件事。"马秀芳翻开手里的文件夹，"第一，成绩大概一周后出来，到时候会发到群里。第二，暑假作业明天发到班级群，记得打印。第三，高三提前开学，八月一号，七点半之前到教室。"。
八月一号。七点半。班主任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但姜盼知道，那些话不是说给她听的。班主任的目光扫过教室，从前排到中间，从中间到前排，没有在任何一个角落停留。
姜盼低下头。
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这是她自己要求的。不是因为喜欢这个位置，是因为没有人在意她坐在哪里。前排是顾言的位置，还有几个班干部的位置。他们是教室的中心，是班主任的目光所在。而她，只是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影子。
班长站起来，问了几句关于暑假作业的事。姜盼没有听，她看着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踢球，有人躺在草坪上晒太阳。围墙上的爬山虎绿油油的，生命力旺盛得有些过分。
"还有一件事。"班主任的声音又响起来，"明天照毕业照，全班都要到。七点半，在操场集合。"
毕业照。
姜盼的心微微动了一下。她抬起头，又很快低下去。
毕业照意味着全班都要站在一起。站成几排，最高的在后面，最矮的在前排。而她，身高160，不高不矮，不上不下。她会站在边上，靠近某个角落。
就像她一直站的那样。
从前排到后排，从左到右，她永远在最边上。不是刻意排挤，是没有人记得把她往里放一放。集体照的时候，她会站在最边上，等摄影师喊"茄子"的时候，她会跟着笑，但照片洗出来，她会发现自己的半边脸被裁掉了。
习惯了。
她把书包带挎在肩上，准备离开。
前排的女生站起来，和同桌讨论着暑假去哪儿玩。她们的笑声很清脆，像是玻璃碎片碰撞在一起。姜盼从她们身边走过，她们没有看她。
她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走出教室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还是乱糟糟的，书本文具满天飞。有人扔纸飞机，有人互相比划着"我砍死你"的游戏。班主任被几个学生围着，问着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她离开了。
走廊里人不多。大部分人都涌向了食堂、涌向了校门、涌向了那个叫"自由"的暑假。姜盼走在走廊的阴影里，贴着墙壁，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经过隔壁班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名字。
"顾言，你们待会儿去打球吗？"
顾言。
姜盼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耳朵竖了起来。
"去啊，等我放好东西。"那个声音很熟悉，干净的、温和的、带着一点点笑意的男声。
是她偷偷听了一年的声音。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走出教学楼，阳光一下子扑到脸上。热。空气里弥漫着塑胶跑道的味道，混合着青草和尘土的气息。姜盼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迈开步子。
操场边上有几棵梧桐树，树荫很浓。她走过去，站在树荫下。
从这里，她可以看到教学楼的大门，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出来，可以看到校门口挤满了家长和车辆。但她没有看那些。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
她的影子很瘦，很单薄，像一片纸剪出来的人形。
书包带勒在肩膀上，有些疼。她换了一边，又换回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回来的时候买袋盐"
八个字，没有称呼，没有句号。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站着。
等什么呢？她也不知道。也许是等太阳落山，也许是在等教室里的喧闹散去，也许是在等那些奔跑的身影慢慢消失。
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她抬起头，看着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晃动。叶子是深绿色的，脉络清晰，像一张张小小的手掌。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撒下斑驳的光点。
她伸出手，让阳光落在掌心里。
热的。
她收回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很白，指节有些细，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她的手不算好看，但也不难看。只是太瘦了，瘦到骨头都隐约可见。
她把手握成拳头，又松开。
"放假了。"
她在心里说。
然后她背起书包，往校门口走去。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拖在身后。影子很瘦，很长，像一根细细的线。
没有人叫她，没有人等她，没有人知道她是姜盼。
她只是一个刚刚结束期末考试的高二学生。
一个站在角落里的女孩。
窗外的阳光很亮，
但照不到她的位置。
她习惯了。
她想，也许阳光不是照不到，
只是她站的地方，太角落了。
角落到，连影子都是透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