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遇七月的阳光像熔化的金子,铺天盖地地倾泻在安城一中的操场上。
沈念禾站在合唱教室的窗边,手指轻轻拂过钢琴琴键,发出几个散乱的音符。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破。她微微侧头,
阳光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念禾!快出来,有人找你!
”好朋友林小冉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沈念禾合上琴盖,
转身走出教室。走廊的尽头,一个少年逆光而立。他穿着白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
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五官像是被上帝精心雕刻过的——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薄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但当他看到沈念禾的瞬间,
那双眼睛突然就亮了,像是有人在他眼底点了一盏灯。“你好,我是陆时晏。”他开口,
声音低沉好听,像是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转学生,高二三班。”沈念禾愣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陆时晏——整个安城一中都在谈论他。从北京转学过来,
据说是因为父母工作调动。他的照片在校园贴吧里被疯传,
短短三天就有了一个“陆时晏后援会”,会员人数还在以每小时几十人的速度增长。“你好。
”沈念禾礼貌地点点头,心里有些疑惑——这样一个风云人物,来找她做什么?
陆时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乐谱,展开给她看:“听说你是学校合唱团的钢琴伴奏,
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那是一首手写的曲子,笔迹有些潦草,但能看出来写得很认真。
沈念禾接过来,目光在五线谱上扫过,眉头渐渐皱起来。“这里,”她指着其中一个小节,
“和弦的走向不太对,应该用降B调,而不是C调。还有这里,节奏型可以再丰富一些,
现在太单调了。”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太直接了,抬眼看向陆时晏,
却发现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眼睛更亮了,像是一只找到了宝藏的小狼。“你果然懂。
”他笑了,那是沈念禾第一次看到他笑。走廊里的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
那个笑容明媚得有些晃眼。沈念禾突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乐谱。
“这首曲子叫什么?”“还没想好。”陆时晏说,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也许,
等写完了再取名字。”从那天起,陆时晏就像一颗行星找到了自己的轨道,
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沈念禾的周围。每天下午四点半,合唱团排练结束,
沈念禾都会在琴房里多留一个小时练琴。第三天,她发现陆时晏坐在最后一排的椅子上,
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在写着什么。“你怎么在这儿?”她问。“写歌。”他头也不抬,
“这里安静。”沈念禾没有多想,坐下开始练琴。她弹的是德彪西的《月光》,
琴声如流水般从指尖倾泻而出,整个琴房都被笼罩在一种温柔的氛围里。她弹得专注,
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笔,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第十天,陆时晏第一次开口叫她“念禾”。“念禾,你弹琴的时候,在想什么?”他问。
“什么也没想。”她诚实地说,“就只是音乐。”“真好。”他轻声说,
语气里有一种她当时没有听懂的东西——是羡慕,也是向往。一个月后,
陆时晏把那首写好的曲子递给她。“帮我弹一遍。”沈念禾坐下来,手指落在琴键上。
旋律很简单,甚至有些稚嫩,但不知道为什么,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带着温度,
在她的指尖下缓缓流淌。那是一首温柔的曲子,像一个人在深夜里轻声说着什么,不疾不徐,
却让人听了想哭。“很好听。”她由衷地说。陆时晏站在钢琴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在翻涌。“送你的。”他说。“什么?”“这首曲子,送你的。
”他重复了一遍,“名字我想好了,叫《念》。”沈念禾的手指停在琴键上,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一瞬间,
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整片星空。“为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陆时晏弯下腰,
双手撑在钢琴的两侧,将她整个人圈在钢琴和他之间。他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因为从第一次听到你弹琴的那天起,”他说,
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我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你的名字了。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上帝在为这一刻鼓掌。沈念禾十七岁生日那天,
陆时晏在校门口等她。他从背后变魔术似的拿出一个纸袋,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打开看看。”沈念禾打开袋子,裙子滑出来,面料柔软得像云朵。
她愣了一下——这是她上次在商场橱窗里多看了两眼的那条裙子,价格不便宜,
她当时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你怎么知道……”“你多看了一眼的东西,我都会记住。
”陆时晏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那天晚上,
陆时晏带她去了学校的天台。天台上铺满了星星灯,是他一个人花了三个小时布置的。
中间放着一把小提琴——沈念禾不知道他还会拉小提琴。“生日快乐,念禾。
”他拉起小提琴,旋律是那首《念》,但重新编了曲,加入了弦乐的部分,
比钢琴版更加深情缠绵。月光洒在他身上,他的侧脸在星光和灯光的交织中,好看得不真实。
沈念禾站在他面前,穿着那条白裙子,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看着这个为她写歌、为她拉琴、为她记住每一个细节的少年,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就是他了。一曲终了,陆时晏放下小提琴,走到她面前。“念禾,
我有话跟你说。”“嗯?”“我喜欢你。”他说,没有铺垫,没有犹豫,
像是这句话在他心里排练了无数次,终于等到了正确的时刻,
“从你第一次纠正我的乐谱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你弹琴的样子,你皱眉的样子,
你笑的样子,你专注的时候咬嘴唇的样子——我都喜欢。
”沈念禾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你怎么哭了?”陆时晏慌了,
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眼泪,“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没有。”她哽咽着摇头,
“我只是……太开心了。”陆时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那就好。”他说,声音有些发哑,“因为从今天起,
我不会再让你哭了。”那晚的星空格外明亮,像是整个宇宙都在为他们见证。
第二章 热恋在一起之后的陆时晏,和外人面前那个高冷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会每天早上在沈念禾的课桌抽屉里放一盒草莓牛奶——因为她无意中说过喜欢草莓味。
他会记住她每一门课的考试时间,提前一天给她发消息说“明天考试,早点睡”。
他会在下雨天把自己的伞塞给她,然后自己淋着雨跑回家,第二天感冒了还笑着说“没事,
我身体好”。沈念禾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美梦,幸福得有些不真实。“陆时晏,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有一次她忍不住问。他们坐在操场边的草坪上,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陆时晏躺在草地上,头枕着她的腿,闭着眼睛晒太阳。“因为你好。
”他说,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因为你是沈念禾,
这个理由够不够?”“不够。”她故意说。他坐起来,面对面看着她,然后伸手捧住她的脸,
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什么?
”“在认识你之前,我其实已经三年没碰过音乐了。”沈念禾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陆时晏是喜欢音乐的——他会写歌,会拉小提琴,乐感好得惊人。“为什么?
”陆时晏的眼神暗了暗,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念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因为我以前的音乐老师,”他慢慢说,“他说我没有天赋,
说我在音乐这条路上走不远。那时候我十一岁,信了。”沈念禾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握了握。“后来呢?”“后来我遇见了你。
”他看着她,嘴角弯起来,“那天你在琴房里弹德彪西,我站在门外听了十分钟。
你弹得那么好,那么投入,好像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只有你和音乐。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我一定要认识。”“然后你就开始写歌了?”“嗯。”他点头,
“我想写一首能配得上你琴声的曲子。虽然到现在都觉得没写好。”“胡说,
”沈念禾的眼眶热了,“那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陆时晏把她拉进怀里,
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念禾,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的天使。”“什么?
”“你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碰音乐了。”沈念禾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他。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陆时晏,你才是我的天使。那个秋天,他们一起做了很多事。
周末去图书馆自习,两个人坐对面,她做数学题,他写乐谱。偶尔抬头,四目相对,
然后同时笑出来。放学后去琴房练琴,她弹钢琴,他拉小提琴,合奏那首《念》。
琴房的隔音不好,经常有路过的同学停下来听,然后鼓掌。有一次校长路过,
听完之后说了一句“这两个孩子以后一定能成大事”。冬天的第一场雪,
他们在操场上打雪仗。陆时晏故意让她赢,被她用雪球砸了满脸,还笑着说“再来”。
最后两个人在雪地里滚成一团,他把她护在身下,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睫毛上,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是要溢出水来。“念禾。”“嗯?
”“我们以后一起去音乐学院吧。”他说,“你弹钢琴,我拉小提琴,我们一起做音乐。
”“好。”她笑着答应。那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他们会一起毕业、一起上大学、一起变老。
她以为他们的故事会像所有美好的童话一样,有一个“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结局。
她不知道,命运正在暗处磨刀霍霍。第三章 裂痕高二下学期的一个周末,
沈念禾去陆时晏家找他。她去过他家几次,一栋安静的小别墅,装修得很讲究。
陆时晏的父母常年在外地工作,家里大部分时间只有他一个人。
这也是沈念禾心疼他的原因之一——他看起来什么都有,其实什么都没有。那天她到的时候,
门没有锁。她推门进去,听到客厅里有说话的声音。“……你爸的公司出了问题,
我们必须马上回北京。”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严厉而急促,“机票已经订好了,下周三。
”“我不走。”陆时晏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这不是你说了算的!”女人的声音提高了,
“你知不知道这次的事情有多严重?你爸可能要去坐牢!”沈念禾站在玄关,
手里的蛋糕盒差点掉在地上。她今天是来给他过生日的——他生日是下周三,
她特意提前买了蛋糕,想给他一个惊喜。“妈,我在安城很好,我不想走。
”陆时晏的声音有些颤抖。“好?什么好?你在这里学什么音乐?”女人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以为你能靠这个吃饭?陆时晏,你清醒一点!你没有那个天赋,
你以前那个老师说得对——你在音乐这条路上走不远!你不要再做梦了!
”沈念禾听到了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她站在玄关,浑身发冷。她想冲进去说“他有天赋,
他的曲子写得很好”,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谁在那里?
”陆时晏的母亲发现了她。沈念禾被迫从玄关走出来,手里还提着那个蛋糕盒,
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狼狈。“阿姨好,我是陆时晏的同学,
来给他送……”“你就是那个弹钢琴的女孩?”陆母上下打量着她,
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你就是让他不想回北京的原因?”“妈!”陆时晏冲过来,
挡在沈念禾面前,“这不关她的事。”“不关她的事?”陆母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每天放学不回家,跑去什么琴房,就是为了她吧?陆时晏,你才十七岁,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应该做什么?”“我知道。”陆时晏的声音很平静,
但沈念禾能感觉到他在发抖,“我应该在安城读完高中,考音乐学院,学作曲——”“够了!
”陆母打断他,“你不要再说了。下周三的机票,你必须走。”陆母转身上了楼,
留下陆时晏和沈念禾站在客厅里。沉默了很久。“念禾……”陆时晏转身看着她,
眼睛里全是血丝,“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些。”沈念禾摇摇头,把蛋糕盒放在茶几上,打开。
那是一个草莓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是她自己做的,
做了三次才成功,手上还被烤箱烫了一个泡。“先吃蛋糕吧。”她说,
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陆时晏看着她,突然红了眼眶。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我不会走的。”他在她耳边说,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相信我,我不会走的。”沈念禾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闻到了他衣服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等你。
但那之后的几天,一切都变了。陆时晏开始频繁地请假,有时候一整天都不来学校。
他的手机也经常打不通,发消息要过很久才回。沈念禾给他带的早餐,
经常原封不动地出现在垃圾桶里——她后来才知道,那是他母亲扔的。有一天,
她在琴房里等他等到天黑,他都没有来。她一个人坐在钢琴前,弹了一遍又一遍的《念》,
弹到手指发疼,弹到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开始害怕了。不是害怕他会离开,
而是害怕他在独自承受什么。周三的前一天,陆时晏终于出现在学校。他看起来很憔悴,
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但看到沈念禾的时候,
他还是笑了。“念禾,我有东西给你。”他拿出一个信封,很厚,鼓鼓囊囊的。
沈念禾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乐谱——整整十二首曲子,每一首都有名字,
每一首的扉页上都写着“献给沈念禾”。“这是什么?”“这一年来我写的所有曲子。
”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我怕弄丢了,所以复印了一份给你保管。
”沈念禾翻着那些乐谱,发现最后一首的名字叫《天使的翅膀》。“这首是什么时候写的?
”“上周。”他说,“做了一个梦,梦到你长了翅膀,在天上飞。我在地上追,
怎么都追不上。醒来之后就写了这首。”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
但沈念禾觉得那个笑容里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陆时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你看着我的眼睛说。”陆时晏看着她,
那双曾经盛满星空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雾。“没有。”他重复了一遍,
声音比刚才更低,“我只是……想把这些曲子都给你。万一以后我不在了,你还有它们。
”“什么叫‘你不在了’?”沈念禾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你要去哪里?
”陆时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我该走了。”他站起来,匆匆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念禾,记住,不管发生什么,
你都要好好弹琴。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钢琴手,你值得最好的舞台。
”“陆时晏——”他走了。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白衬衫在风里飘了一下,
像是一只蝴蝶的翅膀,扇动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不见了。那是沈念禾最后一次见到他。
第二天,陆时晏没有来学校。第三天也没有。第四天,
班主任在班会上宣布:陆时晏同学已经转学回北京,手续都办好了。沈念禾坐在座位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林小冉在旁边急得直掉眼泪,拉着她的手说“念禾你别这样,你说句话啊”。她说了。
“小冉,他答应过我的。”“什么?”“他说他不会走的。
”沈念禾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答应过我的。”那天晚上,
沈念禾一个人在琴房里坐到天亮。她把那十二首曲子从头到尾弹了一遍,
弹到最后一首《天使的翅膀》的时候,手指停在了最后一个音符上。
那个音符是一个未解决的和弦,悬在半空中,像是一个没有说出口的再见。
她突然想起陆时晏说过的那句话:“万一以后我不在了,你还有它们。”原来他早就知道。
原来他一直在跟她告别。而她却傻傻地以为,他只是在说梦话。沈念禾趴在钢琴上,
终于哭了出来。哭声压抑而绝望,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她颤抖的肩膀上,照在那些乐谱上,照在那个未解决的和弦上。
整个琴房都被悲伤淹没了。第四章 七年陆时晏走后,
沈念禾用了整整一年才让自己恢复正常。那一年里,她瘦了二十斤,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失眠到凌晨三四点才能睡着。她不再去琴房,不再碰钢琴,
甚至听到音乐都会觉得恶心——因为每一个音符都会让她想起他。林小冉每天陪着她,
给她带饭,帮她抄笔记,在她失眠的晚上给她打电话讲故事。
有一次沈念禾在电话里哭着说“小冉,我好想他”,林小冉在那头也哭了,说“我知道,
我都知道”。高三那年,沈念禾把所有精力都投入了学习。她不给自己留任何空闲时间,
从早到晚都在刷题、背书、做卷子。她考上了安城大学,不是音乐学院,而是金融系。
“你不学音乐了?”林小冉惊讶地问。“不学了。”沈念禾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害怕钢琴。
每次坐在钢琴前,她都会想起陆时晏站在她身边说“送你的”,
想起他在天台上拉小提琴的样子,想起他说“你是我的天使”。那些记忆太美了,
美到让她疼。大学四年,沈念禾过得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她成绩优异,拿奖学金,
参加各种比赛,毕业后进了安城最大的证券公司,成了一名分析师。她看起来过得很好。
工作体面,收入可观,长相出众,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但她拒绝了所有人,
一个都没有答应。“你到底在等什么?”林小冉问她。“没等什么。”她说。“你骗人。
”林小冉看着她,“你还在等他,对不对?”沈念禾没有回答。她没有在等陆时晏。
她只是没有办法喜欢上别的人。她的心像是被人上了一把锁,钥匙只有一把,
而那个拿钥匙的人,七年前就走了。二十四岁生日那天,沈念禾一个人在家喝酒。
她很少喝酒,但那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醉。
也许是因为白天在商场里看到了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
也许是因为路过音像店时听到了熟悉的旋律,也许只是因为——她又梦到他了。梦里,
陆时晏还是十七岁的样子,白衬衫,清瘦的身形,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他站在天台上,
朝她伸出手,说“念禾,过来”。她跑过去,伸手去抓他的手,但怎么都抓不到。
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白点,消失在天光里。她哭着醒来,
枕头湿了一大片。手机响了,是林小冉的视频通话。“生日快乐!我在楼下,快下来,
我带了好吃的!”沈念禾擦了擦眼泪,下楼。林小冉提着一个蛋糕站在门口,
身后还跟着一个男生——高高瘦瘦的,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这是周明远,
我们医院新来的外科医生。”林小冉介绍,“他听说你今天生日,非要来蹭蛋糕。
”周明远笑着伸出手:“生日快乐,沈小姐。”沈念禾礼貌地握了握:“谢谢。”那天晚上,
三个人一起吃了蛋糕,喝了酒,聊了很多。周明远很健谈,说话风趣幽默,
把林小冉逗得哈哈大笑。沈念禾也跟着笑,但笑容始终没有到达眼底。聚会结束后,
周明远送她回家。“你看起来不太开心。”他说,“是生日让你想起了什么吗?
”沈念禾愣了一下。这个人观察力很强。“没什么,只是有点累。”“嗯。”他没有追问,
只是说,“如果你需要人聊天,可以找我。我虽然是外科医生,但心理疏导也学过的。
”沈念禾忍不住笑了一下:“谢谢。”从那以后,周明远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他会在她加班的时候送来夜宵,会在下雨天开车去接她,会记得她随口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很细心,很温柔,很体贴——和陆时晏完全不同。
陆时晏的爱是炽热的、燃烧的、不顾一切的。而周明远的爱是温热的、稳定的、细水长流的。
一年后,周明远向她求婚了。“我知道你心里有一个人。”他说,跪在她面前,
手里举着戒指盒,“我不奢望你能忘掉他,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
”沈念禾看着那枚戒指,沉默了很久。她想到了陆时晏。想到他说“从今天起,
我不会再让你哭了”。想到他消失的那天,她一个人在琴房里哭到天亮。他骗了她。
他最终还是走了,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说。“好。”她说。她想,也许这就是成年人的爱情。
不是轰轰烈烈,而是平平淡淡。不是非你不可,而是可以替代。婚礼定在十月。
沈念禾试婚纱的那天,林小冉陪着她。她站在镜子前,看着穿白纱的自己,突然觉得很陌生。
“小冉,你说他会不会来?”林小冉知道她在说谁:“不会的,都七年了,
他早就不在安城了。”“我知道。”沈念禾笑了笑,“我就是随便问问。”试完婚纱,
她们去了一家咖啡厅。咖啡厅里在放歌,是一首很老的歌——《天使的翅膀》。
“落叶随风将要去何方,只留给天空美丽一场……”沈念禾端着咖啡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咖啡洒出来一些,烫到了她的手指。“怎么了?”林小冉紧张地问。“没什么。
”她把杯子放下,用纸巾擦了擦手,“这首歌……很久没听到了。”林小冉看着她,
欲言又止。“念禾,你真的放下他了吗?”沈念禾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放不放下又有什么区别呢?他走了,我结婚了,这就是结局。
”林小冉没有说话。她知道沈念禾没有放下。她永远都不会放下。
那个少年已经像一棵树一样,把根扎在了她心里最深处,拔不掉,也忘不了。婚礼前一周,
沈念禾回了一趟安城一中。学校已经翻新过了,但琴房还在。她推开那扇门,
里面已经没有人弹琴了,钢琴上落了一层灰。她坐下来,掀开琴盖,手指放在琴键上。
犹豫了很久,她开始弹。是那首《念》。七年没有弹过这首曲子了,
但她的手指像是带着记忆,每一个音符都准确无误地从指尖流淌出来。
旋律在空荡荡的琴房里回荡,像是一个人在对另一个人说——我还记得你,我怎么会忘记你。
弹到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了那个未解决的和弦上。她终于明白,这个和弦不是没有写完,
而是陆时晏故意留下的。他在等她来写完。可是她不会写。她不是他,她写不出那样的旋律。
沈念禾趴在钢琴上,无声地哭了很久。第五章 真相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沈念禾穿上了那件白纱,化妆师给她化了精致的妆,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像一个陌生人。“准备好了吗?”周明远在门外问。“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婚礼在一个小教堂里举行,来的人不多,都是双方的亲友。
沈念禾挽着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周明远。教堂里的管风琴在演奏婚礼进行曲,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她走到周明远面前,
父亲把她的手交给他。周明远握住她的手,对她笑了笑,那个笑容温暖而安定。
牧师开始念誓词。“你是否愿意……”教堂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但他站在那里,
整个教堂的空气都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沈念禾的心跳突然停了一拍。不,
不可能。那个身影慢慢走进来,走进了光里。是陆时晏。但他已经不是十七岁的少年了。
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但他的眼睛没变——那双曾经盛满星空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
里面有太多太多的情绪,多到沈念禾读不懂。“对不起,我来晚了。”他说,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教堂里一片哗然。周明远的脸色变了,林小冉捂住了嘴,
沈念禾的父亲皱起了眉头。沈念禾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她的嘴唇在颤,眼眶在烧,
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用力地、一点一点地攥紧。“你来做什么?”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但所有人都能听出那冰冷下面的颤抖。陆时晏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让人心碎。
“来给你一样东西。”他走近她,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信封。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
但保存得很仔细。“七年前就该给你的,”他说,“但我当时……没有勇气。
”沈念禾没有接。“陆时晏,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经历了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知不知道我用了多久才让自己活过来?你现在出现在我的婚礼上,给我一个信封,
你觉得这算什么?”“我知道。”他说,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都知道。
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沈念禾的眼泪掉了下来,“你答应过我不会走的!
你说你不会让我哭的!你骗了我!你骗了我七年!”她哭得妆都花了,
婚纱的袖子上全是泪水和粉底的痕迹。周明远伸手想扶她,她避开了。“念禾,
”陆时晏的声音也在发抖,“你先把信封打开,好不好?”沈念禾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瘦削的身体、颤抖的手指——她突然注意到,
他的右手手腕上有一道很长很长的疤。那是手术的疤痕。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她接过信封,
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乐谱。信是用铅笔写的,字迹有些歪歪扭扭,
和七年前那个写乐谱的少年判若两人。“念禾: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是很久以后了吧。
我不知道会是多久,也许一年,也许五年,也许十年。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想见我,
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你。但我有些话必须告诉你,哪怕你永远都看不到这封信。
当年我离开安城,不是因为我妈逼我走。是因为我查出了病。骨肉瘤。也叫骨癌。
医生说我的右臂可能保不住,就算保住,也可能再也无法拉琴了。我不怕死,念禾。
我怕的是你看到我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我怕你为我哭,怕你为我放弃音乐,
怕你因为我而毁掉自己的人生。所以我选择了消失。我知道这样很残忍。我知道你会恨我。
但比起让你看着我一点点烂掉,我宁愿你恨我一辈子。回北京之后,我做了手术。
右臂保住了,但神经受损,手指的灵活度大不如前。我不能再拉小提琴了,
也不能再写曲子了——至少,写不出像以前那样的曲子了。那首《天使的翅膀》,
是我写的最后一首曲子。我把它留给你,希望你能替我把它弹完。那个未解决的和弦,
不是我没有写完。是我在等你来写。因为你是我的翅膀。你带我飞过了最黑暗的日子。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连那场手术都撑不过去。念禾,我不求你能原谅我。
我只希望你知道——这七年里,每一天,我都在想你。每一天。
陆时晏”沈念禾看完信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抬起头,看着陆时晏。他站在那里,
眼眶通红,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气忍住眼泪。“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在颤抖,“骨癌?”陆时晏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念禾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尖锐到整个教堂都在回荡,“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你凭什么一个人扛?!你凭什么——”她说不下去了,因为陆时晏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林小冉——作为医生——本能地冲了上去。“你没事吧?”陆时晏摆摆手,直起身来。
他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但他的眼睛还是看着沈念禾。
“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到我那个样子。”他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化疗的时候,
我吐得昏天黑地,头发一把一把地掉,瘦得像骷髅。我不想让你看到那样的我。
我不想让你记住的陆时晏,是一个躺在病床上等死的废物。”“你不是废物!
”沈念禾哭喊着,“你为什么要这样想?!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不管你是健康还是生病,
不管你能不能拉琴,你都是陆时晏!你都是我——”她没有说完。因为她突然意识到,
她要说的是什么。教堂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看着这个穿着婚纱的女人和这个苍白的男人,看着他们之间横亘着七年的时光和一场生死。
周明远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看着沈念禾,看着她脸上的泪水,
看着她眼睛里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被压抑了七年的、汹涌的、不可遏制的爱。
他忽然明白了。他从来没有拥有过沈念禾。她的心,从始至终,都是这个叫陆时晏的男人的。
“念禾,”周明远开口了,声音平静,“去吧。”沈念禾转头看着他,泪眼模糊。“什么?
”“去找他。”周明远说,嘴角扯出一个笑,但那笑容里有苦涩,“我输了。
我从一开始就输了。”“明远,我……”“不用说了。”他摇摇头,“我懂的。
你从来没有放下过他。去吧,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你们已经浪费了七年。
”沈念禾看着周明远,心里涌上一阵愧疚。他是一个好人,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但她不能给他他想要的,因为她的心早就给了别人。她转过身,走向陆时晏。每走一步,
她的眼泪就掉一颗。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她已经哭得看不清他的脸了。“陆时晏,
”她哽咽着说,“你这个混蛋。”陆时晏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个在化疗最痛苦的时候都没有哭过的男人,在看到她穿着婚纱走向自己的这一刻,哭了。
“我知道。”他说,“我是混蛋。”“你答应过不让我哭的。”“对不起。
”“你说过不会再让我哭的。”“对不起。”“你每次都食言。”“对不起。”沈念禾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