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职立秋已过,阳光依旧灼目,缺少了七月份那份逼人的酷热。枝繁叶茂的树上,
夏蝉仍旧不知疲倦地奏起生命的歌章,为初秋添上一抹悠长又热闹地背景音。
我梳着利落的高马尾,有意画着淡妆的脸庞还是遮盖不住初入社会的青涩稚气,
眼底还藏着未腿尽的懵懂与憧憬,猫瞳似的圆溜溜的双眼,
亮亮地盯着面前的门牌:江州市高新区文化广电旅游局!难压心中的飘忽不定,是的,
哪怕是现在已经要就职了,我仍然感觉有点虚幻,很不真实。我定定站在门前,
深深吸入一口气,缓缓吐出,
踏脚迈入——走向家里认为体面稳、我为之付出无限努力的工作。“你们好,我是时迟迟,
请多多关照。”我立在浅木色的门前,抬手轻轻叩响,在得到应声后推门而入说。“啊,
小迟,欢迎。”“欢迎欢迎。”屋内几人头也不抬应和几声,深耕工作,我无措地立在原地。
屋子是一个方正的四方形,两两排列一共四张猪肝红木桌,八个工位,现有两个空位,
一个在屋内第一排左侧背窗,一个在右侧第一排背门,我一时拿不定主意,
蹑步走到一位保养得当四十多岁妇女的桌边,俯身小声询问:“前辈您好,
请问我坐在哪里啊?”沈红英脸上化了妆,可出油的肌肤泛着一层油光,
把眼角、嘴角的细纹衬得愈发明显,沟壑浅浅却清晰可见。
两条僵硬死板的纹眉直直地横在额头,非但没有柔和之美,尽显凶色。
她停下翻看资料的动作,抬眼撇了一下,虚虚抬手指着靠门的空位:“喏,那个位置。还有,
我姓沈,不用叫我前辈。”“哦,好,谢谢。”我忙不迭地弯腰致谢,
走到那个背门桌位和沈姐隔道同排。……“嗯——终于下班了。
”我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十指交叠高高举过头顶,身子同时后仰,舒展迟滞的腰身。
新人初来乍到,总要立一个踏实努力勤奋敬业的人设,
硬是在毫无工作的情况下拖到最后一个离开。推椅、锁窗、灭灯、关门,我离开单位,
脚步轻盈。一天下来,将屋内同事的微信加了遍,得知空出的工位也是刚入职的新人,
叫齐光豪,是211毕业的研究生。比我早来一段时间,刚被外派出去不久。我埋头走路,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击,几乎划出残影,在微信上跟好闺蜜梁婧雪大倒苦水。小雪,
我跟你讲,太压抑了……哈哈哈哈哈哈梦寐以求的工作,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渣女面对梁婧雪的揶揄,我嘴角一抿,小幅度歪下头,圆溜溜的眼睛亮光不减,眉飞色舞。
我对我工作的诚信天地可鉴西子捧花.jpg在微信上东拉西扯好一会,
我才停在自己的代步车旁。好了,不跟你聊了,
我要骑车了一会我要去看沈老师嗯嗯,去吧亲亲.jpg沈千峰,沈老师,
时迟迟的高中英语老师兼班主任。对时迟迟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一个985潜力股偏偏因为英语成绩次次落到211分数线内,
这叫英语老师兼班主任的沈千峰如何咽下这口气,硬是任命时迟迟当英语课代表,
借着这个由头上课次次点名,还不止一次,美名曰“英语课代表要做好表率,
英语提问更是要一马当先。”如果回答不上来,
更是因为英语课代表这个名头享受双倍惩罚+到办公室找老师再次被提问。
高三放寒假时因为疫情,时迟迟回家的路被封,沈千峰了解情况后,打电话给时妈,
说让时迟迟住他家。之后在放假当天,
便雷厉风行地将时迟迟的被褥行李一股脑塞进自己车后备箱,拉着时迟迟回家。
高三一年下来,时迟迟的英语成绩不说是突飞猛进,最起码总分不再因为英语拖后腿,
高考时出乎意外超常地发挥,成功考入中流985名校。我回想着高三一年的苦与乐,
不知觉已经到沈千峰家门前,抬手叩门,等待着。门应声而开,
不是沈老师也不是师娘张素梅,是他…?二、沈廷玉?来人穿着松松垮垮的浅灰色家居服,
小V领口的设计露出些许白皙肌肤,修长的手将横屏的手机牢牢抓握着,
是中断打游戏过来开门的。“沈…沈廷玉?”我有些结巴,没有料到他此时会在家。“嗯?
见到我这么惊讶。”对方因为身高差微微低头看着我,狭长的狐狸眼含笑。“没有,
我以为你在学校。”“回家。”回答很简短,正如他本人一样,干脆利落。“进来吧,
别杵着当门神了。”他退开一步转身,走向饮水机,接了一杯55度的温水推到茶几上,
随后坐在沙发上,继续打游戏。我跟在沈廷玉身后,像只小尾巴一样随他坐下,
窸窸窣窣的声响,沈廷玉循声抬眼看,是橙子,他挑眉,又继续打游戏。“来找老沈。
”虽然是问句却是用肯定的语气说出。“对,沈老师不在家吗?那我过几天再来。
”我机器人版接到指令回答。“不用,他去挪车了。”沈千峰家是老式小区,建的早,
没有地下停车场。小区内的地面停车地供不应求,有时找个空地停放,
偶尔会被打电话叫挪车。“哦哦,张姨呢?”气氛有点尴尬,我开始没话找话。“加班 。
”沉默…重重的沉默,我在沙发的另一边暗暗祈祷沈老师早点回来,早知道先问问沈老师了。
其实时迟迟有点怕沈廷玉,来自超级大学霸的威压,一只小卡拉米自然要顶礼膜拜的。
更何况寒假寄住在沈老师家时,时迟迟说要付房费,沈千峰当然不同意,当时沈廷玉也在家。
“这样吧迟迟,如果你非要付钱,那让廷玉给你辅导英语,你付家教费吧。
”沈千峰当时那样说。于是沈廷玉当上时迟迟的家教老师,只不过是老师学生住在一起。
哈哈,一个英语能考148的学霸,怎么能理解时迟迟英语学渣的脑容量,
长达两个月的英语辅导,时迟迟备受折磨,头顶也被沈廷玉拿笔杆子敲过无数次。
“你是笨蛋吗?”沈廷玉不知何时结束游戏,他尾调上扬,带着点散漫的嗓音缓缓缠上来,
撩拨得人耳根发麻发烫。回想之前暗无天日的时光,突然又听到这句话,
我条件反射拿空手挡头。每每这句话出来,头顶就会遭受暴击,不疼但侮辱性极强。
沈廷玉看着我无厘头的动作,少见呆愣一下,反应过来后,呵的笑出声。“我说,
你把橙子压你腿上,不累吗?”沈廷玉声音清亮,带着点没藏住的笑。“哦哦,对不起。
”我盖住头顶的手落下,放在身前,袋子簌簌发声,慌乱将它放到面前的茶几上又慌乱道歉。
……沉默,满地的沉默,我脚趾扣地,想要扣出一座别墅住进去。我生无可恋闭眼,
表情痛苦又尴尬。“他不会以为我是傻子吧?”在Crush面前次次犯蠢肿么办?在线等,
挺急的。沉默中,沈千峰回来了,“迟迟?。”“沈老师!”我弹簧一样从沙发上跳起来,
快步走到沈千峰面前打招呼。“啊!小迟。”沈千峰嘴角一扬笑起来,很是惊喜。
沈千峰是个带着黑色圆框眼镜的年过半百的儒雅老头,
半花白的头发非但没有给他添加老气反而更增添年龄沉淀后的和善与从容。“沈老师,
我今天初入职,想着过来跟您报报喜。”我说着此趟前来的目的。“哈哈哈,我听说了,
进旅游局了,小迟很棒呢,从千军万马里杀出重围。”沈千峰大笑起来,
隔着厚厚的镜片也能看出眼中的骄傲与欣慰。“额…哈哈。”我脸发烫,
不擅长应对别人的夸奖。“怎么样呀?新入职,有没有人为难你。”沈千峰殷切问着,
厚实带着老茧的手拉着我坐到沙发,回头看见沈廷玉大岔双腿坐在单人沙发上,恨铁不成钢。
“臭小子,就往那一坐,也不知道倒杯茶水,切点水果。”说着,
抬起左手往沈廷玉方向拍过去,被沈廷玉后身一仰躲过去。
沈廷玉看了看茶几上那冷透了的55度水的白色印猫马克杯,没有反驳。“行,
我这就去准备着,刚好你的爱徒给您捎来了您最喜欢的橙子。”“别管他,咱俩继续聊。
”沈千峰转过身来,又是一副含笑的模样,这变脸速度之快让人咋舌称惊。
“故事开始在最初的那个梦中……”“喂,妈妈?”我举着手机贴向耳侧轻声问。“迟迟啊,
怎么还没有回家啊?”时妈切声问询着。“我来找沈老师了。
”我转头看客厅挂墙的圆形棕框时钟,已然指到8:43。“小迟,你回家吧,哈哈哈,
我们下次再叙。”沈千峰隐约听见我俩的对话,顺着说。“廷玉,送送小迟。
”沈千峰朝屋内的沈廷玉喊,他接完水上过果盘就回屋了。“不不用麻烦廷玉哥。
”我连忙摆手拒绝,但没有推掉。“走吧。”沈廷玉打开屋门从里面出来,
还是那套深灰色小V居家服,我的脸有点烧。“哦,谢谢廷玉哥。”我乖乖道谢,
声音甜软温糯,像裹了层棉花糖。三、沈老师,你儿子有女朋友吗?
时光在键盘敲击声里静静流淌,朝来暮去,日月轮转,原本生疏的工作,
也在日复一日的伏案中渐渐熟稔,对于同事的相处仍然按照沈老师当时所说——少问少答。
但该来的躲不掉。沈红英在办公室突然打趣“小迟,有男朋友了吗?我认识几个小伙子,
……”“有!”我不等沈红英说完,立马斩钉截铁地说,声音坚定地要入党。声响很大,
惊动了办公室内所有人,连敲击键盘和翻看资料的声音都停滞了一会儿。“小迟有对象?
到是没看出来啊。”对坐刘香茹接了话茬,也在给我递一个台阶下。办公室内一共3女5男,
除去跟我同期进来的211研究生齐光豪,剩下的都是老资历的前辈,
其中刘香茹最年轻—35岁,为人和善,十分照顾我这个新来的小辈。“我俩异地,
他还是理工科研究生,平时都做实验,忙得很,一般都是晚上抽出空聊天。”我顺着坡下来,
顺带解释白天不腻歪的原因,理工科研究生平日里一天24小时恨不得泡在实验室12小时。
“哪个学校啊?”沈红英脸沉下来,有点不高兴,语气带点鄙夷和看低。“清和大学,
他本硕连读,今年研三。他导师是云建鸿。”话茬一起来,紧接的谎话一套一套的,
并且信息保真,确实有这么一个人——沈廷玉。虽然交集不多,
但是通过沈老师了解不少关于他的个人信息,他确实十分优秀。“有图片吗?
”沈红英半信半疑。“我俩不咋拍照。”“行了,工作吧。
”右侧背墙里侧的石志才打断话题,他家里有一个和我大着差不多的女儿,比我小两岁,
今年上大二。看着与自己孩子年龄相仿的小姑娘,心理便多了几分亲近,因此对我多加照拂。
话题是过去了,但是只有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啊!!!假的!也不知道廷玉哥有没有对象,
呜呜呜。造谣一时爽,事后火葬场。我将头缓慢又沉重的轻叩桌面,又猛地打鸡血般坐直。
“不行,时迟迟,不要担心2小时和8公里以外的事情。今天就找沈老师探探口风,
现在要专心工作。”###“沈老师,你儿子单身吗?”“沈老师,廷玉哥有女朋友吗?
”“沈老师,我想问您个事……”我往沈千峰家的单元楼走,那些话翻来覆去打转,
舌尖都快打了结。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询问,却被我揣得滚烫,越靠近门口,心跳越乱,
脸颊悄悄发烫。来之前练了无数遍的开场白,临到跟前全乱了章法,只觉得每一句都唐突,
每一声都难为情。“啊!!!时迟迟,叫你嘴快,现在好了吧。
”我双手胡乱抓了一下披散在肩的黑发,把一头柔顺地头发揉的乱糟糟,像个炸毛的鸡窝,
又懊悔地用十指一遍遍捋顺,心里又慌又悔。“干嘛呢,小迟?”沈千峰站定在门前,
看我又是抓头发又是捋头发地模样,好笑地问。“沈老师好。”听见熟悉的声音,
我下意识打招呼。看见沈千峰拎着印着“江州市第一高级中学”字样白色帆布包站在我面前。
“进来说吧。”沈千峰从包内拿出钥匙,低头开门。“沈老师,你儿子单身吗?
”我坐在沙发上鼓足勇气但冒昧开口。“为什么这么说?”沈千峰很诧异。
“……事情就是这样。”我快速转述一遍。“可以啊。”声音含笑,轻缓又好听。
我循声望过去,沈廷玉懒散散斜靠在柜门前,干净修长的手里还拎一袋橙子,
指尖微微泛着浅粉。四目相对的刹那,我的脑门“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老师,我我先走了,谢谢廷玉哥,抱歉。”慌不择路的我,脚下一绊,
腿结结实实磕到桌角。“廷玉,送送小迟。”“走吧,我送你。
”沈廷玉将手中的橙子放到台面,跟我一前一后出门。一路无声,沉默,死死的沉默。
两人并排走着,楼旁的灯光从头顶撒下,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挨得极近,明明没碰到,
却缠在了一起,暧昧得让人心慌。快到大门口时,我猛地想起沈红英问的那句 “有合照吗?
”,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可以和你合个影吗?”问完我就在心里哀嚎 ——又怂又没用,
说的就是我时迟迟。怎么次次丢人,都能撞在沈廷玉面前啊。“可以啊。”他答得异常爽快。
我的尴尬瞬间散了大半,可脸上的热度却迟迟没有褪去。憋了半天,
小声憋出一句“你怎么在家啊?”“老师过来开会,带着我一起。”“哦哦,我到了,
你回去吧。”“再见。”“拜拜。”我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沈廷玉身姿挺拔,
步履从容又散漫,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一步步走远,直到拐过楼栋转角,
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回到房间洗漱上床,我仰躺着,把手机举在眼前,
指尖悬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最后只郑重打下两个字:和你。附带照片。
那是在单元楼下拍下的。画面里,暖黄的路灯落在他肩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身旁是被灯光揉得温柔的夜色,而我悄悄将自己的影子入镜一同框进了这张小小的照片里。
闭眼,深吸一口气,狠狠按下发送。我去,什么时候的事?爱情事业双丰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