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兄长裴时与嫂嫂温凝,将我如珠似玉般捧在掌心。
他们对我的宠爱,是整个上京城都艳羡的传奇。嫂嫂喜欢为我熬制百花蜜露,
亲手喂到我嘴边;兄长则日复一日,为我雕琢这世上最精美的玉簪。他们看我的眼神,
温柔得能溺毙神佛。直到那天,我无意中撞见嫂嫂对着镜子,用指甲一寸寸抚过自己的脸,
用只有我能听见的、梦呓般的声音说:“阿稚的皮,可真是这世上最好的新衣。
”第1章“阿稚,过来。”嫂嫂温凝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柔腻,
像江南三月里最缠绵的春雨,能将人的骨头都浸得酥软。我放下手中的绣绷,
小步跑到她身边。她正坐在窗下的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碗泛着琥珀色光泽的甜羹。窗外,
庭院里的金桂开得正好,馥郁的香气被风卷着,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
与甜羹的香气混在一处,甜得有些发腻。“尝尝,我新为你炖的雪燕百花羹。
”温凝用白瓷小勺舀起一勺,递到我唇边,眼角的笑意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我们阿稚身子弱,要多补补。”我顺从地张开嘴,温热甜滑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暖意一直蔓延到胃里。口腔里满是清甜的花香与胶质的绵密。“好喝吗?”她问,
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抚上我的脸颊,指腹冰凉,带着玉石的质感,
在我光滑的皮肤上轻轻摩挲。那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细致入微的审视,
仿佛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工的绝世珍品。我点点头,声音含糊:“好喝,嫂嫂的手艺,
总是最好的。”她笑了,那笑容明媚动人,足以让满园的鲜花都黯然失色。可不知为何,
我却从那笑意深处,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狼盯着猎物般的幽光。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后颈。兄长裴时就是在这时从外面进来的。
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身姿挺拔如松,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倦意,
但在看到我和嫂嫂的瞬间,那倦意便化作了如沐春风的温柔。“又在给阿稚喂好东西?
”他走过来,自然地从温凝手中接过碗,亲自舀了一勺,吹了吹,才递到我面前,“慢点吃,
别烫着。”我看着他,他是上京最有权势的男人,在外人面前向来不苟言笑,手段凌厉。
唯独对我,总是有着无穷无尽的耐心与宠溺。他会亲手为我修剪指甲,
会记得我随口一提想吃的果子,并连夜派人从千里之外运来。这种极致的偏爱,
曾让我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妹妹。“一个时辰前,‘天机阁’的陈老先生来过了。
”裴时喂完我最后一口甜羹,用丝帕擦去我嘴角的残渍,
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的声音很低,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温凝的呼吸明显一滞,她抚摸我脸颊的手也停了下来。我能感觉到,
她冰凉的指尖在我皮肤上留下了一片细小的、战栗的凸起。“先生怎么说?”她的声音里,
有我从未听过的急切。裴时沉默了片刻,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目光复杂得让我心慌。
里面有怜惜,有不舍,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类似于……决绝的悲悯。“先生说,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阿稚的‘命格’,已至圆满。
是……最好的‘容器’。”“容器”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入我耳中,
却像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我看见温凝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的、近乎疯狂的狂喜。她看向我的眼神,不再是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是看着一剂能救命的灵丹妙药,一件能让她重获新生的完美祭品。她猛地抱住我,
脸颊贴着我的脸颊,冰冷的皮肤相触,激得我一个哆嗦。“太好了……太好了,
阿稚……”她在我耳边喃喃,声音里带着哭腔,听起来像是极致的感动与不舍,
“嫂嫂舍不得你,真的舍不得你……可是,这也是你的福报,不是吗?用你的‘圆满’,
来成全我们裴家,成全我和你兄长……”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四肢百骸都像是被冻住了。
什么叫“命格圆满”?什么叫“最好的容器”?什么叫“成全”?我僵硬地转过头,
看向裴时,希望他能给我一个解释。他却避开了我的目光,只是伸出手,
将一枚触手生温的玉佩系在了我的腰间。玉佩上雕刻着繁复的古老花纹,
中心是一个我不认识的篆字。“阿稚,”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从今日起,到下月初七,你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想要什么,兄长都给你。
只要你……开开心心的。”下月初七。那是我的生辰。也是他们为我选定的……死期。
那一天,空气里甜腻的桂花香,混合着雪燕的腥甜,以及兄长身上清冽的龙涎香,
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我牢牢困住。我感觉自己的呼吸被一点点剥夺,
胃里那碗温热的甜羹,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我终于明白,
这满屋的温情,这十几年的宠溺,不过是一场精心准备的、漫长而华丽的献祭。我,叶稚,
就是那只被圈养在金笼中的羔羊。而他们,我最敬爱的兄长和嫂嫂,
正准备亲手将我送上祭坛。第2章自从陈老先生来过之后,兄长和嫂嫂对我的“好”,
更是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地步。温凝不再满足于只为我炖煮羹汤,她开始亲手为我缝制衣物。
一匹匹最上等的云锦、蜀绣被流水般送进府里,她就坐在灯下,
一针一线地为我缝制嫁衣般华丽的裙裳。“阿稚的皮肤这样白,这样滑,
定要穿最柔软的料子才配得上。”她举着一件刚裁好的绯色长裙在我身上比划,
眼睛亮得吓人,“这颜色真衬你,像初绽的血色蔷薇。”血色……我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
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她缝制的每一件衣服,领口都开得极低,袖口也格外宽大,
仿佛是为了方便展示……或者说,方便剥离什么。
兄长裴时则将更多的时间花在了陪伴我身上。他推掉了所有的公务,
每日陪我下棋、画画、在庭院里散步。他会搜罗天下所有新奇的玩意儿,只为博我一笑。
那天下午,他带回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蓝色的眼睛像最纯净的宝石。“喜欢吗?
”他将猫塞进我怀里,看着我僵硬地抚摸着猫咪柔软的皮毛。我抬起头,
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喜欢。”“它叫‘雪团’,”他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宠溺依旧,
“以后,就让它陪着你。”我抱着温顺的雪团,指尖却冰凉。我忽然想起,在我很小的时候,
府里也养过一只叫“绒球”的猫。那只猫是我从街上捡回来的,浑身脏兮兮的,我很喜欢它。
可是有一天,它不见了。我哭着问遍了所有人,最后是裴时抱着我,温柔地告诉我,
绒球是只凡猫,配不上住在这样华丽的府邸,他已经将它送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那时,
我相信了。现在想来,那个所谓的“更好的地方”,究竟是哪里?府里的气氛,
诡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下人们看我的眼神也变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同情、恐惧和麻木的复杂神情。他们在我面前愈发地小心翼翼,
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惊扰了我这件“即将被献祭的珍品”。我开始失眠。一闭上眼,
温凝那句“阿稚的皮,是最好的新衣”就在我耳边回响。我常常在深夜惊醒,浑身冷汗,
心脏狂跳不止。为了寻找答案,我开始留意府里的一切细节。我注意到,温凝的房间里,
常年燃着一种奇异的熏香。那味道很淡,混在百花的香气里几乎难以察觉,
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和腐朽的气息。我假借送点心的名义,走近她的梳妆台。
在角落里,我看到一个被用旧了的紫檀木小盒子。那盒子做工极其精致,
上面雕刻着与我腰间玉佩上相似的繁复花纹。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趁着她去小厨房看汤火的间隙,我飞快地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没有珠宝首饰,
只有几张泛黄的、质地奇特的“纸”。那“纸”极薄,带着一种诡异的韧性,
上面还有着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纹理。我用指尖轻轻一碰,一种滑腻冰凉的触感传来,
让我头皮一阵发麻。这根本不是纸!这分明是……人皮!我猛地合上盒子,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几乎要跳出喉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死死捂住嘴,
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恐惧像潮水般将我淹没。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梳妆台下,
被地毯掩盖住的一个微小的划痕。我蹲下身,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拨开厚重的波斯地毯。
地毯下的地板上,赫然刻着一个字。一个用指甲、用尽了生命最后一丝力气才刻下的字。
——“逃”。字迹的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模糊的“秋”字。秋姨!是秋姨!
她是温凝的远房表妹,几年前曾来府里小住过一段时间。她和我很投缘,常常拉着我的手,
给我讲外面的故事。她说,等我长大了,就带我去看江南的烟雨,去漠北的落日。可是,
就在我生辰的前一个月,她突然“病逝”了。温凝哭得很伤心,她说秋姨是染了恶疾,
为了不传染给家人,连夜便下葬了。我当时还为没能见她最后一面而难过了很久。现在想来,
一切都是谎言!秋姨的“病逝”,和我即将面临的命运,如出一辙!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我终于明白,那盒子里的人皮,就是秋姨的!而我,
将是下一个。我死死地盯着那个“逃”字,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尖锐的疼痛让我混乱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逃?我能逃到哪里去?整个裴府,
就是一座为我精心打造的华丽囚笼。兄长裴时的势力遍布天下,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能逃多远?不,不能逃。逃,是死路一条。
我慢慢地站起身,将地毯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我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无法逃离,那我就只能……留下来,找到他们的破绽。从这一刻起,
那个天真烂漫的叶稚,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戴着纯真面具,
在深渊边缘小心翼翼行走的复仇者。第3章我开始了一场豪赌,用我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赌的是,在他们眼中,我依旧是那只温顺无害、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的羔羊。
我变得比以前更加“天真”,更加“依赖”他们。温凝喂我汤药时,我会主动凑过去,
用脸颊蹭她的手背,软软地说:“嫂嫂的手真暖和。”我能清晰地感觉到,
在她触碰我皮肤的瞬间,她指尖的轻微颤抖,以及那双美眸中一闪而过的贪婪与迷恋。
她迷恋的不是我,而是我这身即将属于她的、完美无瑕的皮囊。“傻阿稚,
”她会点点我的鼻尖,语气宠溺得滴水,“你喜欢,嫂嫂就天天给你暖手。
”兄长裴时陪我下棋时,我会故意走错一步,然后懊恼地鼓起腮帮子,
拉着他的袖子耍赖:“兄长,我这步不算,让我悔棋好不好?”他总是无奈又纵容地笑笑,
深邃的眼底却藏着愈发浓重的痛楚。他会握住我的手,将我的棋子放回原处,
然后用他自己的棋子,将我的困局解开。“阿稚想悔多少次,都可以。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许下一个沉重的承诺。我在他们的“宠爱”中,
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观察着,拼凑着这个家的血腥真相。我发现,温凝每隔三日,
便会去后山的一处温泉沐浴。而每次沐浴回来,她苍白的脸色都会红润一些,
精神也会好上几分。但这种好转,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我还发现,兄长书房的暗格里,
藏着一本厚厚的、用牛皮包裹的古籍。书页已经泛黄发脆,
上面用朱砂记录着一种诡异的“血亲续命”之术。——“择血亲至亲,八字相合者,
自幼以奇珍异草、百花精魄蕴养。待其十八,命格圆满,体蕴天香,皮囊无暇,
乃为最佳之‘壳’。”——“取壳之时,需‘壳’身心愉悦,魂魄安宁,无一丝怨怼。
活取其皮,方能保留其全部灵韵,与受者完美融合,延寿一纪。”一纪,十二年。
书上详细地描绘了“取壳”的过程,那些文字,每一个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眼球上。
要用特制的、薄如蝉翼的玉刀,从后颈入刀,
一寸寸将整张皮囊完整地剥离下来……我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欲望,
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原来,温凝身患不治之症,需要靠换上血亲的皮囊来续命。
而所谓的“病逝”的秋姨,就是她的第一个“壳”。十二年过去了,
秋姨的“壳”已经失去了效用,所以,他们把目光投向了我。我就是下一个十二年的“药”。
而我之所以能多活这一个月,只是因为这个残忍的仪式,
要求“祭品”必须在心甘情愿、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献祭。我的任何一丝恐惧、怨恨,
都会“污染”这个“壳”,让仪式功亏一篑。这极致的虚伪温情,这病态的宠溺呵护,
全都是为了让我能“欣然赴死”。这个发现,让我如坠冰窟,却也让我看到了一线生机。
他们最大的软肋,就是需要我“心甘情愿”。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梦里,
温凝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玉刀,微笑着向我走来。她说:“阿稚,别怕,一点都不疼,
就像脱一件旧衣服一样。”我从梦中惊醒,尖叫着坐起来,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裴时和温凝一前一后地冲了进来。“阿稚,怎么了?
”裴时一步跨到我床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的手臂,
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齿都在打颤:“兄长……我做噩梦了……我梦见……有人要剥我的皮……”我说出这句话时,
死死地盯着他们两个。温凝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心虚。
而裴时,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僵硬了。他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震惊、痛苦、还有一丝被戳破伪装的狼狈。“胡说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
用手掌覆盖住我的眼睛,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只是个梦而已,别怕,兄ã长在这里。
”他的手掌很温暖,却无法驱散我心中的寒意。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这不是伪装,而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恐惧和绝望的宣泄。
“兄长,我害怕……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我哽咽着,
像个无助的孩子,“我前几天,在嫂嫂的房间里,
看到……看到一些像人皮一样的东西……我好怕……”“啪!”一声脆响,
温凝失手打碎了桌上的茶杯。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杀意,
仿佛恨不得立刻冲上来撕烂我的嘴。“阿稚!”裴时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我被他吓得一哆嗦,哭得更凶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嫂嫂,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我一边哭,一边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温凝,
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这一刻,猎物与猎手的身份,在心理层面上,
悄然发生了第一次微妙的转换。我不再是那个一无所知的羔羊,而他们,
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的施暴者。我的“天真发问”,像一把锥子,
狠狠地扎进了他们虚伪的温情之下,让他们引以为傲的完美计划,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裴时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了一眼状若疯狂的温凝,
又看了看在床上哭得瑟瑟发抖的我,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强烈的动摇和挣扎。他抱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