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落，红梅开，辞去旧庭雪

人人都笑我痴心妄想，已是首辅的谢长渊又怎可能如约娶我为妻。

我从不在意，因为他给我的实在太多了。

他在新科状元家多看了状元郎表妹两眼，第二天我的库房就堆满了江南送来的名贵丝绸。

他为了陪太后的侄女游湖赏月，回头就将京郊最大的织造坊记入了我名下。

直到他从边塞带回一个异域女子。

谢长渊为她在后院种满了梅树，日日抚琴作画，仿佛找回了少年时的自己。

那晚，他给了我一张地契。

“阿瑶与你不一样，她天真烂漫，不懂这世间污秽，我不能让她背负骂名。”

“这是上京最大绸缎庄的地契，从此你我再无瓜葛。”

“她是我遗失的过去，而你……只是我一时糊涂的慰藉。”

我接过地契，毫不犹豫地烧了婚书。

他不知道，这些年他给的金银，足矣让我在江南安家置产。

如今万事俱备，只等三日后，南下的商船起航。

……“你这是在向我示威吗？”谢长渊的目光一直盯着火盆里渐渐化为灰烬的婚书。

我站在他面前，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首辅大人说笑了。”

我语气平淡。

“既然大人说只是一时糊涂的慰藉，留着这死物又有何用？平白让阿瑶姑娘看了碍眼。”

那日他在边塞救下拓跋瑶，带回上京后，就将她安置在我的海棠苑里。

这还不算，满院的海棠被他下令一夜拔光，全部换成了拓跋瑶家乡特有的红梅。

他说拓跋瑶怕冷，更是将这几年搜罗来的一整块极品暖玉雕成屏风，放在她房中。

如今，他轻飘飘一句“天真烂漫，不懂污秽”，就要将我扫地出门。

门外，小厮战战兢兢地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匹新进贡的雪缎。

“大人……”小厮不敢看我的脸色。

“阿瑶姑娘说，觉得这颜色配极了她的肤色，想裁几身新衣……”谢长渊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挥手便道：“送去海棠苑。”

我笑了笑，看着那托盘远去。

那是今年江南最好的雪缎，统共也就进了三匹，昨日我还听他说，这料子最适合给我做春衫。

心脏像被人生生地掐去了一角，可我却连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十五岁那年，大雪封山，他进京赶考途中染了风寒，倒在破庙里。

是我用自己唯一的一件御寒冬衣裹着他，又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才求得大夫来给他看诊。

他醒来时，握着我冻得通红生疮的手，眼眶通红。

“霜霜，等我高中，必定八抬大轿，迎你做我的正妻。”

而那张婚书，就是在破庙的神像前写下的。

后来他高中探花，一路平步青云，成了当朝最年轻的首辅。

我便成了整个上京名门淑女眼中的笑话。

一个出身低微的孤女，凭什么霸占着首辅正妻的位置？为了配得上他，我日日苦学琴棋书画，管家理账。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总能捂热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