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蜗牛

电梯坏了，李明抱着一箱泡面爬了十八层楼。
走到门口才发现钥匙落在公司了。他靠着墙蹲下来，把泡面放在膝盖上，掏出手机给开锁公司打电话。对方说来不了，今晚人手不够，最快明天上午。
他叹了口气，把泡面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皱巴巴的烟，点上。
这是他来北京第八年，住在这个老小区的第六年。房子不大，四十七平，月供一万二。每月工资到手一万八，刨去房贷、水电、物业、地铁费，还剩四千块。要吃饭，要穿衣，要给家里寄钱，要攒钱应急。四千块在北京能干什么？李明有时候算不清楚。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下午的事。
主管老张把他叫进办公室，笑着说项目要调整，让他先休息几天。这一休息就是两周，两周之后呢？老张没说，李明也没问。大家都是聪明人，聪明人不用把话说透。
项目黄了，他作为核心成员之一，责无旁贷。说到底是他写的方案出了问题，给客户造成了损失。虽然客户最终没追究，但公司内部的账还是要算的。
休息几天，淡化处理，这是保全双方体面的做法。
李明把烟掐灭，抬头看了看楼道的天花板。白炽灯忽明忽暗，像这栋八十年代老楼的每一盏灯一样，故障是常态，正常才是意外。
他想给女朋友打个电话，掏出手机又放了回去。周琳应该还在加班，最近她接了个大项目，天天早出晚归，两个人已经三天没见面了。上次见面还是上周六，在商场里，她试了件裙子，镜子里映出她疲惫的脸，转头问他好看吗。
他说好看。
她没买。
两个人在外面吃了碗面，各付各的账，这在一对恋爱三年的情侣之间越来越常见。不是计较，是习惯了，习惯了各自承担，习惯了不说。
李明站起来，拎起那箱泡面——现在他只能在外面过夜了。
他给周琳发了条消息："今晚去你那儿方便吗？"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钥匙落公司了，门进不去。"
等了五分钟，回复来了。
"加班，不在家。"
就这么四个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以前她会发："好的呀，路上小心~""我可能回去晚，你先休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