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朝夕,死在我的未婚夫,正道魁首温如玉的剑下。他那张曾让我沉溺的温润面庞,
此刻只剩冰冷的决绝。“朝夕,对不起。”长剑穿心而过,他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为了天下苍生,只能牺牲你。”我坠下诛魔崖,身体被罡风撕裂。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
我看见崖对面的孤峰上,立着一个玄色身影。是我斗了十年的宿敌,魔教教主,玄烨。
他静静地看着,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我笑了,笑得血沫从嘴角涌出。看吧,
我为之付出一切的纯爱,不过是个笑话。而那个恨我入骨的敌人,
却成了我死亡唯一的见证者。1.魂魄离体的感觉很奇特,轻飘飘的,像一缕无根的烟。
我死了。这个认知来得如此平静,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诛魔崖下的罡风没有撕碎我的魂魄,
我飘荡在崖边,看着温如玉站在我坠落的地方,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
他身后的正道群侠们,脸上表情各异,有不忍,有快意,有敬畏。“温盟主大义灭亲,
实乃我正道之福!”一个长着山羊胡的老道士抚掌赞叹。“是啊,林朝夕虽是我辈翘楚,
但勾结魔教,意图打败武林,死有余辜!”“只可怜温盟主一片深情,竟被如此辜负。
”我飘在他们身边,听着这些颠倒黑白的言语,心中一片麻木。勾结魔教?我?
水月山庄的大小姐,正道百年来的第一天才,未来盟主的未婚妻?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看见温如玉缓缓转身,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悲恸。他眼圈泛红,
声音沙哑:“朝夕她……只是一时糊涂。她本性不坏,是我没有照顾好她。”他身旁,
那个永远穿着一身嫩黄色衣裙的小师妹柳卿卿,立刻递上一方丝帕,柔声安慰:“师兄,
你别太难过了。林师姐她……她也是为了你好,她不想成为你的软肋。”温如玉接过丝帕,
捂住眼睛,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隐忍着巨大的悲伤。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同情又敬佩的目光。我飘在半空,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多么感人肺腑的场景。深明大义的未婚夫,为了天下苍生,不得不亲手斩断情丝,
事后却又肝肠寸断。善良体贴的小师妹,默默陪伴,无声慰藉。如果我不是当事人,
我可能真的会为这份“悲剧”流下一掬同情泪。可我就是那个被“牺牲”掉的林朝夕。
我清楚地记得,三天前,我截获了魔教的密信,得知他们要在今日突袭诛魔崖,
意图破坏正道联盟封印在此的“镇魂石”。我将此事告知温如玉,他却告诉我,
这是一个陷阱。他说,真正的情报是,魔教的目标是我。他们想擒住我,用我来要挟他,
从而瓦解整个正道联盟。“朝夕,你是我的软肋。”他深情地望着我,“只要你还在,
我便无法全心全意地对抗魔教。”那时,我信了。我爱了他十年,从情窦初开的少女,
到名满江湖的侠女,我的世界里只有他。他说什么,我便信什么。于是,
我配合他演了这出戏。一出“林朝夕勾结魔教,被温如玉大义灭亲”的戏。他说,
这是为了麻痹魔教,为了让他能毫无破绽地成为武林盟主,带领大家走向最终的胜利。他说,
等他荡平魔教,就会亲自到崖下寻我。他早已备下神药,能保我一线生机。他说:“朝夕,
等我。等我为你扫清一切障碍,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我信了。
直到他的剑刺入我心脏的那一刻,我感受到的不是冰冷的剑锋,
而是他内力中隐藏的那一丝阴狠决绝的“碎魂劲”。那是水月山庄的禁术,专为赶尽杀绝,
连魂魄都不放过。他不是要我假死,他是真的要我死。死得彻彻底底,魂飞魄散。
2.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魂魄没有被“碎魂劲”绞杀。
或许是我修行多年的《冰心诀》在最后一刻护住了我的灵台,
或许是……连老天都觉得我死得太冤,想让我看清楚这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飘在温如玉身边,跟着他回了水月山庄。我的“死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江湖。
一夜之间,我从正道人人称颂的“月华仙子”,变成了勾结魔教、人人唾弃的叛徒。
而温如玉,则成了忍辱负重、大义灭亲的悲情英雄。他的声望,在我的“死亡”之上,
达到了顶峰。不出三日,各大门派联名上书,推举他接任了空悬已久的武林盟主之位。
就任大典那天,锣鼓喧天,宾客满堂。温如玉一身白衣,站在高台之上,风姿卓越,
宛如神明。他发表着慷慨激昂的演说,说着要如何带领正道,荡平魔教,
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台下掌声雷动。柳卿卿就站在他身后,仰望着他的目光里,
充满了痴迷和崇拜。我飘在他们头顶,像一个局外人,
看着这场用我的鲜血和名誉铺就的盛世。我的心,早已在坠崖的那一刻,
跟着我的身体一起摔得粉碎。现在剩下的,只有一片荒芜的冷。我开始像个真正的孤魂野鬼,
日复一日地游荡在水月山庄。我看清了很多以前从未看清的东西。
我看到温如玉在人前为我“悲伤”,回到房中,却能和柳卿卿轻笑调情。“师兄,
你今天又没怎么吃东西,还在想林师姐的事吗?”柳卿卿端着一碗莲子羹,满脸心疼。
温如玉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叹了口气:“朝夕毕竟陪了我十年,
说不难过是假的。”柳卿卿嘟起嘴:“可她背叛了你,背叛了整个正道!你杀了她,
是为民除害!师兄,你没有错。”温如玉苦笑一声,
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还是卿卿你最懂我。不像她,永远那么清高,那么要强,
什么都要跟我争个高下。你知道吗,跟她在一起,我很累。”我愣住了。累?这十年,
我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打理山庄上下,为他平息江湖纷争,为他在每一次战斗中挡在身前。
他说他喜欢有才情的女子,我便苦练琴棋书画。他说他欣赏有担当的侠女,我便勤修武艺,
名扬天下。我努力成为他想要的模样,努力成为能与他并肩而立的人。到头来,在他口中,
只换来一个“累”字。原来,他喜欢的,从来都不是光芒万丈的我,
而是柳卿卿这样温顺听话,能满足他所有大男子主义的“解语花”。
柳卿卿将头靠在他的胸膛,声音又软又糯:“师兄,以后有我陪着你,我什么都听你的,
绝不会让你累。”温如玉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笑意:“嗯,我知道。
”他们在房间里温存缱绻,而我的灵位,就供在隔壁的祠堂里,香火冰冷。
真是讽刺到了极点。3.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魂体似乎也越来越凝实。
我不再只能被动地飘着,而是可以自主地选择去哪里。我去了很多地方。
我去了我们初遇的桃花林。那年我八岁,他十岁,我从树上掉下来,他接住了我。
他说:“小师妹,别怕。”我去了我们一起练剑的后山。他手把手地教我水月剑法,
他说:“朝夕,你的天赋比我高,将来一定会超越我。”我去了我们定情的望月亭。
那晚月色很好,他送我一支他亲手雕刻的玉簪,他说:“朝夕,等我当上武林盟主,就娶你。
”……十年过往,一幕一幕,像是泛黄的画卷。曾经有多甜,现在就有多痛。我终于明白,
他不是不爱我,
他爱的是那个能为他所用、能衬托他、能成为他通往权力之巅垫脚石的“林朝夕”。
一旦我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成为了他的阻碍,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将我舍弃。诛魔崖上,
他之所以要用“碎魂劲”,不是怕我死不了,是怕我变成厉鬼,回来找他报仇。
他温润如玉的面具下,藏着的是何等的凉薄与心机。而我,竟然被这张面具,骗了整整十年。
我开始恨。不是撕心裂肺的恨,而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淬了冰的恨。我恨他的虚伪,
恨他的自私,恨他的残忍。更恨我自己的愚蠢和天真。我以为自己死于纯爱,到头来,
我只是死于一场精心编织的阴谋。就在我沉浸在这种无能为力的仇恨中时,一个消息,
如惊雷般炸响了整个江湖。魔教教主玄烨,失踪了。自从诛魔崖一战后,他就销声匿迹,
整整三个月,音讯全无。魔教内部因此大乱,几个分舵主为了争夺教主之位,斗得你死我活。
正道联盟趁此机会,在温如玉的带领下,连破魔教数个据点,一时间士气大振。
所有人都以为,玄烨是怕了,当了缩头乌龟。温如玉在庆功宴上,
举杯高声道:“玄烨已是丧家之犬,魔教覆灭,指日可待!”我飘在梁上,
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只觉得恶心。玄烨会怕?那个跟我斗了十年,越挫越勇,
把整个江湖搅得天翻地覆的疯子,会怕?我不信。我总觉得,他在憋着一个大招。
一个能把所有人都掀翻的大招。4.我的预感是对的。在玄烨消失的第九十九天,
江湖上发生了一件血案。当初在诛魔崖边,
第一个跳出来指责我“死有余辜”的那个青城派长老,被发现死在了自己的练功房里。
死状极其凄惨。全身骨骼寸断,经脉逆流,像是被一种极为霸道的内力活活震碎了内脏。
他的脸上,还保持着临死前极度惊恐的表情。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迹,只在他的眉心,
被人用血画了一朵小小的、妖异的红莲。那是魔教的图腾。是玄烨的标志。他回来了。
消息传开,整个武林为之震动。温如玉当即下令,全江湖通缉玄烨,
并派出大量高手前往青城派调查。然而,没等他们查出个所以然,第二天,又一桩血案发生。
第二个在崖边附和着辱骂我的人,点苍派的掌门,死在了自己的卧房。
死法和青城派长老一模一样。眉心,同样有一朵血莲。第三天,第四天,
第五天……一连七天,
七个当初在诛魔崖上对我落井下石、对温如玉歌功颂德的“正道名宿”,
接二连三地以同样的方式惨死。他们死在了自己守卫最森严的地方,身边的高手护卫,
没一个察觉到异常。仿佛凶手是一个来去无踪的鬼魅。整个江湖,
都笼罩在一片巨大的恐慌之中。所有人都知道,是玄烨干的。但他们不明白,
玄烨为什么要这么做。杀这几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不像是那个狂傲不羁的魔教教主的行事风格。他要复仇,也该直接来找温如玉,
或者攻击正道联盟的总部。这种一个一个点杀的方式,更像是一种……泄愤。
一种充满了仪式感的,残忍的警告。我飘荡在那些血腥的案发现场,
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名宿”们惊恐扭曲的尸体,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我只是越来越困惑。玄烨,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恨我入骨,我们是宿敌。我死了,
你应该开香槟庆祝才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为我“鸣不平”?5.我决定去找玄烨。
我想当面问问他。作为一个魂体,我不需要翻山越岭。心念所至,身之所往。
我回忆着当年与他交手时,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带着硫磺和冷香气息的魔气。
我循着这股气息,一路向西。穿过繁华的城镇,越过荒芜的戈壁,最终,
我来到了魔教的总坛——不夜城。这里与我想象中阴森恐怖的魔窟完全不同。城中灯火通明,
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与中原的任何一座大城市都没有区别。唯一的不同是,这里的人,
无论男女老少,眉宇间都带着一股不受世俗礼法约束的桀骜之气。我径直穿过层层守卫,
来到了不夜城最深处,那座属于教主的宫殿——修罗殿。殿内空无一人,
只有长明灯幽幽地燃着。大殿正中,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沙盘上,是整个中原武林的缩影,
各大门派的位置都被清晰地标注了出来。其中七个位置上,插着黑色的小旗。
正是那七个死去名宿的门派。而在沙盘旁边,一个玄色身影,正背对着我,
专心致志地擦拭着一柄长刀。那柄刀我很熟悉。名为“寂灭”,是他的佩刀。刀身漆黑,
却隐隐有血光流动,传说饮血无数。我曾三次险些丧命于这柄刀下。我飘到他的面前,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肆无忌惮地打量我的这位宿敌。他比我想象的要年轻。眉眼深邃,
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的皮肤是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
配上那一身玄衣,更显得整个人阴沉得可怕。这三个月,他似乎清瘦了许多,
眼下的乌青很重,浑身上下都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死气。是的,死气。
那不是杀人过多沾染的煞气,而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
仿佛生命力正在被什么东西不断抽走的衰败感。他察觉不到我。他仔仔细细地擦完了刀,
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用锦缎包裹的东西。他打开锦缎,里面是一支玉簪。
一支断成了两截的玉簪。我如遭雷击。那是……温如玉送我的那支定情信物。坠崖时,
它从我的发间滑落,摔碎在了崖底的乱石中。他怎么会……我看见玄烨伸出手指,
极其轻柔地、近乎贪婪地,抚摸着那两截断簪。他的眼神,不再是面对沙盘时的冰冷狠戾,
而是我从未见过的,一种混杂着悔恨、痛苦和疯狂的……温柔。“林朝夕……”他低声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说你是不是傻?”“那个男人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他去死?
”“我斗了你十年,都没舍得下死手……”他顿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剧烈的情绪。良久,他抬起头,看向殿外无尽的黑夜,眼底血光翻涌。
“他杀了你。”“我就让他眼睁睁看着,他用你的命换来的一切,是如何一点一点,
被我亲手摧毁。”“我要他比你痛苦一百倍,一千倍。”“我要整个武林,为你陪葬。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疯狂。我飘在原地,浑身冰冷,动弹不得。原来,
诛魔崖上,他都看到了。原来,这七条人命,只是一个开始。原来,他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可是……为什么?玄烨,你和我,不是应该不死不休的吗?6.我的记忆,
瞬间被拉回了十年前。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玄烨。在华山之巅。那时的他,还不是魔教教主,
只是一个刚刚在江湖上崭露头角的魔教少主。他张扬,狂妄,不可一世。他孤身一人,
前来挑战当时的武林盟主,也就是我的师父。那一战,他输了。输得很惨,
被我师父一剑挑飞,口吐鲜血。正当师父要下杀手时,我拦住了他。“师父,他罪不至死。
”那时的我,满心都是正道的仁义道德。玄烨躺在地上,抬起头看我,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感激,只有狼崽子一样的凶狠和不屑。“伪君子。
”他吐出一口血沫,冷笑道,“要杀就杀,少在这里假惺惺。”我被他气得不轻,
但还是坚持己见,保下了他的命。从那天起,他就缠上我了。
他似乎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我的身上。我下山行侠仗义,他就在半路跳出来,
把我要救的人质吓个半死。我得了一把好剑,他第二天就潜入山庄把它偷走,
过几天又扔回来,还在剑鞘上刻了个丑得要死的鬼脸。水月山庄举办赏花宴,
他扮成小厮混进来,把所有名贵的兰花都浇上了盐水。我们大大小小打了上百场。我烦他,
讨厌他,恨不得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可不知从何时起,这种烦与恨,渐渐变了味。
我开始习惯了他的存在。每次下山,我都会下意识地提防,他今天又会用什么新花样来捣乱。
每次跟他交手,我都会拼尽全力,因为我知道,他从来不会因为我是女子而手下留情。
他是唯一一个,把我当成真正的“对手”,而不是“女人”来看待的人。在温如玉眼中,
我是需要被保护、被安排的未婚妻。在师父眼中,我是天资聪颖、光耀门楣的弟子。
在江湖人眼中,我是貌美如花、高不可攀的“月华仙子”。只有在玄烨眼中,我就是林朝夕。
一个可以让他倾尽全力去打败的,旗鼓相当的对手。这种感觉很奇妙。甚至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