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陈奶奶(从那天起，我姐吃肉，我喝汤。)全本阅读_陈嘉陈奶奶最新热门小说

第一章
我记得那碗水的颜色。
土灶烧出来的水，水面漂着一层细灰，我端着搪瓷缸子跑出去，两只手都在抖，因为跑得太急，水洒了一半在我手背上。
那个道士接过去，也不嫌脏，仰头喝完，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眼神就往我和姐姐身上扫。
我记得那个眼神。
不是看人的眼神，是掂量东西的眼神。
他看了很久，开口说，双生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妈当时就站直了，声音都变了，"哪个天上？"
道士抬手，指了指我姐陈嘉。
我妈笑起来。
那个笑我也记得。她平时不爱笑，笑起来嘴角往右边歪，露出两颗牙，那天她笑得牙床都看得见，满意得像是捡到了什么。
我站在旁边，搪瓷缸子还没收回来，水把我的袖子洇湿了一块，凉的。
没有人看我。
那一年我五岁，我姐也五岁，我们是双胞胎，差十七分钟。
从那天以后，我家的饭桌就分了两种碗。
我姐的碗里有肉，炖得烂的猪蹄，或者切成块的鸡腿，汤是奶白色的，飘着油花。
我的碗里是汤。
同一锅的汤，肉捞干净之后剩下的，有时候里面有几根葱，有时候什么都没有，就是白水加了盐。
我不说话。
我从小就不爱说话，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说了也没用。
有一次是冬天，我记不清几岁了，可能七岁，也可能八岁。
我妈炖了一整只鸡，鸡腿有两个，一个给我爸，一个给我姐。
我坐在灶台边，手里捏着筷子，看着我姐碗里那只鸡腿，鸡皮烧得收紧，焦边是金黄色的，汤汁顺着骨缝往下渗，我咽了口唾沫。
我姐吃了两口，就跑去外面玩了，鸡腿搁在碗里，汤越来越凉，油花在表面结成白膜。
我盯着它看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我把筷子伸过去，夹起来，两口吃掉了。
我妈进来的时候，我还在嚼最后一口骨头缝里的肉。
她没有说话。
她转身去了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擀面杖。
那根擀面杖是枣木的，很沉，她抡起来打在我背上，我没有躲，就站在那里，听见骨头传来的那种闷响声。
她打了七下，我数了，七下。
然后她说，道士说的没错，怪不得我生你的时候那么受罪，原来是讨债的。
我把最后那口肉咽下去了。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鸡腿。
我没有哭。
不是不疼，是哭出来显得亏。
后来的事情我记得不是很清楚，是一段一段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过，边缘都模糊了。
我记得我爸在县城找到了工作，说城里学校好，要带我姐去读书。
我记得我妈收拾了三大箱子的东西，把家里的粮食能带的都带走了。
我记得出发那天是秋天，院子里的老榆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落了一地。
我站在院门口，看他们把箱子搬上拖拉机。
我妈最后看了我一眼，说，你留在这里看屋子，等我们安顿好了就来接你。
我点头。
拖拉机开走了，烟尘散开，院子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回到屋子里，坐在灶台边，那根擀面杖还靠在墙角。
屋顶有个洞，那时候还不漏雨，要到第二年冬天才开始漏。
我坐了很久，然后起身，把灶膛里的火生起来，烧了一壶水，倒进搪瓷缸子里，端着喝了。
没有灰，是干净的。
那年我十二岁。
他们再也没有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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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村子里没有几户人家，留下来的都是老人，或者是实在走不了的人。
我在那里待了十五年。
我没有等他们来接我，等了两个月之后我就不等了，因为我发现等是最耗时间的一件事。
隔壁的陈奶奶五十年代嫁过来，丈夫早死，儿子在外面打工，她一个人住着三间土房，院子里种了菜，角落里养着五只鸡。
她看见我一个人，就叫我过去吃饭。
我去吃了，吃完帮她劈柴，帮她挑水。
她问我，你爸妈呢？
我说，进城了。
她没再问，夹了一块豆腐给我，说，多吃点。
那块豆腐是嫩的，炖进汤里，筷子一碰就颤，我吃了，没出声。
后来我就帮着陈奶奶种地，她的三亩地，还有我家那块没人管的五亩地，我一起种。
最开始什么都不会，种出来的粮食歪歪扭扭，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