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听说那是爱情(元沅母亲)全本免费完结小说_小说完结免费溯：听说那是爱情元沅母亲

我记事的那一年，父亲带我去看过一次黄河。
那是早春，河面的冰还没有化尽，大块大块的浮冰互相碰撞着往下游漂，发出一种类似骨节错位的闷响。父亲把我举过头顶，让我骑在他脖子上，指着河对岸说：“阿沅，你看——那就是阴山。”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道青灰色的影子横在天边，像一头死去的巨兽趴在大地上。那年我五岁。我不知道阴山是什么，不知道黄河从哪里来又要流到哪里去，更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带我来这个地方。我只记得他扛着我站在河岸上，风把他的袍子吹得猎猎作响，他对着那道青灰色的山脊伫立了很久，像是要把那片山看穿，看到山后面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后来我才知道，那片山后面是突厥的牙帐。而我的父亲，这个在长安城里做了二十年人质的突厥质子，已经整整二十年没有见过阴山以北的草原了。
我叫元沅。沅水的沅，不是长安城里那些贵女们喜欢的带王字旁的“瑗”，也不是带女字旁的“媛”。父亲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母亲说太普通了，不吉利——一条不知名的小水，能有什么出息？父亲说，沅水是楚地的水，楚地出诗人。母亲说，你一个突厥人，学什么楚辞。父亲没有回答。后来母亲告诉我，那天夜里她半夜醒来，发现父亲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用突厥语唱一首她听不懂的歌。那首歌的调子很缓，缓到像一条结了冰的河在慢慢融化。
母亲姓独孤，是陇西独孤氏的嫡女，太皇太后亲自指婚嫁给父亲。这桩婚事在长安城里被议论了很久——一个刚刚归附的突厥部落质子，娶了大隋最显赫的门阀之女，人人都不看好。但太皇太后看好了，就没人敢说不。母亲嫁过来那年十七岁，父亲二十三。她后来跟我说，成亲当晚她哭了整整一夜，不是嫌父亲是突厥人，而是在她进门之前就听说了——这个男人早晚要被送回草原，而她是朝廷给他的最后一道锁。这桩婚姻从第一天起就不是婚姻，是一道圣旨。
但母亲还是爱上了他。我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也许是他第一次用生硬的汉语给她念“关关雎鸠”，也许是他笨手笨脚地在她生病时煮了一碗羊汤，也许只是因为他从来不在她面前掩饰任何东西——他的恐惧、他的思乡、他的愤怒、他的柔软。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摊开在她面前，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城府，像一个孩子把自己捡来的石头全部倒在桌面上，等着她来告诉他哪一块是玉哪一块是瓦砾。对于一个在门阀政治中长大的女人来说，这种赤裸的信任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致命。
我是在这样的爱里出生的。我见过父亲在天不亮的时候起来给母亲梳头，他的手指粗大笨拙，梳子在他手里像一把不好使的刀，但他每一梳都梳得很慢很轻，像是在梳理一匹最珍贵的丝绸。我见过母亲在书房里帮父亲批阅往来的信件——父亲不通汉文典籍，所有的书信都需要母亲帮他润色措辞。我见过他们在院子里并肩坐着，什么话都不说，父亲看月亮，母亲看他。那时候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我十岁那年的秋天，圣旨来了。突厥汗国上书请迎质子归国，以践当年渭水之盟的约定。父亲跪在院子里接旨的时候，母亲的脸色白得像一张宣纸。她跪在父亲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一双眼睛红到极致反而没了泪，像一块被火烧透之后冷却下来的瓷器。宣旨的宦官走后，父亲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们之间隔着的那三步距离，像是一道天堑。
“你走不走？”母亲问。
“必须走。”父亲说。
“我是问你——你走不走？”母亲把“你”字咬得很重，像是在确认什么。
父亲沉默了很久。他伸出手，想摸她的脸，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悬在那里，像一只不敢落下的鹰。然后母亲抬起手，握住他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你欠我的。”她说。声音没有颤抖，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写过无数遍的账目。“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