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篙撑过万重浪(刘老篙师父)全本免费在线阅读_一篙撑过万重浪全文阅读

，疼得他龇牙咧嘴，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他抽出手，血珠子冒出来，滴在水里散开，红红的一小团，很快就被冲淡了，像一朵红花开了就谢。船舱里的水又涨了一寸，书生的脚已经泡在水里了，鞋湿透了，袜子贴在脚面上，脚趾头冻得发白。
“完了完了！我的书！我的卷子！”书生乙哭腔都出来了，眼泪哗哗的，抱着书箱不放，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别他妈吵！想活就闭嘴！”刘老篙吼了一声，声音在船舱里闷闷地弹了一下，震得船篷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他顾不上手疼，转身从船舱角落里扯出一团旧棉絮——那是平时垫在稻草下面的，又脏又硬，一股霉味儿，闻着像烂了的木头。他蹲下来，把棉絮团成团，往裂缝里塞。
水压太大，棉絮刚塞进去就被冲出来，“噗”的一下，弹到他脸上，湿漉漉的，糊了他一脸，连鼻孔都堵住了。他抹了一把脸，甩掉水，水珠子溅到书生甲脸上，书生甲“啊”了一声。刘老篙咬着牙再来。膝盖顶住裂缝，把棉絮使劲往里摁，再用拳头捶了两下，捶得船板“咚咚”响，震得脚底板都发麻。棉絮吸水变沉，塞进去了，水还在往外渗，但没那么急了，变成细细的一缕。
“别慌！都别动！”刘老篙喊，声音发哑，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他压着棉絮，腾出一只手，从旁边摸过一块木板，压在棉絮上面，又搬了块石头压住木板。石头沉甸甸的，棱角硌人，他搬起来的时候腰板一挺，右肩又疼了一下。一套动作下来，手在抖，不是怕，是使了太大力气，连胳膊上的肌肉都在跳。
书生们还在哭爹喊娘。书生甲蹲在角落里，抱着头，嘴里念叨“完了完了完了”，像念经一样；书生丙倒是没哭，但嘴唇发紫，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涌水的地方一眨不眨，瞳孔都放大了。
刘老篙顾不上回嘴。他站起来，水从裤腿上往下淌，鞋里全是水，走一步“咕叽”响一声，像踩在泥塘里。他抄起竹篙，撑着船往浅滩挪。竹篙入水，撑到底，船动了一截。再撑，再动。右肩开始疼，不是旧伤，是刚才撞柱子那一下，骨头像裂了一样，每撑一篙就钻心地疼。
船身又晃了一下，船底吱呀吱呀响，像要散架，木板之间互相摩擦，发出尖细的声音，像老鼠在叫。
“船家，你——你这是要害死我们……”书生丙终于开口了，声音发抖，像风里的叶子，上下牙磕得“得得”响。
“闭嘴！”刘老篙又吼了一声，喉结滚了滚，咽了口唾沫，唾沫是苦的。他没回头，撑着竹篙，竹篙每次撑下去都像是撑在石头上，胳膊发酸，肩膀发疼，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蜇得睁不开眼，眼前一片模糊。他甩了甩头，把汗甩掉，继续撑。河岸上的树影在余光里往后倒退，越来越慢。
水还在渗。棉絮压住了大部分，但裂缝旁边又裂了一道细纹，水从细纹里渗出来，一滴一滴的，慢，但不停。每一滴落进船舱里的水，都“嗒”的一声，像有人在敲钟，又像心跳，一下一下的，敲在刘老篙心口上。
终于，船底蹭到了沙石，搁浅了。船身歪了一下，不动了，像是终于喘了口气。
刘老篙从船舱里爬出来，一屁股坐在船头，大口喘气。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拉风箱，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手还在抖，不是怕，是累的，累到骨头里。血从手指上的伤口渗出来，滴在船板上，一粒一粒的，像红珠子，在木板上慢慢凝固。
三个书生蹲在船舱里，翻检湿透的书卷。纸页黏连在一起，一扯就破，“刺啦”一声，像撕开一片布。书生乙捧着湿漉漉的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耸一耸的。书页上的字已经模糊了，墨迹化开，什么都看不清，只剩一团团黑乎乎的痕迹。
刘老篙低下头，看着自己泡得发白的手。指甲缝里全是泥，手指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混着泥，黑红黑红的，像烂掉的泥巴。他攥了攥拳头，疼，骨头“咯吱”一声，又松开。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像师父临终时那只手。
他想起师父的话——“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