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篙撑过万重浪(刘老篙师父)最热门小说_小说完整版一篙撑过万重浪刘老篙师父

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他看见刘老篙的船过来，猛地站起来，烟袋差点掉水里，扯着嗓子大喊：“后生，别闯！那底下有暗桩！前年沉了一条船，死了两个人！”他的声音又尖又急，在河面上弹了几下，被风刮散了。
刘老篙听见了，但他没停。他扭头对船舱里的书生说：“放心，我这条船比别人快半个时辰，定能赶在日落前到。”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喉咙里带着酒气。
书生甲伸头看了看前方湍急的水面，有些犹豫：“船长，要不——要不还是走大路吧，我看着这水——”
“怕啥？”刘老篙打断他，扬了扬手里的竹篙，竹篙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我撑了这么多年，啥险没见过？这河我闭着眼都能走！”
书生乙也跟着说：“赶路要紧，误了考期才是大事！三年才一回啊！”
书生丙没说话，但点了点头，手攥着书箱带子，指节发白。
刘老篙深吸一口气，竹篙一撑，船头猛地冲进急流。竹篙入水，撑到底，竹篙弯了一下，他脚下打了个趔趄，差点没站稳，鞋底在船板上“刺溜”一声。酒劲上来，脸涨得通红，耳朵根子都烧起来了。他咬着牙，又撑了一篙，船像脱缰的马往前窜，两岸的树影嗖嗖往后倒，水面上的反光晃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岸上老船工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水声吞掉了，只剩下隐隐约约的“别——别——”在风里飘。
三个书生扒着船舷，脸色发白。书生甲的嘴唇在抖，牙齿磕得“得得”响；书生乙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什么；书生丙的手攥着书箱带子，指节白得像骨头。
刘老篙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嘟囔：“怕啥？有我在——”
话没说完，船底“咔嚓”一声，闷响，像骨头断裂，又像树根被生生拔断。那声音从脚底下传上来，震得他脚底板都麻了。
酒碗从他手里滑落，摔在船板上，碎成几瓣，瓷片飞溅，酒液渗进木板缝里，滋啦响，冒了几个泡，像在沸腾。
他的酒醒了大半，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船身猛地一沉，水从船底涌上来，咕咚咕咚的，像有人在船底下敲鼓。眨眼就没过了脚面，凉丝丝的，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低头看船舱，水正从木板缝里往上冒，像小泉眼，越冒越急，越冒越多，不一会儿就漫过了鞋底。
三个书生蹲在船舱里，抱着书箱发抖。书箱底下已经湿了，水顺着箱底往上洇，纸页的边缘开始发胀，变软，像泡发的馒头。
“完了完了完了！我的书！我的卷子！三年啊！”书生乙哭腔都出来了，眼泪哗哗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水里。
刘老篙没理他。他攥着竹篙，手指发白，骨节咯咯响，喉结滚了滚，没说出话。水还在往上涌，凉丝丝的，漫过他的脚面，又漫过脚踝，裤腿湿了半截。
远处传来老船工的喊声，已经听不清在喊什么了，只剩一个模糊的音节，像叹息。
水涌上来了，凉的，漫过他的脚面，还在往上涨。碎瓷片漂在水面上，白晃晃的，像碎了的月亮。
船底擦上暗桩
“咔嚓”一声，闷响，像骨头断裂。
船身猛地一歪，刘老篙脚下打滑，整个人往旁边一倒，肩膀撞在船篷柱子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柱子上的旧钉子刮破了他的袖子，布丝挂在那里，晃来晃去。河水从船底涌上来，在船舱里炸开一片水花，溅到书生的脸上、书箱上。外面天色暗了，远处的天边滚过闷雷，“轰隆隆”的，风把芦苇吹得弯了腰，芦花满天飞，白茫茫一片，像下雪。
三个书生蹲在船舱里，抱着书箱，脸白得像纸。书箱缝隙里已经开始渗水，纸页的边缘洇湿了，墨迹化开，像一朵朵黑花。水从木板缝里往上冒，咕咚咕咚的，越来越急，声音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喘气。刘老篙站在船舱中间，水没到小腿，凉丝丝的，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低头看船底，木板裂了一条缝，手指宽，水正从那里往上喷，像个小泉眼，带着泥沙，浑黄浑黄的。
他伸手摸那条裂缝，手指伸进去，木刺扎进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