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篙撑过万重浪刘老篙师父完本完结小说_完本完结小说一篙撑过万重浪(刘老篙师父)

转了转，看向船舱顶，又慢慢转过来，盯着刘老篙。
刘老篙把碗放下，攥紧师父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像河里的石头，怎么捂都捂不热。他哽咽着说：“师父，您别说了，省点力气。”嗓子眼像塞了团棉花，声音发紧。
师父的手在他手心里动了动，拇指轻轻按了他一下，像是想攥住什么，但没力气了。“省啥……省下来也没用了……”师父的眼睛慢慢合上，又睁开，眼珠浑浊，像蒙了一层灰。他嘴唇翕动着，吐出最后几个字：“河有河的路，船有船的命……你急，河不急……”
然后手就松了，头歪向一边。
刘老篙跪着愣了好一会儿，船舱里安静得能听见河水拍打船底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他盯着师父的脸，那张脸上的皱纹在这一刻好像都平了，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他伸手探了探师父的鼻息——没有气了。他又把手按在师父胸口，不跳了。
他往后一屁股坐在稻草上，眼泪掉下来，砸在稻草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师父——”他喊了一声，声音在船舱里闷闷地弹了一下，没人应。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他跪下来，磕了个头，额头磕在船板上，“咚”的一声，比师父拍他后脑勺重多了。又磕一个，又磕一个。三个响头磕完，额头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他也不擦。
那一宿，他跪在船头，没合眼。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又躲进去，河面上的光时有时无。他盯着师父那根老竹篙——靠在船篷边，篙身上映着月光，冷冷的。他伸手摸了摸篙身，指尖沿着师父磨出的凹槽慢慢滑过去，从顶端摸到底端，一遍，又一遍。
天快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扶着船篷稳住。他开始收拾船舱，把师父的旧衣服叠好，放在枕边。旧酒葫芦挂在船篷柱子上，挂绳打了三个结，死紧，他拉了拉，没拉下来，就让它挂着了。
第二天，他把师父埋在运河边的柳树下。那棵柳树是师父生前常坐的地方，树根扎在河岸上，一半伸进水里。他用铁锹挖坑，挖了一上午，手上磨出水泡，水泡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他把师父裹在草席里，轻轻放进坑里，又看了师父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没事”。
他填土，一锹一锹的，土落在草席上，闷闷的。“噗、噗”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他心上。填完了，他用脚踩实，又在坟前磕了三个头。额头沾了泥，泥里混着草根，他也不擦。
他站起来时，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扶住树干。树皮粗糙，硌得手心疼。河水拍着岸，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师父拍他后脑勺的节奏。他咬着嘴唇，腮帮子绷得死紧，没哭出声，眼泪却掉下来，砸在脚下的土里，砸出一个小坑。风把柳枝吹到他脸上，软软的，像师父的手。
他转身时，看见竹篙靠在船边，篙身映着夕阳的暗红色光。天快黑了，西边的云烧成暗红色，像师父烟锅里最后的那点火星。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篙身，指尖沿着师父磨出的凹槽又滑了一遍。竹篙还是温的，像是师父刚放下不久。他蹲下来，把竹篙抱起来，抱得很紧，篙身硌着胸口，疼，但他没松手。
回到船上，他把竹篙插进篙孔。船晃了一下，他蹲下来，把师父的旧酒葫芦又看了一遍——挂绳打了三个结，死紧，他没动。船舱里还有师父身上的烟草味，淡淡的，混着稻草的干味儿，像师父还躺在那里。他坐了一会儿，没动，就那么坐着，看河水。
竹篙立在船头，篙顶的铁箍正对着西边的天空。夕阳把铁箍烧成暗红色，铁锈变成了暗金色，一闪一闪的。风吹过来，铁箍微微晃动，暗红色的光一跳一跳的，像是父烟锅里的火星。
风从河面吹来，柳树枝条扫过坟头，沙沙沙，像有人在说话。远处码头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有人在喊收船，声音飘过来，又飘走了，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
刘老篙解开缆绳，竹篙撑进水里，“哗”的一声，船慢慢离开岸边。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柳树，树影落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像师父在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