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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上，汤汁晃了一下，洒出来两滴，落在他洗得发白的卫衣上。
他不知道这件事。
温晴看出来了。
“苏正国是沈玉兰的丈夫，”她说，“十五年前去世。单位发了一笔抚恤金，九十万。沈玉兰每个月从中取出五千块，转给你。转到现在，正好九十万。”
林昭把泡面碗放到茶几上。动作很轻，但碗底碰到玻璃台面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
“你到底是谁。”他第三次问。
“我是沈玉兰的儿媳。”
“那你现在——”
“不知道。”温晴说，“一个雷劈下来，我就变成她了。”
林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铁盒子。那种老式的月饼盒，铁皮已经生了锈，盖子上印着“花好月圆”四个字。
他打开盒子。
里面全是信。信封大小不一，有的用牛皮纸，有的用白纸，有的直接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折成的。每一封的收件人都是“沈玉兰”，寄件人地址都是同一个：光明路137号4号楼2单元301。
最早一封的邮戳日期是十五年前。
温晴抽出最上面那封。信纸已经泛黄，字迹稚嫩，铅笔写的，很多字用的是拼音。
“妈妈，我今天会写自己的名字了。林昭。林是两个木，昭是一个日一个召。老师说昭是光明的意思。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温晴的手指开始发抖。这是沈玉兰的身体在抗拒。心跳快得发疼，太阳穴突突地跳，视线边缘开始发黑——和昨天看到记忆碎片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她又抽出第二封。字迹成熟了一些，换成圆珠笔。
“妈妈，苏叔叔今天来了。他给我买了一双球鞋，是白色的，很好看。他说你在外地工作，很忙，让我不要怪你不来看我。我不怪你。”
第三封。钢笔字，笔锋开始有了棱角。
“妈妈，苏叔叔不来了。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他的照片，黑白的。你是不是也很难过？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今天学会了一个词，叫节哀。你也要节哀。”
第四封。签字笔，字迹潦草。
“你上个月又没来。钱我收到了。我不需要钱。”
第五封。很短，只有一行字。
“我看到你真正的儿子了。他站在学校门口，你开车来接他。他叫你妈。你对他笑了。”
温晴没有再看第六封。
她合上铁盒子，月饼盒盖子上“花好月圆”四个字被磨得几乎看不清。
“她不是你妈。”温晴说，“墙上照片里那个女人才是你妈。沈玉兰是她的——”
“姐姐。”林昭替她说完了。
他重新端起泡面碗，喝了一口凉透的汤。
“我亲妈叫沈玉竹，”他说，“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沈玉兰把我抱回去，对外说我是她的私生子。苏正国知道这件事，是他帮她办的出生证明。后来苏正国死了，沈玉兰一个人养我。每个月五千块，转了十五年。”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背课文。
“她从来不来看我。十五年，一次都没有。钱是打到卡上的，卡是苏正国去世前用他自己的身份证办的，密码是我的生日。”
林昭说到这里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出现在一个十六岁少年的脸上，显得太老，太旧。
“她记得我的生日，但不肯来看我一眼。”
温晴没有说话。
沈玉兰的记忆正在她脑子里翻涌。她看见了全部——沈玉竹躺在产床上，脸色白得像纸，拉着沈玉兰的手说“姐，帮我把他养大”。沈玉兰跪在产房外面哭了一整夜。苏正国拿着出生证明从派出所出来，对沈玉兰说“办好了，跟你的姓，叫林昭”。
她也看见了沈玉兰为什么从来不来看这个孩子。
不是因为不想。
是因为不敢。
沈玉兰每次走到光明路口都会折返。有一次已经走到了楼下，看见林昭背着书包从单元门里出来，她转身躲进旁边的便利店，在货架后面站了四十分钟，买了两瓶水，然后开车回家。那两瓶水放在车后座，放了三个月，直到苏明远有一天打开车门，说妈你的水过期了，她才扔掉的。
“林昭，”温晴说，“你生日是哪天？”
“六月十五。”
每个月十五号转账。
不是巧合。
温晴站起来，把铁盒子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