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址。车开动之后她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眼皮后面不是黑暗，是大屏幕上《星图》的成衣照片，右肩的断裂处，右下角那三个字。画面反复播放，像一张卡住的幻灯片。
她翻出手机相册。
三天前的深夜，她在工作室里改《星图》最后一版成衣。袖子的垂坠感始终不对，面料在重力作用下的走向和她预想的差了大概三度。三度是什么概念呢——穿上身之后，别人看不出，她自己看得出。她拆了四次缝了五次，手指被针扎得全是血点，创可贴用完了就用纸巾缠。凌晨四点多终于搞定，她站起来后退三步，看了很久，然后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对焦不太准，光线也暗，但大概能看出廓形。
那些照片现在还在。她一张一张划过去。第一张是整体，第二张是肩部细节，第三张……
她停住了。
第三张照片的角落里，工作台的边缘，放着一个水杯。杯身上印着一只猫，是去年她在学校文创店买的，送给林知意当生日礼物。那天晚上林知意确实来过工作室，坐了大概半小时，走的时候落下了水杯。沈听晚拍这张照片的时候甚至没有注意到它。
现在她注意到了。
那个水杯端端正正地放在她工作台的角落里，像一枚提前埋下的棋子。
出租车在学院门口停下。沈听晚走进行政楼的时候，走廊里的日光灯已经亮了大半。周正明的办公室在四楼，门半开着，里面传出说话声。她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周正明坐在办公桌后面，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系主任方敏，方脸，短头发，金丝边眼镜，脸上常年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出事”的表情。另一个她不认识，穿深蓝色行政夹克，面前摊着一个文件夹，胸牌上写着“教务处”三个字。
“坐。”周正明指了指靠墙的那把椅子。
沈听晚坐下。那把椅子是给来访学生坐的，椅面很硬，靠背的角度刻意设计得不舒服，后来她才知道，这是一种心理暗示，让坐在上面的人从一开始就处于弱势姿态。
“这位是教务处的李老师。”周正明指了指那个穿行政夹克的人，“你先看一下这些东西。”
李老师把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沈听晚打开。
第一页是举报材料的抬头：“关于设计学院学生沈听晚涉嫌窃取他人创作成果的举报”。落款处签着林知意的名字，日期是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分。
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分，她在工作室里熨《星图》的最后一道定型工序。蒸汽升上来，模糊了人台的面目。
她继续往下翻。
证据一：手绘稿扫描件。不是她画的那一版，是另一版。画风有七成相似，但笔触的走向、排线的习惯、标注字体的写法都有微妙差异。她的排线是从右上往左下走，这一版是从左上往右下。纸张边缘有折痕和轻微污渍，看起来被反复翻阅过。右下角有林知意的签名和日期——今年三月十七日。
三月十七日。《星图》那时还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她记得三月中旬她在做一个完全不同方向的系列，主题是城市建筑的解构，做了两周，后来因为面料供应商毁约整个推翻重来。《星图》的第一笔草图要到四月底才落在她的笔记本上。
但那个日期就在那里，蓝黑墨水，微微褪色，看上去确实像大半年写上去的。
证据二：建模文件时间戳截图。文件名“星图_终版.psd”，创建时间四月二日，最后修改时间十月十五日。创建者显示为“LINZHIYI”。
证据三：面料采购单据扫描件。日期四月上旬，明细里列着三种面料，包括她用在《星图》里做二次再造的底布。收货人是林知意的名字和电话。
证据四：灵感来源说明。手写的，大概两千多字，详细记录了“林知意”如何从一次天文馆参观中获得灵感，如何将星轨的弧线转化为服装的结构线，如何在面料上实现星云的层次感。文笔流畅，情感真挚，像一个创作者在真诚地讲述自己的创作历程。
沈听晚逐字逐句读完了那两千多字。
每一个情节都是她经历过的。
天文馆是她去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