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财老鬼《七号桥洞下的红双喜》完整版在线阅读_陈望财老鬼完整版在线阅读

时候开始，我的手指就会认东西。摸过的东西只要被人用过、戴过、贴身放过，我就能“看到”上头附着的人气。那是一种暖烘烘的、带着颜色和温度的雾气。不同的物件，上头的人气不一样。钱上有铜臭和焦躁，手表上有汗渍和虚荣，女人的首饰上有脂粉和期待。
我摸过太多垃圾了，早就学会了视而不见。
但这个老鬼的喜糖不一样。
触碰到它的那一刻，我“看到”的是一股冷到骨头里的怨气，还有一种比怨气更古老、更深的东西——好像是一双眼睛，一直望向某个地方，望了十年。
我吃下那颗喜糖的时候，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二天，我挤进围观的人群里，看到了那个溺死的年轻工人。
他的脸白得像泡过福尔马林，嘴唇发紫，头发里还缠着河底的水草。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说他是昨晚喝醉了失足落水，自己作死。
但我看到了他们看不到的东西。
死者苍白的右手腕上，印着一个清晰的“车”字。
和昨天晚上，我在棋盘上吃掉的那颗棋子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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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一袋喜糖，一条人命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我在桥洞口蹲到天黑，手里攥着老鬼给我的那颗喜糖，糖纸都被我手心的汗洇湿了。那个溺死的年轻人叫刘浩，二十二岁，工地上的小工。来围观的人说他是跟工头吵架赌气出去喝酒，掉河里淹死的。
那些人不知道的是，昨天晚上的棋局里，老鬼吃掉了我的一个“車”。我当时还觉得他是让着我，现在我知道，他根本没管我的棋子。
他管的是别人。
杀人棋局。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板上，把喜糖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一颗最普通的水果硬糖，红色糖纸已经褪色了，上面印着的生产日期模糊不清。但它不是普通的东西，我碰它的时候能感觉到的那股怨气还在，像是攥着冬天里的一把刀子。
但怨气里还有别的。
我闭着眼睛集中精神，把念力灌进指尖。画面就这样撞进脑子里。
血腥味。桥洞。煤油灯摇晃的影子。
一个年轻男人被按在石壁上，额头上的血糊了半张脸。他用力喊了一声，说那是我爹的买命钱。然后一只手举了起来，手里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那个年轻人叫小六子。
我听见工头喊他这个名字，说你别怪我心狠，下辈子投个好胎。
石头落了三次。声音一下比一下闷，最后一下带着骨头碎裂的脆响。
画面到这里突然断了，只剩下一双眼睛。
一双从更高更远的地方望下来的、老头的眼睛。
他望着桥洞的方向。望了十年。
我翻身下床，冲到公厕里吐了。
吐完之后我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双红通通的眼睛。我的老本行是捡废品，不是破案。我一个收破烂的，没读过几年书，没见过什么世面，遇事最擅长就是缩脖子装孙子。这种鬼魂杀人棋局的事，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跑。
但我跑不了。
第一，老鬼在我身上留了记号。我右手的掌心有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印记，和我吃掉的那颗“車”一模一样。第二，就算老鬼不找我，我心里也清楚，这盘棋还没下完。
棋局不是一盘定胜负的。
那个老鬼在棋盘上摆的棋子还有很多。
第二天傍晚，我骑车去收废品的时候，在村口被周芸拦住了。
周芸是社区医院的护士，我收废品的时候认识的。她们家也是穷出身，她爸在工地上烧大锅饭，我妈早年改嫁以后，在这个城里能算得上我半个熟人的，也就周芸一家。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显然哭过了。她把我拉到路边的角落，手抖得几乎捏不住手机。她给我看了一张照片，是她爸溺死后在下游捞起来时拍的。照片里她爸的脚踝上同样有一个红色的印记。
是一个“马”字。
她说：“我爸走了一个礼拜了。这一个礼拜，河边死了三个人。”
我想说话，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的指甲掐进我胳膊的肉里，脸白得像纸，声音却意外地沉：“阿鼠，我查了我爸死之前的监控。他那天晚上明明是去给工地上的工人送夜宵，但他最后去的地方不是工棚，是那个第七个桥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