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华尔街乞丐到大明第一富商钱烬陈默最新热门小说_从华尔街乞丐到大明第一富商全本在线阅读
作者:食野师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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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从华尔街乞丐到大明第一富商》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食野师爷”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钱烬陈默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华尔街金融大亨钱烬遭下属背叛,魂穿元末破庙。身披烂衫,手握金条却无人识货。可现代资本之王岂会认命?从乞丐堆里起步,倒卖粮食,发行纸钞,联合沈万三重构金融秩序。他笑战乱,戏权贵,抱得美人,建起武装,更让朱元璋破例封侯。当大明商队横跨欧亚,钱烬终于明白:华尔街失去的,我要从历史里加倍拿回来。
2026-04-19 09:11:29
李员外的算盘------------------------------------------,钱烬却先要解决李员外的问题。这个问题比汤师爷棘手得多。汤师爷是官面上的人,打交道有规矩可循。李员外是商人,商人只认利益。而濠州城的商人圈子里,李员外是站在塔尖上的那一位。。信息来源是隔壁香烛店的刘胖子。这位刘胖子体重超过两百斤,消息却轻得像长了翅膀。柳巷里哪家的猫生了崽他都知道,更别提城北大户人家的那些事。,李员外大名李崇义,祖籍徽州,三代药材商。李家在濠州城有一座三进的大宅,城外有两处田庄,城里有三间药铺。但李崇义真正的生意不在濠州,在苏州。每年秋天,他把濠州周边收来的药材打包,走水路运到苏州,卖给苏州的药材行。苏州那边再转手,一部分走海路销往南洋,一部分沿着运河北上到大都。“所以他最在意的不是濠州城的买卖,是苏州那条线。”钱烬听完,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抹抹嘴问钱烬:“你打听李员外做甚?我劝你别打他的主意。上个月有个外地商人想跟李员外谈药材生意,连大门都没进去,在门房里喝了两盏茶就被打发走了。那商人气得骂了一路,说李家的门房比县太爷的门房还难对付。”。“我不找他做生意。我找他买纸马。”,脸上的肥肉颤了颤。“你疯了?李员外家的祭祀用品都是专门从苏州定的,人家那纸马是请苏州的名匠做的,一只要一两银子。你让周老头扎的东西,能入人家的眼?试试又不花钱。”钱烬说得轻描淡写。,钱烬让周老者换上最体面的衣裳。说是最体面,其实也就是一件没有补丁的灰布长衫,袖口磨得发白,但浆洗得干净。周婶用米汤把领口浆得挺括,又用炭火熨斗熨了一遍。周老者穿上之后,站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我怎么觉着像要去相亲?”周老者嘟囔。“比相亲重要。”钱烬把那只半成品的麒麟纸样用一块青布包好,递给周老者,“老丈,记住我说的话。到了李府,不要提买卖,只说是濠州本地的纸马匠,新近做了一款样式,想请李府的管家掌掌眼。姿态要低,但手艺要亮。人家问什么答什么,不问的不多说。”,手有点抖。“万一连门都进不去呢?您放心。李府的管家会见的。你怎么知道?”,不多不少,正好五十文。这是汤师爷留下的定钱里拿出来的。“这个,给门房。不要塞到手里,要放在门房的桌案上,推过去的时候轻一点,嘴里说‘辛苦您了,买碗茶喝’。记住,是推过去,不是递过去。推过去显得顺手,递过去显得刻意。”
周老者瞪大了眼睛。“五十文?就为了进个门?”
“这五十文买的不是门,是一个机会。老丈,您做了大半辈子纸马,手艺比苏州的匠人差吗?”
周老者想了想,摇头。“不差。”
“那就让李府的人看看您的手艺。五十文,买个机会,不亏。”
周老者揣着麒麟和铜钱出了门。钱烬站在铺子门口目送他走远,然后回到后院,继续做汤师爷要的两只鹤。
周婶在旁边糊纸,不时抬头看看门口的方向,一脸担忧。她的手指因为长年劳作变了形,指节粗大,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但就是这双手,能把纸糊得平整光滑,不留一丝气泡。钱烬看着她干活,忽然想起华尔街办公室里的那些精密仪器。彭博终端、路透终端、高频交易服务器。那些机器能做复杂到极点的运算,但做不出一只纸鹤。
“小钱,”周婶忽然开口,“你说,要是李员外真买了咱们的纸马,这铺子是不是就能好起来了?”
钱烬手中的笔停了停。周婶问的不是“能赚多少钱”,是“能不能好起来”。这是一个把一辈子都放在这间铺子里的女人最朴素的愿望。
“会的。”钱烬说,“不但会好起来,还会好到让整条柳巷都羡慕。”
周婶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你这孩子,说话跟唱戏似的。”
约莫一个时辰后,周老者回来了。他是跑回来的。六十岁的人,跑得满头大汗,布鞋都跑掉了一只。冲进铺子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被钱烬一把扶住。
“成……成了!”周老者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管家看了麒麟,说了一句‘有点意思’,然后让我等着。等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李员外亲自出来了!”
钱烬扶他坐下,递上一碗水。“别急,慢慢说。李员外说什么了?”
周老者灌了半碗水,顺过气来。“李员外拿着那只麒麟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问了我三个问题。第一,这是谁的手艺?我说是我扎的骨架,我老伴糊的纸,样式是我侄儿设计的。第二,以前怎么没见过?我说以前只做普通纸马,精品是最近才做的。第三——”周老者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像笑不像笑,像哭不像哭,“他问,能不能做一只白泽?”
白泽。
钱烬在脑海中搜索关于白泽的信息。白泽是传说中的瑞兽,能人言,知万物之情。在中国古代神话里,白泽曾向黄帝进献天下鬼怪名录,是一种象征智慧和祥瑞的神兽。这种题材,比麒麟更罕见,制作难度也更高。
“您怎么回答的?”
周老者挺了挺胸膛。“我说,能做。但价钱不便宜。”
钱烬忍不住笑了。周老者学得很快。“他要了?”
“要了。定金五百文,做好之后尾款再付五百文。一共一两银子。”周老者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白花花的铜钱,还有一小块碎银子。“管家当场就给了定钱。我走出李府大门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周婶从后院跑出来,看到桌上的银钱,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用手背抹眼泪,越抹越多,最后索性不抹了,坐在门槛上哭出声来。十二年了,这间纸马铺开了十二年,从来没有一笔买卖超过三百文。今天一只麒麟白泽,定钱就收了五百文。
钱烬没有去安慰她。有些眼泪不需要安慰,它自己流出来,自己就会干。他只是在周婶旁边蹲下来,轻轻说了句:“婶儿,以后会更好的。”
周婶点点头,哭得更凶了。
当天晚上,周婶把珍藏了半年的一块腊肉拿了出来。那块腊肉是过年时娘家侄子送的,一直舍不得吃,挂在灶头熏得黑亮。周婶切成薄片,和蒜苗一起炒了,又煮了一锅粟米饭。三个人围着小方桌吃饭,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剪得短短的,火苗不大,但很稳。
周老者破天荒地倒了两碗酒。酒是街上打的最便宜的浊酒,浑得像米汤,但酒味很冲。他把一碗推到钱烬面前。
“小钱,我这辈子没服过什么人。今天我服你。”
钱烬端起碗,和周老者碰了一下。浊酒入喉,辛辣得像一团火从嗓子眼烧到胃里。这和他喝惯的苏格兰单一麦芽威士忌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但此刻,这碗浊酒比他喝过的任何酒都顺口。
“老丈,这不是我的功劳。”钱烬放下碗,“麒麟是您扎的,纸是婶儿糊的,主意虽然是我出的,但手艺是你们的。我不过是把你们本来就有的本事,卖了个好价钱。”
这句话是真心话。钱烬在华尔街见过太多把团队功劳据为己有的人,他们穿着定制西装,站在聚光灯下侃侃而谈,仿佛所有的成功都是他们一个人的。他厌恶那种人。真正的价值创造者往往是那些沉默的、被忽视的人。周老者和周婶就是这样的创造者。
周老者喝了酒,话多了起来。他讲起自己年轻时学手艺的经历。十五岁拜师,给师父白干了三年,倒尿壶、劈柴、烧火,什么杂活都干。师父是个脾气暴躁的老头,动辄拿竹条抽人。他学了五年才出师,出来之后挑着担子走村串巷,给人扎纸人纸马。风里来雨里去,攒了十年钱才盘下这间铺子。后来成了家,生了儿子,以为日子会好起来。结果儿子三年前被拉了壮丁,跟着军队走了,再也没有消息。
说到儿子,周老者不说了。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佝偻而孤独。
钱烬没有追问。有些伤痛不需要揭开。他只是又给周老者倒了一碗酒。
“老丈,等咱们赚够了钱,托人去军中打听打听。天下总有太平的一天,人总能找回来的。”
周老者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他没说话,端起碗,一饮而尽。
三天后,李员外的管家派人送来了一张帖子。不是要纸马的帖子,是请帖。李崇义请周记纸马铺的“钱小先生”过府一叙。
“钱小先生”这个称呼让钱烬觉得有趣。在华尔街,别人叫他“钱总Mr. Qian东方狐狸”。从来没有人叫过他“小先生”。这个称呼带着一种旧时代的斯文,像一件浆洗过的旧长衫,朴素但有礼数。
赴约那天,钱烬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周婶把他的青布长衫又改了一遍,这次改得更合身了。头发用竹簪束好,脸上洗得干干净净。他站在院里的水缸前照了照。水中倒映出一张清瘦的脸,颧骨还有些突出,但气色比刚来时好多了。眼睛依然是那双眼睛,沉静,锐利,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周老者看着他的样子,啧啧两声。“你要是个姑娘,我都想把你娶进门。”
钱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老丈,您这个比方打得太吓人了。”
“怎么吓人了?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一条好汉。”周老者不服气,挺了挺并不存在的胸肌,“当年我在柳巷也是有人追的。”
周婶从厨房探出头来,毫不留情地拆台。“追你的是债主。你成亲之前欠了隔壁米铺三个月的米钱,人家掌柜的天天堵在门口追你。”
周老者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这个老婆子,在小辈面前胡说什么!”
钱烬笑得直拍大腿。这就是市井生活的可爱之处。在华尔街,没有人会当面揭你的短。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微笑,说着滴水不漏的话。你知道那些微笑背后藏着刀,但你不能戳破。而这里,周婶一句话就把周老者几十年前的老底掀了个干净。没有恶意,只是过日子的一部分。
钱烬出了门,沿着柳巷往北走。走过香烛店的时候,刘胖子正坐在门口剔牙。看到钱烬,刘胖子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哟,小钱,今天人模狗样的,去哪啊?”
“李员外府上。”
刘胖子的牙签掉在了地上。“你说什么?”
“李员外请我喝茶。”钱烬说完,没等刘胖子反应过来,已经走远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刘胖子还站在原地,嘴巴张着,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个鸡蛋。钱烬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这个表情,值五十文。
李府在濠州城北,占了半条街。青砖院墙高约丈余,墙头覆着黑瓦,瓦缝里长着青苔。大门是三开间的门楼,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积善堂”三个字,黑底金字,笔力浑厚。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狮子的鬃毛被岁月磨得圆润,但神态依旧威严。
钱烬在门前站定,整了整衣襟。还没开口,门房就迎了出来。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干净的青布短褐,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客气笑容。
“是周记纸马铺的钱小先生吧?我家老爷吩咐了,您来了直接请到书房。这边走。”
态度和上个月对待那个外地商人的截然不同。钱烬知道,这不是因为他本人有多大的面子,是因为那只麒麟白泽的半成品。手艺,是最好的敲门砖。这个道理在任何时代都适用。
李府内部的格局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气派。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沿着抄手游廊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才到了书房。一路上钱烬注意到,李府的仆从虽多,但各行其是,井然有序。庭院里的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地面扫得一尘不染。这是一个管理极其严格的家。李崇义能把药材生意做遍半个南直隶,不是没有道理的。
书房在二进院的东厢,三间打通,宽敞明亮。靠墙是满架的书,经史子集都有,书脊上的题签写得工工整整。窗前一张大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盆文竹。墙上挂着一幅中堂,画的是黄山云海,笔墨苍润,落款是元四家之一。钱烬不懂书画鉴定,但那幅画的装裱用的是上等锦缎,轴头是玉的。真假不论,光是这份讲究,就说明主人不是暴发户。
李崇义坐在案后。他大约五十岁出头,身材瘦削,面容清癯,留着一部修剪得体的山羊胡。穿的是居家常服,月白色的茧绸长衫,料子不算顶名贵,但质地细腻,做工考究。袖口挽了半寸,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戴着一串沉香木的佛珠。
他抬起头看钱烬的时候,钱烬注意到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商人的眼睛。看似平和,实则精明,像是在不动声色地称量对面这个人的斤两。
“坐。”李崇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钱烬坐下,姿态端正但不拘谨。这是他在华尔街见顶级客户练出来的坐法:背不靠椅背,手自然放在膝上,目光平视对方。既表示尊重,又不显得卑微。
仆人上了茶。茶是龙井,汤色碧绿,香气清雅。在这个时代,濠州城能喝到西湖龙井的人家,屈指可数。钱烬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李崇义看着他喝茶的动作,忽然问道:“钱小先生在苏州待过多久?”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是一道考题。钱烬之前对汤师爷说过自己是“从苏州来的”,如果答得不对,立刻露馅。但钱烬早有准备。他虽然在元末的苏州没待过一天,但他研究过元末明初的苏州经济史。那是他博士论文的一部分。
“回李员外,待过三年。”钱烬放下茶盏,“住在阊门外。家父做丝绸生意的时候,跟苏州几家织造坊有往来。”
阊门是苏州最繁华的商业区,丝绸业聚集之地。这个答案精准得像一颗钉子,钉在苏州商业地图的正确位置上。
李崇义微微点头,又问:“阊门外的山塘街,有几家丝行?”
“大些的有七家。最大的是沈家的云锦号,其次是陆家的绣春坊。剩下的五家规模小些,多半是替大行做代工的。”钱烬答得不假思索。
李崇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问山塘街的丝行,本意是试探钱烬是否真的在苏州待过。没想到对方不但答出来了,还能排出大小次序。这份见识,不像是一个纸马铺伙计该有的。
事实上,钱烬的这部分知识来自《明代苏州工商业碑刻集》和《明清苏州工商业会馆史》。当年写博士论文的时候,他把苏州阊门一带的商业网络摸得一清二楚。那些在图书馆里翻故纸堆的日日夜夜,此刻变成了他穿越后最硬的一张底牌。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讽刺,你以为无用的知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救你一命。
李崇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个动作是给自己思考的时间。钱烬看出来了,不急,等着。
“钱小先生,”李崇义放下茶盏,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今天请你来,不是为了纸马。”
钱烬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在听。
“周老师傅拿到我府上的那只麒麟,我看了。”李崇义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案,“手艺是好手艺,但濠州城的纸马,再好也就是一只纸马。我今天想跟你谈的,是另一桩事。”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钱烬。
“你在苏州待过,知道那边的物价。我每年秋天运到苏州的药材,在阊门码头交货,价格由苏州的药材行说了算。他们说今年当归丰收了,价格就压三成。他们说人参行情不好,我就得降价两成。这生意做了十几年,货是我的,船是我的,路上的风险是我的,但定价权,是他们的。”
钱烬心中雪亮。李崇义说的是典型的渠道霸权问题。上游生产商被下游渠道商卡住咽喉,利润被层层盘剥,这是供应链金融里最经典的痛点之一。他当年在华尔街给一家农产品贸易公司做顾问的时候,遇到过一模一样的问题。
“李员外想绕开苏州的药材行,直接找买家?”钱烬问。
李崇义的眼神亮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一句话就点中了他的心思。他本来准备了一大段铺垫来解释自己的困境,结果对方直接跳到了终点。
“不错。”李崇义身体微微前倾,“但问题是,我在苏州没有信得过的人。药材生意和别的不同,买家需要验货,需要议价,需要交割。没有一个懂行的人在那边盯着,我不敢贸然把货发过去。”
钱烬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李崇义的需求很明确:他需要一个驻苏州的代理人,帮他绕开药材行的盘剥,直接对接终端买家。这个人需要懂商业,懂算账,懂谈判,还要信得过。而他之所以看中钱烬,原因有三:第一,钱烬“在苏州待过”,对那边的情况熟悉;第二,钱烬在纸马铺展现出的商业头脑让他印象深刻;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钱烬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在濠州没有根基,这样的人好控制。
如果钱烬是一个真正的元末落魄书生,李崇义的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可惜,他面对的是一个在华尔街博弈了十五年的老狐狸。
钱烬在三十秒内完成了对李崇义这个提议的全面评估。
机会层面:这是一个从纸马铺跳入药材行业的契机。药材生意的体量是纸马生意的百倍不止。如果能搭上李崇义这条线,他的发展速度将大大加快。而且药材是刚需,战争年代尤其如此。元末群雄并起,各路兵马都需要药材,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风险层面:李崇义让他去苏州当驻点代理人,本质上是要把他从濠州支开。一旦他去了苏州,就成了李崇义伸出去的一只手,生死荣辱全在李崇义一念之间。而且苏州目前是张士诚的地盘,濠州是朱元璋的地盘,两地之间有关卡,往来不便。万一出了什么事,他连跑都跑不回来。
钱烬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龙井的清香在口腔里散开,他的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有没有第三条路?
有的。
“李员外,”钱烬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您这个主意,好,但不够好。”
李崇义眉毛一挑。在濠州城,敢当着他的面说他的主意“不够好”的人,不超过五个。
“怎么个不够好?”
“让我去苏州,能解决您眼下的问题,但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钱烬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一个人在苏州,能对接的买家有限。苏州城那么大,我跑断腿也跑不完所有的药铺和医馆。第二,我在苏州没有根基,买家凭什么信我?到头来,还是要靠您李员外的名号。但您李员外的名号在濠州管用,在苏州,未必好使。”
李崇义的眉头微微皱起。钱烬说的这两点,恰恰是他自己也没有想清楚的地方。
“那你说,根本的问题是什么?”
钱烬等的就是这句话。
“根本的问题是,定价权为什么会在苏州药材行手里?”钱烬自问自答,“因为他们掌握了两样东西。第一,信息。他们知道苏州城里每家药铺需要什么药材,需要多少,什么时候要。第二,信用。药铺信得过药材行,因为他们打了多年的交道。您李员外在濠州,隔着一百多里地,这两样东西您都没有。派我一个人去,也拿不到这两样东西。”
李崇义沉默了。沉默意味着认同。
钱烬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但逻辑链条一环扣一环。
“所以,与其让我去苏州替您找买家,不如换一个思路。让买家来找您。”
李崇义抬起头,目光里有了明显的兴趣。“让买家来找我?怎么做?”
“在濠州办一个药材集市。”
这五个字一出口,书房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濠州的地理位置,李员外比我清楚。”钱烬站起身,走到书案旁边,用手指蘸了一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图,“往北是大都,往南是应天和苏州,往西是河南和陕西。濠州正好卡在南北交通的要道上。现在天下不太平,但商路并没有断,只是走得更小心了。如果在濠州办一个每年春秋两季的药材集市,把南来北往的药商都聚到这里来交易,您李员外就是东道主。到了您的地盘上,定价权在谁手里?”
李崇义盯着桌面上那个被茶水画出的简易地图,看了很久。茶水慢慢干了,痕迹变淡,但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濠州知府那边……”李崇义沉吟。
“这是官府求之不得的事。”钱烬接过话头,“办药材集市,能收商税,能聚人气,能繁荣市面。知府衙门有什么理由不支持?不但支持,恐怕还会减免一部分税赋作为鼓励。”
“场地呢?”
“城南门外有一大片空地,原来是大校场,后来驻军移防,荒了好几年了。那块地平整,靠近官道,又有濠河的水运之便。正好合用。”
“保安呢?这么多商人带着银子货物聚在一处,安全怎么保证?”
“这正是需要李员外您出面的地方。您在濠州经营三代,地面上的关系不用我说。驻军的将领、衙门里的捕头、码头上的把头,您都说得上话。药材集市办起来,各方都有利可图。驻军可以收保护费,衙门可以抽税,码头可以赚装卸费。人人都有饭吃,就人人都愿意维护这个集市的太平。”
李崇义靠进椅背,右手慢慢捻着佛珠。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钱烬注意到他的手指捻珠的速度比刚才快了。这是思考进入深水区的表现。
“你知道办这样一个集市,要多少钱?”李崇义问。
“粗算的话,前期投入不会超过五百两。”钱烬掰着手指头算,“平整场地二十两,搭建简易棚屋一百两,制作招牌和告示十两,请驻军和衙门的人喝酒打点五十两,余下的留作周转。五百两,绰绰有余。”
“五百两?”李崇义笑了一声,“你知道我一年被苏州药材行压价压掉的利润是多少吗?不下三千两。五百两办个集市,把定价权拿回来,这笔账我算得过来。但是——”
他的“但是”拖了一个长音,眼睛盯着钱烬。
“这件事,谁来替我操办?”
来了。这才是今天这场谈话真正的核心。
钱烬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他的姿态平静,但大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这是谈判的关键时刻,每一个字的分量都重若千钧。
“我。”钱烬说。
一个字。
李崇义看着他,他也看着李崇义。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那只文竹在窗台上投下一小片影子,随着风轻轻晃动。
“你今年多大?”李崇义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十七。”钱烬说。这是这具身体的年龄。他自己的心理年龄是三十七。
“十七岁。”李崇义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在我爹的铺子里当学徒,每天天不亮起来扫地,晚上最后一个吹灯。我花了二十年才攒下这份家业。你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从苏州流落到濠州,在我面前说五百两的生意,说得头头是道。”
他停下来,喝了一口茶。
“钱小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周老者问过,汤师爷问过,现在轮到李崇义了。钱烬知道,他不可能永远用“苏州来的落难商人子弟”这套说辞糊弄下去。越往上走,遇到的人越精明,需要的答案就越接近真相。
但真相是不能说的。
所以需要一个更高级的谎言。或者说,一个更接近真相的谎言。
“李员外,”钱烬的声音沉下来,带上了一种不属于十七岁少年的厚度,“家父在世时,曾经教过我一句话。他说,做生意分三种境界。第一种,买东卖西,赚个差价。第二种,借鸡生蛋,用别人的钱赚自己的钱。第三种,定规矩,让所有人在你定的规矩里做生意。我今天跟您说的药材集市,就是第三种。”
李崇义的手指停止了捻珠。
“令尊是做什么生意的?”
“他什么都做过。”钱烬的目光微微垂下,像是在回忆,“丝绸,茶叶,瓷器,药材。赚过大钱,也亏过大钱。后来家道中落,他才明白一个道理:生意做得再大,如果没有定价权,终究是替别人做嫁衣。他教我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怎么把定价权拿回来。”
这番话里,只有最后一句是假的。教他定价权的人不是父亲,是沃顿商学院的霍华德教授。定价权理论是霍华德教授的核心研究领域之一,钱烬当年上他的课,拿了满分。至于其他的,丝绸茶叶瓷器药材,都是他从明代经济史的资料里拼凑出来的。而“家道中落”四个字,正好解释了他为什么有见识却没有资产。
完美的谎言,是用真话的砖,砌假话的墙。
李崇义沉默了很久。窗外竹叶沙沙,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好。”李崇义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做出重大决定后的沉实,“药材集市的事,我交给你来操办。银子我出,人你来找。事成了,我分你一成干股。事不成——”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事不成,我也不为难你。你回周记纸马铺继续扎你的纸鹤,以后别再踏进我李家的门。”
这个条件,公平得无可挑剔。
钱烬站起身,双手抱拳,行了一个郑重的揖礼。“多谢李员外。一个月之内,我把药材集市的方案放到您的案头。”
李崇义摆了摆手。“去吧。下次来,带一份详细的章程。花多少钱,请什么人,怎么办事,写清楚。另外——”
他从案上拿起一张纸片递过来。“这是我在苏州的一个老关系,姓郑,在阊门外开茶馆。如果苏州那边有人过来探风声,让他们去找郑掌柜。就说是我说的。”
钱烬接过纸片,看了一眼,收进袖中。这是一个老商人的谨慎。即便决定了合作,也要留一手。郑掌柜既是帮助,也是眼线。钱烬懂,不点破。
走出李府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橘红色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街道上,把整条街染成暖色调。钱烬站在石狮子旁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月前,他还是华尔街量子基金的掌门人,管理着数百亿美元的资产。现在,他的全部身家是一件借来的长衫,一双草鞋,和一个还停留在口头上的药材集市计划。
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此刻的自己,比在华尔街的任何时候都要充实。
因为他在创造。不是创造账面数字,是创造真实的价值。一个药材集市,能让濠州的药农把药材卖个好价钱,能让南来北往的药商有个公平交易的地方,能让周婶这样的小老百姓买药便宜几文钱。这些改变,看得见,摸得着。
“钱小先生。”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钱烬回头,发现是李府的门房。那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快步追出来,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
“我家老爷让我把这个给您。”门房把油纸包递过来,“说是府上新做的桂花糕,让您带回去尝尝。”
钱烬接过油纸包。纸包还温热,透出桂花和糯米混合的香气。
“替我谢过李员外。”
门房笑了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钱小先生,我在李府看了二十年的大门。老爷让我追出来送东西的客人,您是第三个。”
钱烬拎着桂花糕走在回柳巷的路上,经过香烛店的时候,刘胖子还在门口坐着。看到钱烬手里拎的东西,刘胖子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李家送的?”刘胖子的声音都变了调。
钱烬打开油纸包,拿出一块桂花糕递给刘胖子。“尝尝。”
刘胖子接过来咬了一口,腮帮子鼓得像只蛤蟆。他嚼着嚼着,忽然冒出一句:“小钱,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李员外失散多年的儿子?”
钱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刘大哥,你这个想象力,不去说书可惜了。”
“不是说书。”刘胖子一本正经,“你想啊,你才来濠州几天?汤师爷找你定纸鹤,李员外找你喝茶谈事,还给你送桂花糕。我在濠州活了四十年,还没见过哪个人爬得这么快。你要是没有点特殊的来历,打死我都不信。”
钱烬拍了拍刘胖子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刘大哥,你猜对了一半。”
刘胖子的脖子伸得老长,像一只等待喂食的鹅。
“我确实有来历。”钱烬压低声音,“我是财神爷派下来的。”
刘胖子愣了一瞬,然后“呸”了一声,把手里的桂花糕渣子朝钱烬扔过来。钱烬侧身躲过,大笑着往前走。
笑声在柳巷的暮色里散开,惊起了屋顶上一只打盹的狸花猫。猫不满地叫了一声,跳下屋檐,消失在巷子深处。
钱烬拎着桂花糕走进周记纸马铺的时候,周老者正在灯下扎白泽的骨架。柳条在他手里弯来折去,渐渐有了瑞兽的轮廓。周婶在旁边糊纸,夫妻俩配合默契,不需要说话。
听到脚步声,周老者抬起头。“回来了?李员外跟你说了什么?”
钱烬把桂花糕放在桌上,把药材集市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明天要去菜市场买菜。但周老者的嘴巴越张越大,手里的柳条掉在了地上。
“你要替李员外办药材集市?”周老者的声音变了调,“你一个做纸马的,去办药材集市?”
“老丈,我白天做纸马,晚上办集市,不耽误。”钱烬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糯米软糯,桂花香甜,“再说了,您的手艺,值得让更多人知道。等药材集市办起来,南来北往的商人多了,咱们的精品纸马不愁没有买家。”
周老者看着他,半晌没说话。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柳条,重新弯起来。
“你这个人,”周老者摇了摇头,语气里有一种认命般的无奈,“明明是个做纸马的,操的却是知府的心。”
周婶在旁边笑出了声。她拿起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半递给周老者。
“吃吧。小钱带回来的,不吃白不吃。”
周老者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大口。桂花糕的甜糯让他眯起了眼睛,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像一朵晒干后又泡开的菊花。
油灯下,三个人围着小方桌吃着桂花糕。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深蓝,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远处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梆子声一下一下,像是这个古老城市的心跳。
钱烬吃完最后一块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今天他拿到了一个机会。一个月的时间,五百两银子的预算,一个药材集市的蓝图。这些在华尔街的会议室里,大概只够开三十分钟的会。但在六百年前的濠州,这是他撬动命运的第一个支点。
“阿基米德说,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地球。”钱烬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然后他修正了一下。
“给我一个药材集市,我能撬动大明朝。”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很瘦,但脊背是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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