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相裴砚之萧砚新热门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裴相(裴砚之萧砚)

暗流------------------------------------------，萧砚已经一头扎进了御书房。，隔绝了外面那个让他呼吸不畅的世界。他背靠着冰凉沉重的雕花木门，慢慢滑坐到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也顾不上什么天子威仪了龙袍会不会皱了。，是那些朝臣们尖锐的、混杂的指责声。眼前晃动的，是裴砚之苍白着脸，掩唇低咳的样子，还有他抬眼时，那深静无波、却仿佛能镇住一切魑魅魍魉的眼神。“裴相……”，手指揪紧了衣袖。袖口内侧，还残留着刚才在龙椅上因为用力过度而掐出的、深深浅浅的指甲印。。那些奏章，那些攻讦，那些他根本理不清、也应对不来的复杂局势。他只要坐在那里，像一个真正的、威严的皇帝那样，说出“退朝”两个字。，说出那两个字时，喉咙里干涩发紧，后背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层。。，怕他们口中那些他似懂非懂的“罪名”，更怕……怕裴砚之那看似平静无波，却总让他觉得随时会碎裂开来的单薄身影。“陛下，” 贴身内侍福德海轻手轻脚地进来，看见他坐在地上，吓了一跳，赶忙上前要扶，“陛下，地上凉，您快起来。”，没让他扶，自己撑着门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御案后。案头上，奏章堆积如山，比他离开时似乎又高了一叠。最上面几本，赫然还是弹劾裴砚之的。，像盯着烧红的炭。指尖动了动，想翻开，又猛地缩回。“福伴伴，”他声音有些哑，“裴相……回府了？回陛下，裴相爷方才出宫了，瞧着……脸色不大好，上车时还咳了一阵。”福德海低声回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年轻帝王的脸色。。“去……去把太医院最好的参，不，把库里那支老山参，还有雪蛤，都找出来，送去相府。”
他语速有点快，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就说是朕……朕赏他调理身子的。让他……务必静养，朝中的事，暂且不必操心。”
话说出口，他又觉得一阵无力。不必操心？可能吗？这满朝的奏章，这未平的余波，哪一件离得开裴砚之？
福德海应了声“是”，退下去张罗了。
御书房里又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铜漏单调的滴答声。萧砚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御案一侧。
那里，放着一份与周围奏章格格不入的、装帧朴素的文书。是裴砚之前几日亲自送来，关于如何稳妥处理谋逆案后续牵连官员、安抚朝野的建议。
条理清晰，措辞平和，既顾全了律法威严，又留有一丝余地，防止牵连过广，人心动荡。
他当时只看了一遍，就觉得心头那团乱麻，似乎被一只沉稳的手，轻轻理出了一条线。
裴砚之总是这样。在他慌得六神无主的时候，递过来一份章程；在他被逼到墙角的时候，站出来挡下所有风雨；在他甚至还没看清危机在哪的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将危险扼杀在萌芽里。
可他越是如此，萧砚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越是翻腾。是依赖，是感激，是愧疚，还有……一种深深的无能无力。
他拿起那份文书，指尖拂过上面力透纸背、却又不失风骨的熟悉字迹。墨迹已干，冰凉。
相府，静室。
裴砚之褪下了那身沉重的朝服，只着一件素色中衣，外罩了件半旧的靛青长袍，靠在临窗的软榻上。
窗扉半开，初春带着寒意的风吹进来，卷动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也吹散了室内那股萦绕不去的、淡淡的药味。他手里握着一卷书，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却许久未曾翻动。
脸色比在朝堂上时更白了几分，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失了血色的苍白。唯有眉心微微蹙着，泄露出身体深处持续不断的、绵密的钝痛。
旧伤像是在这乍暖还寒的天气里彻底苏醒了，盘踞在胸腹之间，一刻不停地啃噬着。
他极轻地换了个姿势，将手肘抵在榻边小几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借此分担一些躯体内部的痛楚。这个细微的动作牵动了气息，他侧过头，压抑地低咳了几声，喉间泛起熟悉的腥甜。
他用一方素白的帕子掩住口，待咳嗽平复，帕子移开时，内侧已染上一抹刺目的暗红。他神色未变，只默默将帕子折起，收进袖中。
“相爷。” 影七的身影如同雾气般在室内角落凝聚，单膝点地，声音压得极低，“查清了。赵王府昨夜接获的，是北狄三王子亲笔密函。信鸽来自云州边境，用的是北狄王庭内部暗码。信已抄录，原物放回，未惊动对方。”
影七双手呈上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笺，上面是译出的密信内容，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
裴砚之接过，目光扫过。眼底那潭深水，似乎凝起了冰。“三王子……胃口不小。京城，边关，他都想插手。”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只将那纸笺就着身旁小几上的烛火点燃。火苗跳跃，映亮他清癯的侧脸，和眼底深藏的冷冽。
“赵王府近日还有什么动静？”
“回相爷，赵王以‘受逆案惊扰，需静心礼佛’为由，闭门谢客已有五日。但府内暗卫调动频繁，后门夜间时有生面孔出入，携带之物……似是兵器。另外，三日前，宗正寺卿曾深夜到访，逗留约一个时辰。”
影七禀报得条理清晰。
“宗正寺……” 裴砚之重复了一遍，指尖在榻沿上轻轻敲了一下，随即又因牵动痛处而几不可查地一滞。“先帝在时，这位皇叔，就与赵王走得很近。”
他闭上眼，似乎在脑海中勾勒着京城错综复杂的势力图。旧伤带来的晕眩感阵阵上涌，他不得不将更多重量倚在肘上。
“继续盯着赵王府，尤其是与北狄的联络。宗正寺那边……也放两个人，不必太近，留意他与哪些宗室往来即可。”
他顿了顿，补充道，“派一队暗影去云州，盯住北狄三王子的动向，查清他在边境的兵力布置，以及与境内哪些人有勾连。记住，只盯，不动。”
“是。”
“还有，” 裴砚之睁开眼，看向影七，“今日朝堂上那几个跳得最凶的，查查他们最近和赵王府，或者宗室之间，有没有银钱、人情往来。特别是那个李御史。”
“属下明白。”
影七领命，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淡化，仿佛融入了室内的阴影。
室内重归寂静，只有风吹动书页的轻响，和裴砚之压抑着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他维持着倚靠的姿势，许久未动，脸色在窗外天光映衬下，白得有些骇人。
直到管家在门外低声禀报：“相爷，宫里来了赏赐，是陛下赐下的老山参和雪蛤，说是给相爷补身。陛下还传了口谕，让相爷……务必静养，朝中事暂且不必操心。”
裴砚之眼睫微动，缓缓抬起眼帘，望向窗外宫城的方向。眼底那片冰冷的深潭，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一丝极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涟漪。
那涟漪里，有一闪而过的复杂。是慰藉，是了然，或许，还有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极淡的无奈。
少年天子的一片回护之心，他收到了。
可这潭水，早已不是“静养”二字，就能平息得了的。
他轻轻咳了两声，将喉间那股甜腥气再次压下，开口时，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只是略显低哑：
“将东西收下，替我……谢陛下隆恩。”
静养？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里，暮色正一点点吞噬着天际最后的光亮。宫城的轮廓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森然而庞大。
暗流已起，漩涡将成。这局棋，他既已执子入局，又岂是能轻易抽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