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有一个剑客,名阿南。据说剑术异常高超,可谓前无古人,估计也是后无来者。
自从江湖发布剑术榜以来,他就一直高居榜首,纹丝不动。但凡有点上进心的练剑人,
没事都喜欢嚷嚷着要跟他决一雌雄,方显英雄豪迈。我已经上升到剑术榜第二名了,
于是我千方百计要找到阿南,夺回属于我的榜首之位。1据说阿南居无定所,
反正见过他的人都不见回来,没见过他的也只能不停地盲目找着。
于是我只能把天下每个地方都找一遍。每到一个地方,
我会在城门口贴上一张大字报:找一个叫阿南的剑客生死决战,胜了得千金。
然后在旁边摆一个威风凛凛的大擂台。其实我也没千金,之所以这么写,
是因为我不担心除了阿南,还有谁能胜我。所以千金也就是个噱头。
其实我也没指望阿南会主动出现。但我就是想逼他出来。一连五年,
我几乎天天和一个个叫阿南的剑客比武。始终未尝一败。没办法,我只好继续下一站。
2几年匆匆赶路、比拼,我觉得希望越来越渺茫。阿南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全无踪迹。
我都有些快要放弃了。毕竟就算当上榜首,我也好像不再那么激情。
不过我还是想当然地轻信了一个砍柴老头的话,马不停蹄地赶往一处域外雪山之巅。
山巅冰台上果然有两个人,周围还飘起一缕缕烟尘。陌生的环境让我疑心加重。
我先不动声色地悄悄的,轻轻的不断靠近。走了一段,我故意狠狠地踩在雪地上,
两人还是没动静。难道是两个聋子?没听说阿南是聋子啊,作为顶级剑客,耳朵肯定好使。
或者是两个冰死人?我一时有些颓废,看来又白费力气了。等靠近以后,
我发现他们还是一动不动。只是中间有一个小火堆,冒着呼呼呼的火焰,
还有那不断扬起的烟火。火堆上正在烤东西。烤的是一只肥的不断往外滋滋冒油的野山鸡。
我警戒地在稍远的地方猫着,眼睛一动不动地仔细盯着他们,
还有那只不断冒着热气的大烤鸡。3看着依旧无动于衷的两人,我警惕性提到最高。
这两个看着不像死人,也绝不是两个聋子。死人不会有这般充沛的气息。再说就算是聋子,
也是不寻常的聋子。谁会没事跑到这冰天雪地之地,还烧烤。一般人不会这么发神经。
我深深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他们,一眨也不眨。突然,其中一个瘦高个动了下手指。
就在瘦高个有所动作的一刹那,我猛地一个鹞子后跃式,高高弹向半空,又轻轻落下。
接着瘦高个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伸懒腰,又继续盯着烤鸡。我警惕地看着两人,
开始摸索着继续回到之前的位置。突然矮胖子又抬起手臂。我又是一个鹞子后跃式。
如此来回反复十余次后,我猛然觉得有一种被人戏耍的感觉。
因为自从我连续两次后跃闪躲后,矮胖子和瘦高个各种小动作就频繁不断。两个人轮换着,
一会挥下手臂,一会站起来扭扭腰,一会又干咳两声,
还眼神诡异对着我打口哨……看着两人一脸暧昧,我实在忍不住了。管你是人是鬼,
就算真遇到了那个阿南,好歹我也是江湖第二,何曾受到这般戏耍,我要剁了他们。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先大喝一声,再缓缓抽出腰间的快剑,故意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才准备冲过去一剑结果他们两个。4兄弟,你饿不饿?就在我运足内力,
准备佯装持剑直冲的时候,矮胖子先说话了。我顺势愣了一下,赶紧假装收回内力,
鹰眼一般继续盯着他。问你饿不饿?不回话真没礼貌。瘦高个不耐烦的又重复了一遍。
我尴尬地磨蹭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收回快剑,谨慎地点了点头。屁事真多。
饿了还不过来,等我喂你啊,老子对男人可没兴趣。白白嫩嫩的也不行。
瘦高个嘟囔了几句,伸手扯了一块鸡腿就啃起来。矮胖子扭头看了我一眼,
顺手把另一只鸡腿也扯走了。看两人越吃越香,摸摸已经饥肠辘辘的肚子,我急忙跑了过去,
抽出快剑,利索地挑下一大片鸡脯肉,又是一个鹞子后跃式,高高弹起落到一丈远的地方,
盯着看了两人老一会,才开始细嚼慢咽起来。两人齐刷刷地抬头望向我,那眼神我明白,
按照江湖通用肢体语言惯例,那意思就是离那么远咋不上天去。
我只好蹑手蹑脚地向前凑了一小步,又学着他们猫腰蹲下。5很快烧鸡就剩下一堆白骨。
我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出于江湖道义,
我直挺挺站起身,弯腰做了一个标准的江湖拜谢礼。咋,吃干抹净就要走了?
瘦高个不怀好意地冷冷看着我。确实唐突了,江湖在外,还请多多理解。
拜谢两位盛情款待。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两人,右手始终紧紧地搭在快剑上。吆喝,
这小子很懂事啊,胖子。我看他那把剑不错,一定能捕杀到很多猎物,
说不定今天就不用咱两了。瘦高子看了看我腰间的快剑,扭头对矮胖子喜滋滋说道。
也好,那就劳烦这位小兄弟了。是要我下山打猎?也罢,吃人嘴短,
两位要求也合情合理。如果只是打些猎物,小弟愿意再下山一趟。至于其他要求,恕难从命!
哈哈,小兄弟多想了。简单,就是给咱再打上20来只野味就行。
不知道是否为难小兄弟?小事一桩,我这就去。只是,真需要这么多吗,
两位不是刚才已经吃过了?呵呵,怪我没说清楚,是给其他人的。
等你回来自然会见到他们了。矮胖子看我疑虑,赶紧解释道。是这样啊,那无妨,
我这就去。两位稍等。瘦高个见我满口答应,不停地撑腰嘎嘎笑着。我故意瞥了他一眼,
然后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6我感觉又被坑了。就吃了几口肉,
莫名其妙就接下了这么个糊涂事。按照我的预想,就算这地方再怎么荒无人烟,
也不至于鸟兽绝迹啊。可折腾了半天,除了侥幸抓到一只受伤的山鸡,连一个鬼影都没见。
没办法,既然答应了就得做到。我运足内力,施展一招燕子飞身,顿时身轻如燕,
耳边风声呼啸穿过。我就像一只盘旋在高空中的雄鹰,不管是地上的,还是空中的,
一旦这些活物有任何细微的风吹草动,我那快剑嗖嗖嗖几声,猎物们无一例外,
全部含恨九泉。我把快剑往肩膀一横放,前后各挂上猎物,继续施展燕子飞身返回山巅。
看着我满载而归,瘦高个心情大好,连连朗生道:果然是一把好剑。出于江湖礼貌,
我也不好故作矜持,微笑着点了点头。矮胖子示意我放下猎物,
面对眼前一片片白茫茫的雪地,大声喊道:开饭啦。话音刚落,
就听到雪山各处传来一阵阵呜哩哇啦的奇怪叫声。
很快一个个身影如雨滴般从山巅各处暴落下来。野人们凑拥在猎物周围,
纷纷扭头看向矮胖子。今天的猎物,是这位新来的剑友打来的,大家谢他就是了。
我在旁边饶有兴致得看热闹。这胖子还挺有趣,竟然能训养出来这么多野人,
看它们身手那也是相当迅捷,有点意思。谢谢剑友!
看着黑压压齐齐鞠躬道谢的一群人,我直接硬化了,半天结结巴巴出来一句:活人啊这是。
7一群人随手捡起地上的猎物,又呼啸而去。就在我还一副不可思议的时候,
一个浑身破旧的老头小心翼翼地走到我离我一丈左右的距离,撩了撩头发,
嘿嘿笑道:这位剑友,下次方便记得带只小鹿回来,咱就馋这口。
我当时差点没破口大骂。啥玩意,我稀里糊涂折腾半天,就一句谢谢完了,这下倒好,
还提上要求了,脸皮真厚,真把我当管饭的了啊,真是一帮野人!我不耐烦地看向老头,
嘴里边呜啦啦应付着,边扫视着老头。突然我心头一震。
这老头怎么看着像苍松派前掌门云松子呢?不对啊,前几年听说他为了精进剑道,
外出游历去了。连苍松派几个掌派的都不知其所踪,对外虽然还说是外出,
其实内情人都知道,八成是已经意外死了。咋突然在此现身,还这般落魄。难道有何变故?
我越想越诡异,一时竟不由呆立无措。老头看我一声不吭,一副不太情愿样子,
竟然再次拱手说道:小老弟放心,咱也不白吃。既然你也算修剑之人,
老朽就与你交换几招新悟的剑招吧。换你一只小嫩鹿不过分。老头说完也不看我,
顺手抄起一截短骨头,刷刷刷练起来。好精妙的招式啊,一招连一招,外重功,内藏守,
功招延绵不绝,出招收劲后又立即转守招,防守处处徐徐备留,藏而不露,一露则又转攻。
攻守层层叠嶂,又来去自如,后劲澎湃灵活,不留一丝破绽,堪称完美。
我实在忍不住连连击掌。实在是太惊艳了,短短数十招,竟然攻防自成一系。
老头耍完看了我一眼,一脸得意地看向矮胖子和瘦高个两人。我急忙向老头行礼,
又顺着老头目光看去。还是太差了,一点不通亮,说了多少遍了,老是纠缠在具体招式上,
这次更过分,竟然还连到一起,你自己感觉不出来吗,耍起来明显束手束脚的,
一点都不灵活多变,失败!瘦高个埋头收着地上剩余的猎物,头也不抬地叹息道。
老头浑身微颤,低头一个拱手飞身离去。敢问两位前辈尊姓大名?如果我没猜错,
刚才那老者应该是苍松派的前掌门云松子吧?我使劲按捺心中骇意,小心翼翼低声问道。
不错不错,小兄弟果然眼光锐利,不过也没啥,就是个老蠢虫,来了五六年了,
一点长进都没有,比其他人差远了。啥?其他人?难道刚才那群人也都是剑客,
堂堂苍松派前掌门竟然排名倒数第一?我脑子嗡嗡嗡,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好了,
以后你慢慢就懂了,今天先不说这些了。对了,前方右拐处有个小山洞,已经准备好了,
你今晚就在那过夜吧。瘦高个说完,冲我挥了挥手,跑向已经走远的矮胖子。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我摸了摸早已浸透的后背。云松子刚才那些剑招,
可以说已经练到有招的巅峰境界,假以时日肯定能完全参悟剑意,达到无招境界。
放眼当今武林,能达到如此境界,绝对不会超过30人。但刚听那瘦高个评判,
云松子竟然排名倒数,那其他人岂不是个个都是当世顶尖剑客。可这群人聚集在此,
只是单纯为了提升剑道?我心中一时惊骇无绪。这样一股雄厚强大力量,
几乎有随时可以打败一国江湖的存在。这群人聚集于此,莫不是真有啥大阴谋。
自己贸然闯入,会不会有啥危险?我难掩心中疑惑和忧虑,茫然寻找着瘦高个指向的山洞。
8山洞内,我掏出偷偷藏在衣角的一小把碳灰,轻轻撒出一个暗藏剑道的图案。除了我,
多厉害的剑客,多少也会留下痕迹。不得不防啊,堂堂一个前掌门,那么精妙的剑招,
那个胖子和瘦子竟然一眼都看不上,太古怪了。还有那些野人一般的剑客,一切都太诡异了。
行走江湖这些年,照例我还是要把这个山洞仔细巡查一遍,这是我多年行走江湖的规矩。
江湖很大,处处得提防。果然,在一处洞壁,
密密麻麻划满了奇怪的类似简笔画的小人像。作为一名顶尖剑客,第一眼看见它们,
我就确定,它跟一种失传已久的古老剑术有关。我还敢肯定,
这种剑术对剑意的悟性要求极高,没有几十年的功力,绝不可能参透其中的蕴意。
如果非要强行突破修炼,九成会走火入魔,心脉受损,剑道崩溃,沦为可怜的殉剑人。
但凡有追求的剑客,看到这些剑招,必然会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难道这些人在此是为了修炼这些剑招?我很有追求,所以此刻我也顾不了太多,
早已抽出快剑,刷刷比划起来。果然不出所料,这些剑招一开始还能一招一式施展出来,
可是越练越发觉不对劲。前招和后招的衔接过渡顺接好似中间有一道天堑深沟,
前一招高至山巅,后一招又是低至沟壑,完全有种分崩离析的挫败感。
云松子能练到目前这种程度,一定耗费了大量精力。可依然受到胖瘦两人的无情嘲讽。
要是我耍出来,肯定能让骂疯。一念至此,我突然有种心力不济的疲惫感,眼前猛然一黑。
9一觉起来,我已经横躺山巅冰台上。你果然还是一进去就练上了,欲速不达啊,
犯了剑道戒律。矮胖子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我,平淡地说道。矮胖子说的确实没错,
修炼剑道本身确实需要平常心日积月累,不可能一蹴而就。
尤其是这种涉及个人剑修的至高圣道。想通了?那就好。先缓一缓,吃几口填填肚子。
我看着矮胖子微微点了点头,起身凑了过去。小兄弟,还不知道你叫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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