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体检单，撕开了儿女的遮羞布(赵静李秀英)免费小说完结版_免费小说免费阅读一张体检单，撕开了儿女的遮羞布赵静李秀英

一李秀英今年六十三了。她年轻时在纺织厂当挡车工，三班倒的活干了大半辈子，

落下了腰肌劳损的毛病。退休之后又在社区找了份打扫卫生的活儿，干了五年，

直到外孙女出生才彻底歇下来。她这身子骨，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血压有点高，

血糖有点高，膝盖一到阴天就疼，但这些都不算什么大毛病。她认识的人里头，

比她毛病多的大有人在。她觉得自个儿还能再活二十年，把外孙女看到上大学，

把孙女也看到上大学，这辈子就算圆满了。事情是从那次社区免费体检开始的。每年春天，

社区都会组织一次免费体检，给六十五岁以上的老人。李秀英今年六十三，

按理说还不够岁数，但社区的小王跟她熟，说李阿姨你来吧，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无所谓，

反正都是查。李秀英本来不想去。她这个人有个毛病，不爱去医院，也不爱体检。她总觉得，

不查什么事儿都没有，一查准查出毛病来。但小王太热情了，电话打了三遍，

还上门来了一趟，她实在不好推辞，就去了。体检那天是个周三，早上八点，

她没吃早饭就出了门。社区卫生院在小区东门外面，走路十分钟。

她到的时候已经排了不少人，大多是老头老太太，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

抽血、量血压、做心电图，一套流程走下来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给她做B超的是个年轻女医生，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挺好看的，就是看东西的时候不太专注，一边看屏幕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话。

“你这个地方有个东西。”女医生突然说了一句。李秀英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肝上面，有个阴影。”女医生指了指屏幕，但李秀英看不懂，“不大，

但是看着不太规则。”李秀英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她这个岁数的人，

身上长个结节、囊肿什么的太正常了。她认识的好几个人都有，也没见谁出什么事。

“可能是囊肿吧？”她说。“不好说。”女医生又看了几眼，“你这个得去大医院复查一下。

”体检结束之后，李秀英回到家，把这事儿跟老伴说了。老伴叫赵德柱，比她大三岁，

退休前是机械厂的钳工。这人嘴笨，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心眼实在。他听完之后，

眉头皱了好一会儿，说：“那就去查查呗。”“查什么查，肯定是囊肿。”李秀英不以为意，

“人家体检的都是往严重了说，免得担责任。”赵德柱没再说什么。他这人就这样，

说一遍不听就不说第二遍了。体检报告是三天后出来的。李秀英去拿的时候，

小王专门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说：“李阿姨，你这个报告上有个问题，

建议你去大医院复查一下。”李秀英接过来看了看，报告上写着“肝内占位性病变，

建议进一步检查”。她看不太懂这些字是什么意思，但“占位”两个字让她心里不太舒服。

她把报告拿回家，也没跟老伴细说，就压在茶几底下了。过了两天，她给大儿子打了个电话。

大儿子叫赵明，在深圳上班，是一家科技公司的项目经理。他大学毕业后就去了深圳，

到现在已经十五年了。他在那边买了房，结了婚，生了孩子，算是彻底扎下根了。

李秀英打电话的时候，赵明正在开会。他没接，过了一会儿回了过来。“妈，什么事？

”“没事，就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挺好的，就是忙。小宝还好吧？”“好着呢，

都上幼儿园了。”聊了几句家常，李秀英犹豫了一下，说：“我前两天去体检了，

报告上有个什么东西，让我去复查。”赵明那边沉默了两秒：“什么东西？

”“肝上面有个阴影，报告上写的什么占位性病变。”“那你赶紧去查啊。

”赵明的语气一下子紧张起来，“去大医院查，别去社区医院。”“没事，估计就是个囊肿。

”“妈，你别不当回事。这样吧，我让我姐陪你去查一下。”“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你姐也忙。”“那我给你转点钱，你去挂个好点的专家号。”“不用，我有钱。

”挂了电话之后，赵明转了五千块钱过来。李秀英看着那个转账记录，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觉得高兴，儿子惦记着她；又觉得不是滋味，

儿子给钱给得太快了，好像给完钱就尽了义务似的。她没点收款。二又拖了一个星期，

李秀英才去了市人民医院。她没告诉二女儿赵静。赵静在本地，离她也就半小时车程，

在一家小公司当会计。赵静嫁得不好，老公在工地上干活，收入不稳定，

还有个上初中的儿子。李秀英不想麻烦她，也不想让她担心。她一个人挂了号，一个人排队，

一个人进了诊室。医生姓孙，五十来岁，头发有点秃，说话慢条斯理的。

他看了李秀英的体检报告，又让她重新做了个B超。B超结果出来之后，孙医生看着片子，

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你这个情况，”孙医生斟酌着说，

“建议做一个增强CT，看得更清楚一些。”“严重吗？”李秀英问。“现在还不好说，

做了CT才知道。”李秀英又问：“会不会是癌？”她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孙医生看了她一眼，

笑了笑：“先别自己吓自己，很多情况都是良性的。先做CT，等结果出来再说。

”李秀英点了点头，去交了钱，约了第二天的CT。回到家之后，她坐在沙发上，

盯着茶几上的体检报告发呆。赵德柱在厨房里热饭，端出来一碗粥和两个馒头。

“结果怎么样？”他问。“让做CT。”赵德柱把粥放在她面前：“那就做呗。

”“你就不问问什么情况？”赵德柱看了她一眼：“问了你也不知道，

等结果出来不就知道了。”李秀英叹了口气，拿起馒头咬了一口。馒头有点硬，她嚼了两下，

觉得咽不下去。做CT那天，她还是一个人去的。CT室在门诊楼的地下二层，

走廊里灯光昏暗，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等着，

身边坐着的都是些面色蜡黄的病人，有的还穿着病号服。她突然有点害怕了。

这种害怕不是那种剧烈的、让人发抖的害怕，而是一种很沉的、压在胸口的东西。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当年也是肝上的毛病，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从确诊到走，

一共不到三个月。那时候她才三十出头，在纺织厂上班，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车间里，

机器的轰鸣声太大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爸走的那天，她没在身边。

等她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盖上白布了。她妈趴在床边哭，哭得浑身发抖。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李秀英！”护士在门口喊她的名字。她站起来，

跟着护士走进CT室。躺在那张窄窄的床上，头顶上是一个巨大的白色圆环，像一只眼睛。

机器发出嗡嗡的声音，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在往下坠。CT结果要等两天才能出来。

这两天的日子，李秀英过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她早上六点起来，给赵德柱做早饭，

然后去菜市场买菜，回来收拾屋子，中午随便吃点，下午看看电视，傍晚去接外孙女放学。

外孙女叫朵朵，今年六岁，上幼儿园大班。朵朵长得像她妈，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

特别爱笑。每次看到朵朵笑，李秀英就觉得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了。

但她心里始终压着那块石头。第三天，她去拿CT报告。报告出来了，

上面写着一堆她看不太懂的医学术语，但最后一行字她看懂了：“考虑肝细胞癌可能，

建议进一步检查。”她拿着报告站在取报告的窗口前，站了大概有五分钟。

身后有人催她：“阿姨，你拿完了就让一下。”她让开了，走出医院大门，

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梧桐树刚长出嫩叶，

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从她面前经过，车里的小孩子咿咿呀呀地叫着。

李秀英把报告翻过来，扣在膝盖上，不想再看那几个字。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第一个是“老伴”，第二个是“儿子”，第三个是“女儿”。

她的手指在“女儿”上面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接了。“妈？

”赵静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像是在走路。“静静，你忙不忙？”“还行，刚从银行出来。

怎么了？”“我……我做了个检查，有点问题。”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什么问题？

”赵静的声音变了，变得很轻。“肝上面有个东西，医生说可能是……可能是那个。

”“哪个？”李秀英张了张嘴，那个字还是没说出来。赵静好像听懂了。

她的声音一下子紧了起来：“你现在在哪？”“在医院门口。”“你别动，我马上过来。

”“不用，你上班呢——”“我马上过来。”赵静挂了电话。李秀英坐在台阶上，

把报告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阳光照在“肝细胞癌”那三个字上，她觉得那三个字在发光，

刺得她眼睛疼。她想起上次体检的时候，那个年轻女医生说“你这个得去大医院复查一下”。

她当时觉得人家小题大做，现在想来，人家可能是真的看出来了。赵静来得很快，

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她开着一辆红色的飞度，车身上有不少划痕，一直没去补漆。

她把车停在路边，跑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妈，给我看看。”她伸出手。

李秀英把报告递给她。赵静接过去，看了大概一分钟，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

“确定了吗？”她问。“医生说还要做进一步检查，可能是穿刺什么的。”“那就做啊。

”“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赵静看着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她今年三十六了，

但看起来还像三十出头的人，皮肤白，眼睛亮，就是瘦，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

“你一个人来的？”赵静问。“嗯。”“你怎么不叫我？”“不想耽误你上班。

”赵静没说话，转过身去，面朝着马路。李秀英看见她的肩膀在抖。“哭什么，”李秀英说，

“还没确定呢。”赵静转回来，眼眶红红的，但没掉眼泪：“走，我陪你去找医生。

”三孙医生看了CT报告，表情比上次严肃了一些。“你这个情况，

确实需要做一个穿刺活检，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他在纸上画了个示意图，

“就是在B超引导下，用一根很细的针，取一点组织出来化验。”“疼不疼？”李秀英问。

“会打麻药的，基本上不疼。”孙医生看了她一眼，“但是需要有人陪，

穿刺之后要观察几个小时，不能一个人。”“我陪。”赵静在旁边说。孙医生点了点头，

开了一堆单子。赵静去交钱的时候，看到缴费单上的数字，手指停了一下。

穿刺加上各种检查费用，一共三千多。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余额，咬咬牙，刷了卡。

从医院出来之后，赵静把李秀英送回家。赵德柱正在阳台上修一个旧收音机，看到她们进来，

抬起头，目光在两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怎么了？”“没事，”李秀英说，“就是做个检查。

”赵静没忍住，把报告给赵德柱看了。赵德柱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把报告放下，

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那就查清楚再说。”他的声音有点哑。赵静在娘家待了一个下午，

帮李秀英把家里的卫生打扫了一遍，又去菜市场买了菜，把冰箱塞满了。她走的时候，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妈，别想太多，等结果出来再说。

”“我知道，你回去吧，别耽误接孩子。”赵静走了之后，李秀英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调到一个戏曲频道，里面在放京剧。她听不懂京剧，但喜欢那个调调，咿咿呀呀的，

听着让人心里安静。赵德柱从阳台上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秀英。”“嗯？”“你别怕。

”李秀英看了他一眼。赵德柱没看她，盯着电视屏幕，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我不怕。

”她说。“嗯。”赵德柱点了点头，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指关节粗大，

手心全是老茧。这是干了四十年钳工留下的。李秀英年轻的时候嫌他的手糙，刮衣服，

现在却觉得这手握着挺踏实的。穿刺安排在三天后。这三天里，李秀英照常过日子，

没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她有两个老姐妹，一个是以前的工友王秀兰，

一个是住在楼下的刘老师。她们平时经常一起逛公园、打麻将，但这几天她都没去，

借口说身体不太舒服。她不想跟她们说。不是怕她们担心，是怕她们那种过度的关心。

她知道，一旦说了，王秀兰肯定会大呼小叫，刘老师肯定会到处打听偏方，

然后所有人都会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她。她受不了那个。穿刺那天，赵静请了半天假，

一大早就来了。她开车带李秀英去医院，一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车里放着收音机，

播的是交通广播，主持人正在说早高峰的拥堵情况。到了医院，赵静去办手续，

李秀英坐在走廊里等着。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

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吱吱的声音。“妈，你紧张吗？”赵静回来的时候问。“不紧张。

”“我紧张。”赵静笑了笑，但笑得很勉强。穿刺室的门开了，

一个护士探出头来：“李秀英？”“在。”李秀英站起来。“进来吧。

”李秀英回头看了赵静一眼：“你在外面等着。”“嗯。”赵静点了点头。

穿刺比李秀英想象的要简单。她躺在B超床上，医生在她右腹部打了麻药，

然后用一根很细的针扎进去，取了点组织出来。整个过程也就十几分钟，确实不怎么疼。

但做完之后要在床上躺四个小时，不能动。她被推到观察室，赵静在旁边陪着。

观察室里还有几个病人，有的在睡觉，有的在看手机。李秀英躺着，盯着天花板，

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妈，你睡一会儿吧。”赵静说。“睡不着。”“那我给你讲个笑话？

”“你这孩子。”李秀英笑了一下。赵静拿出手机，翻到一个短视频，

是朵朵在学校表演的录像。朵朵站在第一排，穿着一身红色的裙子，正在跳舞。

她跳得不算好，动作有点笨拙，但笑得特别开心。李秀英看了一遍又一遍。

“朵朵昨天还问你什么时候去接她呢。”赵静说。“等结果出来我就去接她。”“嗯。

”四个小时终于过去了。护士过来看了看，说可以走了。赵静扶着李秀英下了床，

她的腿有点发软，但还能走。“结果要等几天？”赵静问护士。“三到五个工作日。

”“这么久？”“病理化验需要时间。”出了医院，天已经黑了。三月的天，黑得还比较早，

路边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妈，你想吃什么？我请你。”“不吃了，回家随便弄点就行。

”“那怎么行，你今天受罪了，得吃点好的。”赵静把车开到了一家饺子馆。

这家饺子馆开了十几年了，是李秀英以前常来的地方。

她年轻的时候爱吃这家的韭菜鸡蛋饺子，一块钱一两，她一次能吃四两。老板还是那个老板，

胖胖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认出了李秀英：“阿姨，好久没来了啊。”“是啊，

好久没来了。”“还是韭菜鸡蛋？”“对。”饺子端上来的时候，李秀英夹了一个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觉得味道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不是饺子变了，是她的嘴变了。

她吃了六个就吃不下了。“妈，你吃太少了。”赵静说。“饱了。”赵静看着她，

眼睛里有一种李秀英不太熟悉的神情。那不是同情，也不是担心，

而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东西。四等结果的这几天，李秀英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赵明打来的。“妈，结果出来了吗？”“还没呢，要等几天。”“出来了你赶紧告诉我。

”“知道了。”赵明又说：“妈，你要不还是来深圳吧，这边医疗条件好一些。

”“去什么深圳，我去了谁给你爸做饭？”“我爸可以一起来啊。”“你那个房子那么小，

住得下吗？”赵明那边沉默了一下。他在深圳的房子是两居室，九十平，三口人住着刚刚好，

要是再来两个人，确实挤。“那我给你转点钱，你找最好的专家看。”“不用，

你上次转的我还没收呢。”“你怎么不收？”“我不缺钱。”赵明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李秀英能听出来，这声叹气里有一种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妈，你别总是不收，

我是你儿子。”“我知道你是我儿子。你的钱留着养孩子，深圳花销大。”挂了电话之后，

李秀英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她觉得奇怪，赵明打电话来，按理说她应该高兴，

但她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她想起赵明刚去深圳那会儿，每隔一天就要打个电话回来，

一说就是半个小时。后来变成一周一个，再后来变成半个月一个，现在基本上是一个月一个，

有时候两个月都不打一个。她知道他忙。忙是好事，说明工作稳定，有钱赚。

但她有时候还是会想，忙到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了吗？结果出来的那天，

是赵静去医院拿的报告。李秀英在家里等着，坐立不安。她把电视打开又关上，

把茶几上的东西摆弄了一遍，又去厨房把碗洗了一遍。赵德柱坐在阳台上，

拿着那把旧收音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你能不能别弄那个了？”李秀英说。

赵德柱抬起头：“怎么了？”“你就不能陪我说说话？”赵德柱放下收音机，

走过来坐在沙发上。他坐了一会儿，说：“你想说什么？”李秀英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门铃响了。李秀英几乎是弹起来的，她去开了门，赵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怎么样？”李秀英问。赵静走进来，换了鞋，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她没有马上打开，

而是坐在沙发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妈，你先坐。”“你说吧。”赵静打开文件袋，

把报告拿出来。她的手指有点抖。“结果是……良性。”李秀英愣了一下：“什么？

”“良性，不是癌。”赵静的声音有点哽咽，“是肝脏局灶性结节性增生，一种良性病变，

不是癌症。”李秀英站在那儿，觉得自己的腿突然软了。她伸手扶住了门框。“你确定？

”她问。“确定，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赵静把报告递给她，“医生说这个不用处理，

定期复查就行。”李秀英接过报告，看了半天，那些字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只看到了“良性”两个字，那两个字像是会发光一样。“我就说嘛，

”她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我就说肯定是囊肿，你们一个个大惊小怪的。”赵静看着她，

想笑又想哭：“妈，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之前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

是你们自己吓自己。”赵德柱在旁边坐着，没说话，但脸上的肌肉松下来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收音机，又放下来，站起来去倒了杯水，端给李秀英。“喝口水。”他说。

李秀英接过来喝了一口，觉得这口水比平时甜。五消息传到赵明那里，是当天晚上。

赵静在家庭微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妈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良性，没事了。

”赵明秒回了一个“太好了”的表情包，然后发了一个大红包。李秀英没有点开那个红包。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红包的图标，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过了一会儿，

赵明单独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妈，我下个月回去看你。”李秀英回了一句：“回来干嘛，

浪费路费。”赵明没再回。赵静在娘家待到很晚。她给李秀英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李秀英看着满桌子的菜，

说：“你做这么多干嘛，吃不完。”“今天高兴，多吃点。”李秀英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

咬了一口，觉得味道刚刚好。“你手艺见长了。”她说。赵静笑了笑：“那是你饿了。

”吃完饭，赵静收拾了碗筷，又把厨房擦了一遍。她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妈，

我走了，你早点休息。”“路上慢点开车。”“知道了。”赵静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

转过身抱了李秀英一下。她抱得很紧，像是在抱一个差点失去的东西。“妈，

以后有什么事你第一时间告诉我，别一个人扛。”“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

”赵静走了之后，李秀英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她觉得今天这一天过得特别长，

又特别短。她走到卧室，赵德柱已经躺在床上了，正在看手机。他最近学会了刷短视频，

没事就看一些修东西的视频，什么修洗衣机、修电饭煲的，看得津津有味。“你说，

要不要告诉赵明别回来了？”李秀英说。“他愿意回来就回来呗。”“回来一趟好几千块，

不值当的。”赵德柱放下手机，看着她：“秀英，你是不是不想让他回来？

”李秀英愣了一下：“我为什么不想让他回来？”“那你为什么老是推？”“我没有推。

”赵德柱没再说什么，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李秀英站在床边，突然觉得有点委屈。

她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说。她爬上床，关了灯，躺在黑暗里。窗外有月光照进来，

照在地板上，白惨惨的一片。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赵明刚上初中，赵静还在上小学。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两个孩子做早饭，然后骑着自行车去上班。

下班回来还要去学校接孩子，回家做饭，洗衣服，辅导作业。那时候累，但心里踏实。

两个孩子都在身边，每天都能看到，每天都能摸到。后来赵明考上了大学，去了外地。

再后来他去了深圳，一年回来一次，有时候两年回来一次。刚开始的时候，每次走了她都哭，

哭好几天。后来习惯了，不哭了，但每次他走的那天晚上，她都睡不着觉。

她觉得自己的儿子被那个叫深圳的地方抢走了。但这种话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她知道说了也没用，年轻人要发展，要去大城市，这是对的。她不能因为自己想见他，

就把他拴在身边。那不是当妈的人该做的事。但她有时候还是会想，如果赵明当初留在本地，

找个普通的工作，娶个本地的姑娘，每个周末回来吃顿饭，那该多好。她知道这种想法自私。

所以她把这种想法压在心底，从来不跟任何人说。六事情过去了一个多星期，

生活恢复了正常。李秀英又开始去公园遛弯，跟王秀兰和刘老师打麻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