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食堂里碰到高中同桌时,我真想掉头就走。他果然没放过我,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
对他新交的朋友们说:“看见没,这就是我常提起的那个前女友,
死缠烂打非要跟我考一所大学,烦死了。”朋友们发出哄笑。我气得发抖,刚要开口,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两个字:老公。我按下免提,
一道极具磁性的男声传了出来:“宝宝在哪吃饭?我刚下课,过来找你。
”对面男同桌的脸色瞬间煞白,因为电话里这个声音。
正是我们全校女生都想嫁的法律系男神教授。01在食堂看到陈旭那张脸,我下意识想转身。
来不及了。他已经看到了我,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笑。他端着餐盘,
径直朝我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嬉皮笑脸的男生。“哟,这不是苏念吗?
”他故意把餐盘重重地放在我对面的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整个角落的人都朝我们看来。他很满意这种效果,声音更大了。“哥几个,看见没?
”他用下巴指了指我。“这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那个前女友。”“高中时死缠烂打,
非要跟我考一所大学,甩都甩不掉,烦死了。”他身后的朋友们立刻发出配合的哄笑。
“旭哥牛逼啊,还有这种痴情女?”“长得还行,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我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血液冲上大脑,我气得浑身发抖。我张开嘴,准备反驳。手机却在这时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两个字:老公。我脑子一热,几乎是本能地,按下了接听,然后点了免提。
整个食堂嘈杂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了。一道极具磁性的男声,
清晰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宝宝在哪吃饭?”“我刚下课,过来找你。
”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整个世界安静了三秒。接着,
我清晰地看到对面陈旭的脸色,瞬间从洋洋得意变得煞白。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手机,
瞳孔里全是惊恐和难以置信。因为电话里这个声音。这个被评为A大建校以来最动听的声线。
这个全校女生,无论本硕博,都想嫁的男人。正是我们法律系的男神教授,陆靳言。
陈旭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那些朋友的哄笑声也卡在了喉咙里,
表情滑稽又僵硬。周围的视线,从同情、鄙夷,瞬间转变为震惊、好奇、探究。
我看着陈旭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中的怒火奇迹般地平息了。我甚至还扯出了一个微笑。
我对着手机,用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柔软的声音说:“我在三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
”“你别急,慢慢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好。”“等我。”电话挂断。
我放下手机,抬眼看向陈旭。他像是见了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缩了一下。
“你……你……”他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你手机里的人是谁?你找的声优来骗人?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他如何把这场独角戏演下去。“苏念!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他拔高了声音,
似乎想用音量来掩盖自己的心虚。“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虚荣!下贱!
”他身后的一个朋友,似乎也反应了过来,跟着附和。“就是!旭哥,别被她骗了!
她肯定是网上找的陪聊!”“还老公?笑死人了,她也配?”我端起面前的柠檬水,
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我彻底冷静下来。我放下水杯,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问。“陈旭,你说我死缠烂打跟你考一所大学?”他梗着脖子。“难道不是吗?
”“那我问你。”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几桌人听清。“A大的王牌专业是法律和金融。
”“我是设计系,你是工商管理系。”“我的高考分数,超了A大录取线五十分。
”“你的分数,是踩着线进来的。”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和他那群朋友。“所以,
到底是谁,在缠着谁?”陈旭的脸,从煞白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我会在大庭广众之下,
把他的老底揭穿。他当年靠着体育特长生的加分,才勉强够到A大的门槛。
这是他最不愿提起的秘密。“你胡说!”他恼羞成怒地低吼。“你就是嫉妒我!
嫉妒我在大学比你混得好!”我笑了。“是吗?”“那我们等着看。”“看谁,混得更好。
”我说完,不再看他。我低头,开始安静地吃饭。仿佛刚才那场闹剧的主角不是我。
陈旭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张脸憋得通红。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我去,
原来男的是踩线进来的啊?”“还说校花倒追他,真能吹。”“那个女生分数那么高,
完全可以去更好的专业吧?”“电话里那个声音好好听啊,真的是陆教授吗?”“不可能吧!
陆教授怎么会结婚?”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食堂二楼的入口。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姿挺拔如松。金丝眼镜后的那双桃花眼,淡淡扫过全场。
整个食堂,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男人身上。陆靳言。他真的来了。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搜寻了片刻,然后定格在我身上。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染上了暖意。
他迈开长腿,无视了所有人的注视,径直朝我走来。一步,又一步。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陈旭的心脏上。02陆靳言停在我的桌前。整个食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我的脸上。“怎么吃得这么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地责备。然后,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我的嘴角。
“酱汁都沾到脸上了,小花猫。”这个动作,亲昵又自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我们说好的,
在学校要保持距离。这是我们协议的一部分。他现在在做什么?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我看到不远处几个女生,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陈旭和他那群朋友,已经完全石化了。他们脸上的表情,像是调色盘一样精彩。
陆靳言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切。他拉开我身边的椅子,自然地坐下。“今天下午没课了。
”“陪你逛街,还是去看电影?”他问我,语气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只能呆呆地看着他。他今天戴了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深邃迷人。灯光下,他的睫毛又长又密,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真的很好看。
好看到让人觉得不真实。“怎么了?”他似乎察觉到我的失神,微微蹙眉。“不舒服?
”说着,他伸出手,想要探我的额头。我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泛着好看的色泽。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陆靳言的眼神暗了暗。他收回手,目光转向我对面的陈旭。直到这时,
他才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人。“这位是?”他问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陈旭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冰水从头浇下。“我……”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陆靳言的注视下,他刚才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和恐慌。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今天这件事,必须有个了断。“他不重要。
”我对陆靳言说。然后,我转向陈旭,目光冷冽。“陈旭。”“我最后说一次。
”“高中毕业那天,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更不要再散播那些可笑的谣言。
”“否则……”我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身边的陆靳言。“我的先生,是学法律的。
”“我想,他应该不介意用专业知识,来维护一下自己妻子的名誉权。”“你觉得呢?
”我最后那句话,是对着陈旭说的。他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
他不敢看陆靳言,甚至不敢看我。“我……我错了……”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再也不敢了……”说完,他像是逃命一样,抓起自己的餐盘,
头也不回地跑了。他那几个朋友也如梦初醒,屁滚尿流地跟着跑了。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可我知道,另一场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整个食堂的目光,
依旧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陆靳言的存在感太强了。只要他在这里坐一分钟,
我和他就会成为A大论坛的头条。“我们走吧。”我对他说,声音有些急切。他看着我,
眼神里有些我看不懂的情绪。“饭还没吃完。”“我吃饱了。”我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
“你慢慢吃,我先回宿舍了。”说完,我不等他回答,转身就走。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跟在我身后,灼热又执着。我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
就会被他吸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我几乎是跑着逃离了食堂。直到冲进宿舍楼,
我才敢停下来,靠着墙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舍友张萌从房间里探出头。“念念,你回来了?怎么脸这么红?”我摆摆手,说不出话。
“你没看学校论坛吗?已经炸了!”张萌举着手机,一脸兴奋地冲到我面前。“‘震惊!
法律系禁欲男神陆教授现身食堂,疑似女友曝光!’”“你看这张照片,拍得也太清楚了!
”她把手机怼到我面前。屏幕上,是陆靳言坐在我身边,低头看我的照片。角度抓得很好,
从侧面看,就像他在亲吻我的额头。照片下面,评论已经刷了上千条。我不信!我不信!
男神是大家的!这女的是谁啊?凭什么啊?看着好普通。楼上别酸了,
没看见陆教授那个眼神吗?简直能溺死人!我靠,我当时就在场!那个女的好像叫苏念,
设计系的。当时她正被一个男的纠缠,陆教授从天而降,简直就是英雄救美!英雄救美?
我怎么听说那女的是脚踏两条船被发现了?对对对,我也听说了,那个男的是她前男友,
她一直缠着人家,结果被发现早就勾搭上陆教授了。流言已经开始变味了。我闭上眼,
感到一阵无力。手机响了,是陆靳言发来的微信。“我在你宿舍楼下。”“下来。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不容置喙。我攥紧手机,心里乱成一团。我知道,我躲不掉。
有些事,我们必须谈清楚。我换了口气,走出宿舍楼。
他那辆黑色的辉腾就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低调又奢华。车窗降下,
露出他那张无可挑剔的侧脸。“上车。”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的冷气很足,
可我依然觉得烦躁。“你今天为什么要那么做?”我开门见山。他发动车子,
没有立刻回答我。车子平稳地驶出校园。“你在质问我?”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只是不明白。”我的声音有些发硬。“我们结婚前说好的,只是协议婚姻,互不干涉,
在学校更要装作不认识。”“你今天的行为,违反了我们的协议。”车里的气氛,
瞬间降到了冰点。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苏念。”他连名带姓地叫我。
“所以,你就准备任由那种人,当着全校的面羞辱你?”“那是我的事。”“你的事?
”他忽然踩下刹车,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停在路边。他转过头,
一双黑眸死死地盯着我。“你别忘了,苏念。”“不管我们的婚姻是真是假,
在那份协议有效期内,你都是我的妻子。”“你的名誉,就是我的名誉。
”“我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玷污它。”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我被他看得心头一颤,
说不出话来。他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还是说……”他拖长了尾音,
声音里带着一点危险的意味。“你其实很享受那个姓陈的对你‘死缠烂打’?”“你胡说!
”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我没有!”“没有?”他勾起唇角,
笑意却未达眼底。“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为什么从食堂跑出来?”“你在心虚什么?
”03“我没有心虚!”我拔高了声音,试图掩盖那一闪而过的慌乱。陆靳言的眼睛太利了,
仿佛能看穿我心底所有的秘密。“我只是……只是不想惹麻烦。”我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现在全校都知道了,以后会很麻烦。”“麻烦?”他轻笑一声,靠回椅背。
“我陆靳言的妻子,会怕麻烦?”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狂妄。我却觉得刺耳。
“陆教授,请你搞清楚。”我转回头,认真地看着他。“我们不是真的夫妻。
”“我也不想仗着你的名声做什么。”“等一年协议期满,我们就分道扬镳,再无瓜葛。
”“我希望在这之前,我们能遵守约定。”我说完,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的送风声,在耳边嗡嗡作响。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发动了车子。“知道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车子一路开回我们“家”的那个高档公寓。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进电梯,全程没有任何交流。电梯里光亮的镜面,
映出我们两个疏离的身影。他很高,我只到他的肩膀。站在一起,看起来……还挺般配。
我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赶紧甩了甩头。“叮”的一声,电梯到了。我率先走出去,
用指纹开了锁。这是一套三百平的大平层,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就像他的人一样,
冷静又克制。房子很大,却没有一点烟火气。我们结婚三个月,住在这里,
却像是两个合租的陌生人。我换了鞋,径直走向我的房间。“站住。”他在我身后开口。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药膏在客厅茶几上。”他说。“记得擦。”我愣了一下,
才反应过来。低头看自己的手心,那里有四个被指甲掐出的深深的血痕。原来他都看到了。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哦。”我应了一声,快步走进了房间,
关上了门。我靠在门上,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又快又乱。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用最冰冷的语气,做着最细心的事。让人捉摸不透。第二天,我顶着巨大的压力去上课。
一路上,所有人都对我行注目礼。有好奇,有嫉妒,有鄙夷。我假装没看见,
目不斜视地走进画室。刚坐下,一个女生就端着画板,坐到了我旁边。是乔薇薇。
我们设计系的系花,也是公认的才女,拿过好几个国际大奖。她家世很好,人也长得漂亮,
身边总围着一群追随者。我们平时没什么交集。“苏念。”她主动开口,笑得一脸和善。
“昨天论坛上的事,我都看到了。”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真没想到,
你居然和陆教授在一起了,保密工作做得真好。”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恭喜,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不过……”她话锋转。“我听说,昨天在食堂找你麻烦的那个男生,
是你前男友?”来了。我心里冷笑一声。“是前同桌。”我纠正她。“哦,前同桌啊。
”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声音却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同学都听到。
“我还以为是前男友呢,毕竟人家都说你为了他才考来A大,看来都是谣言了。”她一边说,
一边观察我的表情。“不过也难怪别人会误会,毕竟陆教授那么优秀的人,
怎么会看上……”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我捏紧了手里的画笔。
如果是在昨天之前,我可能会选择忍气吞声。但陆靳言昨晚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
“你的名誉,就是我的名誉。”我不能再让他因为我,而被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我抬起头,
看向乔薇薇,忽然笑了。“是啊。”“我也觉得很奇怪。”“像陆靳言那么优秀的人,
怎么会看上我呢?”乔薇薇脸上的笑容一僵。她没想到我会顺着她的话说。我继续说,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可能,是因为他不喜欢太张扬的女生吧。”“比如那种,
天天借着问问题的名义,往法学院办公室跑的人。”“你知道的,我们家靳言,
最讨厌心机深沉的女人了。”“我们家靳言”这五个字,我咬得特别重。乔薇薇的脸色,
瞬间变得铁青。谁不知道,她乔薇薇为了追陆靳言,一星期至少要去法学院报到三次。
这在A大,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我这番话,无疑是当众撕下了她的遮羞布。“你!
”她气得嘴唇发抖,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周围的同学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
平时安安静静的苏念,嘴巴居然这么毒。我没再理她,戴上耳机,开始专心画画。
一节课下来,乔薇薇的脸色都很难看。下课后,她第一个冲出了画室。我收拾好东西,
刚走出教学楼,就被一个人拦住了。是陈旭。他看起来很憔悴,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
像是没睡好。“苏念。”他叫住我,声音沙哑。“我们谈谈。”“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我绕开他,想走。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你放手!”我挣扎。“苏念,你告诉我,
你跟陆靳言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们不可能在一起的!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骗了他?”“他是不是不知道你的过去?
不知道你高中时……”“啪!”一个清脆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话。我用了很大的力气,
手心都打麻了。陈旭被打得偏过头,脸上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敢打我?”“我为什么不敢?”我看着他,眼神冰冷。“陈旭,我警告过你,
不要再来招惹我。”“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他捂着脸,眼神怨毒。“好,苏念,
你行!”“你以为你攀上了陆靳言就了不起了吗?”“我告诉你,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我会让你后悔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他放开我,恶狠狠地撂下这句话,转身跑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发冷。我知道,他这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正在这时,
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您好。
”“是苏念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女声。“我是陆靳言的奶奶。
”我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我听说,你和我家靳言结婚了?
”老太太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是的。”我轻声回答。“很好。”“那这个周末,
回家里来吃顿饭吧。”“我正好,也想见见你。”“地址,我稍后会发到你的手机上。
”说完,她不给我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久久没有动弹。陆家。这两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知道,这顿饭,
将是一场鸿门宴。04我回到公寓,把自己摔在沙发上。陆靳言奶奶的声音,
还在我脑子里回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鸿门宴。我的人生,
真是越来越像一部狗血电视剧了。我拿出手机,想给陆靳言发个信息,告诉他这件事。
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按不下去。怎么说?说你奶奶发现了我们的假婚姻,
要我去接受审判?还是说,我们的协议,因为你的家人,即将提前宣告作废?我正纠结着,
门开了。陆靳言回来了。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玄关的衣架上,松了松领带。
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眉宇间带着一点倦色。
“回来了。”他看到我,声音很淡。“嗯。”我从沙发上坐起来。他走到吧台,倒了杯水,
然后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我们之间,隔着一张冰冷的黑色茶几。
就像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事?”他看出了我的欲言又止。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
“你奶奶,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喝水的动作,停顿了零点一秒。随即恢复正常。
“她说什么了?”他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要平静得多。“她让我这个周末,回老宅吃饭。
”我说完,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些什么。可那双眸子深邃如海,
我什么都看不透。“知道了。”他放下水杯,语气平淡。“周末我陪你一起去。”“一起?
”我愣住了。“这是我们协议之外的事情。”我提醒他。“见家长,
可不在我们的约定范围里。”他抬眸看我,眼神里带着一抹审视。“所以,你准备一个人去?
”“我……”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我当然不想一个人去面对那个听起来就无比强势的老太太。可我们的关系……“苏念。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奶奶的电话,
是我意料之中的事。”“什么?”我惊讶地抬头。“你以为,我们结婚登记,能瞒过陆家?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我那位无所不能的奶奶,恐怕在我们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
就已经收到了消息。”“她等了三个月才联系你,已经是极限了。”我听得心惊胆战。
这就是豪门吗?连孙子的婚姻都能监控得如此彻底。“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让你这三个月都活在焦虑里?”他反问。我再次语塞。“周末的事,
你不用担心。”他伸手,似乎想揉揉我的头发,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动作有些僵硬。
“一切有我。”“你只需要,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点就行。”他说完,转身走向书房。
“等等。”我叫住他。“你奶奶……她喜欢什么样的?”我问得有些艰难。毕竟是去见长辈,
我不想失了礼数。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眼神有些复杂。“她什么都不喜欢。
”“她只喜欢,门当户对。”他丢下这句话,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门当户对。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在我的心上。
我和陆靳言之间,隔着的又何止是一张茶几。那是一整个,我无法跨越的世界。
接下来的两天,我过得浑浑噩噩。连乔薇薇的冷嘲热讽,都懒得搭理。周六早上,
我还在睡觉,就被一阵门铃声吵醒。我迷迷糊糊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她们身后,是一个巨大的衣架,
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礼服。“苏念小姐,您好。”为首的女人微笑着递上一张名片。
“我是陆先生的私人造型师,莉莉安。”“这是陆先生为您准备的,参加今晚家宴的礼服。
”我彻底清醒了。看着那一排排价值不菲的衣服,
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橱窗里的水晶鞋砸中的灰姑娘。“进来吧。”我侧身让她们进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就像个木偶,任由她们摆布。化妆,做头发,换衣服。
当我最终站在镜子前时,几乎认不出里面的人是自己。镜子里的女孩,
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裙摆上点缀着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头发被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
将我的五官衬托得更加立体。“苏小姐,您真美。”莉莉安由衷地赞叹。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笑不出来。这身华丽的战袍,更像是一副沉重的枷锁。下午五点,
陆靳言回来了。他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整个人显得更加挺拔冷峻。
当他看到我时,眼神明显地停顿了一下。那双一向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点惊艳。“很好看。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向我伸出手臂。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搭了上去。他的手臂很结实,
隔着薄薄的西装料子,我能感觉到他肌肉的温度。我的心,漏跳了一拍。“走吧。”他说。
车子驶向郊区的半山别墅。越往上开,周围的房子越少,也越奢华。最后,
车子在一座宏伟的庄园前停下。铁艺大门缓缓打开,
露出里面修剪整齐的花园和典雅的欧式主楼。这里就是陆家老宅。
一个我从未想象过自己会踏足的地方。管家早已等在门口,恭敬地为我们打开车门。
“大少爷,您回来了。”“嗯。”陆靳言应了一声,牵着我走下车。我能感觉到,
我的手心在出汗。他似乎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我的手。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
给了我一点力量。我们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金碧辉煌的客厅。客厅的主位上,
坐着一位身穿深色旗袍的老太太。她头发花白,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虽然带着笑意,
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她就是陆靳言的奶奶,陆家的掌权人,陆老夫人。她的目光,
像X光一样,将我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然后,她看向陆靳言,声音不急不缓。“靳言,
回来了。”“这位,就是你挑的妻子?”05陆老夫人的声音很平静,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审视。我感觉她的目光像手术刀,要把我层层剖开。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陆靳言的手。陆靳言把我往他身后拉了半步,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奶奶,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要柔和一些。“她叫苏念,是我的妻子。
”他加重了“妻子”两个字。像是在宣告主权。陆老夫人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
“苏念?”她念着我的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她向我招了招手。我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动。陆靳言捏了捏我的手,
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他牵着我,走到老夫人面前。“奶奶好。”我低下头,轻声问好。
“嗯。”老夫人从鼻子里应了一声。“坐吧,马上就开饭了。”她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我和陆靳言坐下,偌大的客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很快,佣人来通知开饭。
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桌上只有我们三个人,显得格外空旷。吃饭的时候,
没有人说话,只有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这顿饭,我吃得食不知味。终于,
老夫人放下了筷子,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审判,要开始了。“苏念,是吧?”她看着我,
终于进入了正题。“听靳言说,你在A大读设计系?”“是的,老夫人。
”“家里是做什么的?”来了。最尖锐的问题。我放在桌下的手,不由自主地攥成了拳。
“我父亲是中学老师,母亲是家庭主妇。”我平静地回答。“哦,书香门第,倒也不错。
”老夫人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褒贬。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我听说,
你和靳言,是自由恋爱?”她又问。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们的关系,
跟“自由恋爱”这四个字,没有半点关系。我看向陆靳言,向他求助。陆靳言拿起公筷,
给我夹了一块鱼。“奶奶,您尝尝这个,今天的鱼很新鲜。”他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念念她不爱吃鱼,别给她夹。”谁知,老夫人根本不接他的招。她反而看穿了我的喜好。
我愣住了。她怎么会知道我不爱吃鱼?陆老夫人淡淡地笑了笑。“想进我陆家的门,
我总得派人去了解一下。”“苏小姐,你说对吗?”我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原来,
她早就把我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今天这顿饭,根本不是了解,而是摊牌。“奶奶。
”陆靳言的脸色沉了下来。“您调查她?”“怎么,我连自己孙媳妇的背景,
都不能了解一下吗?”老夫人看着他,寸步不让。“还是说,她有什么背景,是见不得人的?
”她的话,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我心里。“奶奶!”陆靳言的声音已经带了怒气,
“您说够了没有?”“怎么,这就心疼了?”老夫人冷笑一声。“靳言,你是我一手带大的,
你是什么性子,我比谁都清楚。”“你不是会为了一个女人,就跟我顶撞的人。”“说吧,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的婚姻,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老太太的眼睛,
像鹰一样锐利。她死死地盯着我们,仿佛要看穿我们所有的伪装。我感觉自己的心脏,
快要跳出胸腔了。协议婚姻的事,绝对不能让她知道。否则,我和陆靳言,
都会陷入巨大的麻烦。就在我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的时候。陆靳言忽然握住了我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紧紧地包裹着我的。“奶奶。”他抬起头,迎上老夫人的目光,眼神坚定。
“没有什么内情。”“我爱她。”“所以,我娶了她。”“就这么简单。”我爱她。三个字,
像一颗炸弹,在我耳边轰然炸响。我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他在说什么?
他是在演戏吗?是为了骗过奶奶吗?可他的眼神,那么真诚,那么专注。
专注到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说的是真的。连陆老夫人都愣住了。她似乎也没想到,
陆靳言会说出这样的话。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过了许久,
陆老夫人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爱?”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靳言,
你懂什么是爱吗?”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苏小姐,开个价吧。
”她从手包里,拿出了一张支票,推到我面前。“这张支票,金额随你填。”“只要你,
离开我的孙子。”我看着那张薄薄的纸。那上面仿佛写满了对我的侮辱。原来,
在他们这种人眼里,所有的感情,都可以用钱来衡量。我的尊严,我的存在,
都可以被明码标价。我心底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我抬起头,
直视着她那双精明而刻薄的眼睛。我笑了。“老夫人。”我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您是不是觉得,有钱,就什么都可以买到?”“我的确很穷,我的家世,
也的确跟陆家没法比。”“但是……”我拿起那张支票,当着她的面,一点一点地,
撕成了碎片。“我的尊严,不卖。”我把碎纸屑,扔在桌上。“还有,您说错了。
”“不是靳言爱我。”“是我爱他。”“我从高中时就爱他,为了他,我拼了命考上A大,
就是为了能离他近一点。”“现在,我终于如愿以偿嫁给了他。”“您觉得,区区一张支票,
就能让我放弃这么多年的感情吗?”我一口气说完,感觉全身都在发抖。
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敢跟陆老夫人说这些话。
我甚至编造了一个“深爱他多年”的谎言。陆老夫人被我气得脸色发青。
陆靳言也震惊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好,好,好!”老夫人连说三个好字,
怒极反笑。“真是情深义重啊!”“我倒要看看,你们的爱情,能有多坚固!
”她忽然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是乔家丫头吗?”“我是陆靳言的奶奶。
”“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关于你和我们家靳言的事。”她挂断电话,冷冷地看着我。
“苏小姐,游戏,才刚刚开始。”06陆老夫人的话,像一盆冰水,从我头顶浇下。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她要联合乔薇薇,来对付我。一个是手握权势的豪门大家长。
一个是家世相当、对他孙子痴心一片的系花才女。而我,什么都没有。这场战争,
我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输。“我们走。”陆靳言站起身,脸色冷得能结出冰。他拉着我的手,
力道很大,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他没有再跟老夫人说一句话,
径直拉着我走出了陆家老宅。坐上车,他一言不发地发动了车子。黑色的辉腾,
像一头沉默的野兽,在夜色中疾驰。车厢里,气压低得可怕。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怒气,几乎要将整个空间点燃。我不敢说话。我知道,
我今晚的自作主张,彻底惹怒了他。我不仅顶撞了他的奶奶,
还编造了一个“为爱痴狂”的弥天大谎。这严重违反了我们的协议。车子一路开回公寓。
他停好车,熄了火,却没有下车的意思。我们就这样在黑暗的车厢里坐着,谁也不说话。
窗外的路灯,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莫测。
“为什么?”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为什么要那么说?
”“我……”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说,我是一时冲动,
为了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为了气我奶奶?”他问。“还是说,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忽然转过头,一双黑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苏念,你从高中就喜欢我?”他的呼吸,
喷洒在我的脸上,带着一点危险的气息。我的心,猛地一缩。“不是!”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那是……那是为了应付你奶奶,才胡说的!”“胡说?”他勾起唇角,发出一声冷笑。
“你胡说得倒挺逼真。”“逼真到,连我都差点信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讽刺。
我被他刺得心里一阵发疼。“对不起。”我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今晚,不该自作主张。
”“我给你惹麻烦了。”车厢里,又恢复了寂静。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
敲打着我的耳膜。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理我的时候。他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
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上。“你没错。”他说。“错的是我。
”“我不该把你卷进陆家这些破事里。”我惊讶地抬头看他。他没有看我,
只是看着前方无尽的黑暗。“我奶奶的性格,我很清楚。”“她今天找乔薇薇,
明天就可能去找陈旭。”“她会用尽一切办法,来证明你配不上我,然后逼你离开。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我听出了一点无力。原来,强如陆靳言,也有他无法掌控的事情。
“那……我们该怎么办?”我轻声问。“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转过头,看着我。
“你不用怕。”“我说过,一切有我。”“只要你还想让这份协议继续下去,我就会护着你。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坚定而有力。不知为何,我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仿佛只要有他在,天大的麻烦,都算不了什么。“好。”我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是盟友了?”我试探着问。他看着我,忽然笑了。这是我第一次,
看到他笑。不是那种冷笑,或者嘲讽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暖意的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上扬,像一只慵懒的猫。金丝眼镜也挡不住他眼里的光。
我看得有些呆了。“嗯。”他应了一声。“暂时是。”回到公寓,气氛不再像来时那么僵硬。
我脱下高跟鞋,感觉脚都快断了。“去洗个澡,早点休息。”他对我说。“嗯。
”我走进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还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脑子里,
全是刚才他笑起来的样子。我拍了拍自己的脸。苏念,清醒一点!你们只是盟友,
是协议关系!别想太多!第二天是周日,我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我走出房间,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陆靳言居然在厨房。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居家服,
系着围裙,正在煎蛋。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那画面,
美好得有些不真实。他听见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醒了?”“去洗漱,马上可以吃饭了。
”他的语气,自然得就像我们是结婚多年的老夫妻。我有些不适应。餐桌上,
摆着两份简单的西式早餐。煎蛋,培根,烤吐司,还有热牛奶。我坐下来,尝了一口。
味道居然还不错。“你做的?”我有些惊讶。“嗯。”他切着盘子里的培根。
“以前在国外留学时,自己学的。”我们安静地吃着饭。没有了昨晚的剑拔弩张,
气氛温馨得有些诡异。“对了。”他忽然开口。“下周,
我们学校和隔壁美院有个联合设计展。”“你报名了吗?”“嗯,报了。”我点点头。
那是我准备了很久的一个作品,对我来说很重要。“乔薇薇应该也会参加吧?”他问。“嗯。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知道了。”他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我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老夫人和乔薇薇联手,这次的设计展,恐怕不会太平静。果然,周一回到学校。
我就听到了一个消息。这次设计展的评委之一,换人了。换成了乔薇薇的姑姑,
一位在国际上都很有名的华裔设计师,乔安娜。所有人都说,这次比赛的冠军,
已经内定是乔薇薇了。我站在画室里,看着自己即将完成的作品,手脚冰凉。乔薇薇的报复,
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也更直接。07乔薇薇的姑姑成为评委的消息,
像一块巨石投入设计系的湖面,激起千层浪。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冠军非乔薇薇莫属。
甚至有人开始劝我放弃。“苏念,算了吧,何必去当炮灰呢?”“就是啊,
乔薇薇这次的作品据说准备了整整一年,请了名师指导,现在又有她姑姑坐镇,谁争得过她?
”“胳膊拧不过大腿,别去自取其辱了。”我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不是没有动摇。
我只是一个普通学生,我的作品,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画出来的。没有名师,没有背景,
只有一腔热血。可现在,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不公平。晚上回到公寓,
我情绪低落地坐在地毯上,修改着我的设计稿。那是一套以“重生”为主题的珠宝设计。
灵感来源于蝴蝶破茧。我希望它能代表一种挣脱束缚,获得新生的力量。就像我,
也希望能挣脱过去的阴影,和现在这复杂的困局。陆靳言从书房出来,看到我盘腿坐在地上,
周围散落着一堆画稿。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还在为比赛的事烦心?”“嗯。
”我把一张揉成一团的废稿扔进垃圾桶。“他们说,冠军已经内定了。”“所以,
你就准备放弃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没有。”我立刻反驳。“我只是……觉得不公平。
”“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他拿起我的一张设计稿,仔细地看着。
“你的设计,很有灵气。”他忽然说。我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这是第一次,
有人这么直接地夸奖我的作品。还是陆靳言。“但是,只有灵气,还不够。”他话锋一转。
“你的设计理念很好,‘重生’。”“可你的表现手法,太保守了。”“你害怕犯错,
所以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小心翼翼,反而失去了冲击力。”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我的问题。
我看着设计稿上那只精美却略显呆板的蝴蝶,无话可说。“破茧成蝶,需要的是撕裂的痛苦,
和挣扎的力量。”他拿起一支铅笔,在我的草稿上,迅速地勾勒了几笔。
只是几条凌厉的线条,整只蝴蝶仿佛瞬间活了过来。翅膀的边缘被处理成破碎撕裂的形状,
带着一种决绝的美感。原本镶嵌在翅膀上的碎钻,被他改成了不规则的排列,
像挣扎时溅出的泪光。整个设计,瞬间充满了故事感和生命力。我看得目瞪口呆。
“你……你怎么会懂这些?”“我母亲,以前是珠宝设计师。”他淡淡地说。这是他第一次,
在我面前提起他的家人。除了他奶奶。“她很早就去世了。”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我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隐藏着深深的伤痛。“对不起。”“没事。”他把铅笔还给我。
“苏念,记住。”“规则,是用来打破的。”“既然他们想用规则来困住你,
那你就跳出规则之外。”“用你的作品,去告诉所有人,谁才是真正的冠军。”他的话,
像一道光,照亮了我心里所有的迷茫和阴霾。我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仿佛有星辰大海。我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关在公寓里,
重新修改我的设计。我把陆靳言给我的建议,融入到我的作品中。我变得大胆,
甚至有些疯狂。我撕掉了所有保守的方案,一次次地推翻重来。我想要我的作品,
能真正地“重生”。陆靳言没有再打扰我。但他每天都会准备好一日三餐,放在我房间门口。
然后发一条信息给我。“吃饭。”言简意赅,却让我觉得很暖。我们之间,
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终于,在比赛截稿的前一天晚上,我完成了我的最终稿。
我给它取名——《破碎》。破碎之后,即是重生。设计展当天,整个展厅人山人海。
A大和美院的学生,还有很多校外的设计师和媒体都来了。我的作品,
被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而乔薇薇的作品,《荣耀之光》,则被放在展厅最中心的位置。
那是一顶极尽奢华的王冠,上面镶满了耀眼的钻石和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乔薇薇穿着一身高定的白色礼服,像个骄傲的公主,
站在她的作品旁边,接受着众人的赞美。她的姑姑乔安娜,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
陪在她身边,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薇薇,你的设计越来越成熟了,这件作品,
很有商业价值。”“谢谢姑姑。”乔薇薇笑得一脸得意。她的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点轻蔑和挑衅。我没有理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我的作品前。
我的《破碎》,是一枚胸针。和乔薇薇的王冠比起来,它小得可怜。那只黑色的蝴蝶,
翅膀残破,静静地趴在黑色的丝绒上。没有耀眼的光芒,只有一种沉静而倔强的力量。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它。评选开始了。评委们挨个看着作品,打分。轮到乔薇薇的作品时,
几乎所有的评委都给出了高分。“设计华丽,工艺精湛,完美地体现了‘荣耀’这个主题。
”“商业价值极高,相信会受到市场的欢迎。”乔安娜听着同僚们的夸赞,
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拿起话筒,正准备宣布结果。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
从门口传来。“等一下。”“我觉得,这场比赛,还有讨论的余地。”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陆靳言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缓缓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头发花白,
但精神矍铄的外国老人。当乔安娜看到那个老人的时候,脸色瞬间变了。
“菲……菲利普大师?”她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您……您怎么会在这里?”08菲利普大师。这个名字一出,整个展厅瞬间炸开了锅。
学设计的人,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他是当代最负盛名的珠宝设计泰斗,
被誉为“上帝之手”。他的作品,每一件都是天价,被世界各地的博物馆和皇室收藏。
他已经半退休多年,极少在公众场合露面。今天,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一个普通的校园设计展上?所有人都惊呆了。乔安娜的脸色更是煞白,
她快步迎上去,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大师,您好,我是乔安娜,
我曾经在您的讲座上……”菲利普大师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和她多说的意思。
他的目光,在展厅里扫视了一圈。然后,他径直走向了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走向了我的作品,《破碎》。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乔薇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菲利普大师停在我的展台前,俯下身,透过玻璃罩,仔細地端详着那枚黑色的蝴蝶胸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整个展厅,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我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不知道过了多久,菲利普大师直起身,回头看向乔安娜。“安娜。”他的声音,
带着法国人特有的口音,低沉而有力。“你刚才说,这场比赛的冠军,是那顶王冠?
”他指了指乔薇薇的《荣耀之光》。“是的,大师。”乔安娜硬着头皮回答。
“它的设计和工艺都……”“设计?”菲利普大师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是说,这种毫无灵魂的宝石堆砌,也配叫设计?”他的话,说得毫不留情。乔安娜的脸,
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不过是一件昂贵的商品,而不是一件作品。”菲利普大师摇了摇头,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望。“而这里……”他转过身,指向我的《破碎》。“这里,
才藏着一个真正的设计师的灵魂。”他看向我,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欣赏。“孩子,
告诉我,你的设计理念是什么?”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师,您好。
”“我的作品名叫《破碎》,它的主题是重生。”“我想表达的是,生命中最强大的力量,
不是来自荣耀和完美,而是来自挣扎和破碎。”“只有经历过撕裂的痛苦,
才能迎来真正的蜕变,就像蝴蝶破茧一样。”我说完,整个展厅一片寂静。
菲利普大师静静地听着,眼神越来越亮。“说得好!”他用力地鼓起掌来。“破碎之后,
即是重生!”“这才是设计的精髓!设计,不是为了炫耀财富,而是为了表达思想和情感!
”他转向乔安娜,眼神变得严厉。“安娜,你太让我失望了。”“作为评委,
你看到的只有商业价值和人情关系。”“你已经忘记了,一个设计师,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
”乔安娜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头都快埋到胸口了。“而你。”菲利普大师又看向乔薇薇。
“孩子,你有天赋,也有资源。”“但你的心,太浮躁了。
”“如果你继续沉迷于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你的设计之路,走不远。”乔薇薇的脸色,
一阵青一阵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女,何曾受过这样的当众羞辱。
最后,菲利普大师拿起话筒,对所有人宣布。“我宣布。”“这场比赛的冠军,
是苏念小姐的作品——《破碎》!”话音落下,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
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我赢了?我真的赢了?
在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情况下,我赢了乔薇薇?我下意识地看向人群中的陆靳言。
他正看着我,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我们赢了。
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胜利。乔薇薇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着跑出了展厅。
乔安娜也灰溜溜地,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一场闹剧,终于以我意想不到的方式收场。
设计展结束后,菲利普大师邀请我喝咖啡。陆靳言陪我一起去了。
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菲利普大师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苏,我非常欣赏你的才华。
”“这是我的名片,我每年都会在巴黎举办一个设计师研修班,只招收最有潜力的年轻人。
”“我希望,明年能在巴黎看到你。”我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这对我来说,
是梦寐以求的机会。“谢谢您,大师!我……我一定会努力的!”“我相信你。
”菲利普大师笑着点了点头。他又看向陆靳言。“陆,这次多亏了你。
”“要不是你把她的设计稿发给我,我差点就错过了一个好苗子。”我愣住了。
我猛地转头看向陆靳言。“你……你把我的设计稿发给了菲利普大师?”陆靳言喝了口咖啡,
表情淡定。“我只是觉得,好的作品,应该被真正懂它的人看到。
”“菲利普大师是我母亲生前的好友。”“我相信他的眼光。”我的心,
瞬间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填满了。感动,震撼,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原来,
他早就为我铺好了一切。在我为比赛烦恼的时候,他已经为我请来了全世界最好的评委。
他什么都没说,却为我做了一切。这个男人……我看着他完美的侧脸,心跳得越来越快。
送走菲利普大师后,我和陆靳言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夕阳的余晖,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谢你。”我轻声说。“谢我什么?”“所有。”他停下脚步,转头看我。“我帮你,
也是在帮我自己。”“别忘了,我们是盟友。”“你的胜利,就是我的胜利。”他的理由,
永远那么理智,那么无懈可击。可我却觉得,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陆靳言。
”我鼓起勇气,叫了他的名字。“嗯?”“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我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09我的问题,
让空气瞬间凝固。陆靳言看着我,眼神深邃,像一潭古井,不起波澜。我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是不是觉得我这个问题很可笑?一个协议妻子,居然在奢望丈夫的真心?
我的脸颊开始发烫,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和我,
是同一类人。”“什么?”我没听懂。“我们都习惯了,把所有的事情藏在心里,一个人扛。
”他看着远处的夕阳,眼神有些飘忽。“我帮你,就像在帮以前的自己。”他说完,
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咀嚼着他话里的意思。同一类人?
我看着他孤单而挺拔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男人,
原来也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他那份云淡风轻的背后,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挣扎?
我快步跟上去,和他并肩走着。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但气氛,却不再尴尬。
一种微妙的情愫,在我们之间悄悄蔓延。设计展的胜利,让我在学校一战成名。
我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学生,变成了人人羡慕的设计天才。而乔薇薇,则成了大家的笑柄。
她请了好几天的假,一直没来学校。听说,她姑姑乔安娜也因为这次的丑闻,
在业内的声誉大受影响。陆老夫人那边,也消停了几天。
似乎是被菲利普大师的出现震慑到了。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和陆靳言的关系,
也变得越来越融洽。我们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泾渭分明。他会偶尔在我画稿的时候,
给我提一些建议。我也会在他工作晚了的时候,给他煮一碗热腾腾的面。
我们开始像一对真正的夫妻那样,分享彼此的生活。尽管我们谁都没有说破。但我们都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这天晚上,我正在客厅看电影,
陆靳言接了个电话。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他挂断电话,
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出什么事了?”我连忙问。“奶奶住院了。”他的声音,
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急性心梗,正在抢救。”我心里咯噔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我来不及多想,抓起一件衣服就跟了上去。医院里,气氛凝重。我们赶到的时候,
陆老夫人还在抢救室里。手术室门口,站着几个陆家的亲戚,个个面色焦急。
他们看到陆靳言,都围了上来。“靳言,你可算来了!”“医生说,妈的情况很危险!
”陆靳言的父亲,一个看起来很儒雅的中年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
你奶奶吉人自有天相。”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点探究。“这位是?”“爸,
她是我妻子,苏念。”陆靳言介绍道。“伯父好。”我连忙问好。陆父点了点头,
没再说什么。但其他几个亲戚看我的眼神,却充满了不善。“她就是那个苏念?
”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女人,上下打量着我,语气刻薄。“就是她,把妈气得住了院!
”“要不是她,妈怎么会突然犯病?”“你这个扫把星!我们陆家不欢迎你!你给我滚出去!
”她说着,就上前来推我。“三婶!”陆靳言一把将我拉到身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您在胡说什么?”“我胡说?”那个被称作三婶的女人,声音尖利。“靳言,
你别被这个女人骗了!”“她就是个狐狸精!为了钱才跟你在一起的!”“前几天,
她还当着我们的面,把妈给她的支票撕了,把妈气得好几天没吃下饭!”“现在妈病危了,
她还有脸来这里?”她的话,像一颗炸弹,在走廊里炸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鄙夷,愤怒,厌恶。我成了众矢之的。原来,在他们眼里,陆老夫人的病,都是我害的。
我百口莫辩,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摘下口罩,
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谁是病人家属?”“医生,我们是!我妈怎么样了?
”陆父连忙迎上去。“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的话,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是……”医生顿了顿,脸色凝重。“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需要立刻转到心脏外科,
准备做搭桥手术。”“而且,病人的情绪很不稳定,受了很大的刺激。”“在手术之前,
千万不能再让她受任何刺激了。”“否则,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医生说完,
所有人都沉默了。陆老夫人的三婶,忽然指着我,对陆父说。“大哥,你听到了吗?
”“医生说,不能再刺激妈了!”“这个女人,就是最大的刺激源!”“必须让她走!
让她立刻从我们陆家消失!”所有亲戚,都跟着附和。“对!让她滚!
”“我们陆家不认这个孙媳妇!”陆父看着我,眼神复杂,充满了为难。我站在原地,
手脚冰凉。我知道,我该走了。我的存在,已经成了威胁陆老夫生命的理由。
不管这是不是我的错,我都必须离开。我看向陆靳言,想从他眼里,看到一点挽留。
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他的沉默,像一把刀,刺进我心里。我明白了。
在亲情和血缘面前,我这个协议妻子,终究只是个外人。我们的联盟,原来这么不堪一击。
我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她不能走。”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刻,
陆靳言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他走过来,抓住我的手,把我拉回他身边。
然后,他迎上所有人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她是我的妻子。”“不管你们认不认,
她都是。”“奶奶的病,我会负责。”“但是,谁也别想,把她从我身边赶走。
”10陆靳言的话,掷地有声,回荡在医院安静的走廊里。所有的亲戚都愣住了,
包括他的父亲。他们大概从未见过如此强硬、如此不容置喙的陆靳言。“靳言,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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