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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生活《今天在谁的身体里醒来?》,主角分别是陆臻苏晚,作者“Loveless无心”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男女重点人物分别是苏晚,陆臻,王子的男生生活,打脸逆袭,穿越,救赎,现代小说《今天在谁的身体里醒来?》,由实力作家“Loveless无心”创作,故事情节紧凑,引人入胜,本站无广告干扰,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8894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3-22 14:59:42。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今天在谁的身体里醒来?
导语: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成了前女友养的那条萨摩耶。 而我的身体里住着她的灵魂。
更要命的是,我家那条蠢狗时不时会占据她的身体。 我们楼上楼下住着,
各自有男女朋友,各自心怀鬼胎。 直到有一天,我的身体牵着她的身体,
她的身体抱着我的身体,在电梯里狭路相逢。第一章 醒来我是被一股浓烈的狗粮味呛醒的。
准确地说,是那种廉价鸡肉粉混合玉米淀粉,
再经过高温膨化后产生的、带着淡淡酸败气息的味道。
这味道我曾经很熟悉——我前女友养的那条萨摩耶,每次进食的时候,
整个房间都会弥漫这种气味。但我已经三个月没踏进过那个房间了。我试图睁开眼。
眼皮很沉,像是挂了铅块。光线刺进来的时候,我本能地想抬手去挡,
但我发现我的手——我的手没有按照我的指令移动。或者说,我找不到我的手了。
我拼命地眨眼,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锈钢盆,
盆沿上沾着褐色糊状物的残渍,盆底印着一圈已经磨损到几乎看不清的卡通骨头图案。
这个盆被放在一个塑料支架上,支架的三只脚里有两只垫着旧报纸,报纸的日期是上周三的。
我认识这个盆。这是“王子”的食盆。王子,那条纯种萨摩耶,公,三岁,
血统证书编号SJ-2021-0847,肩高五十八厘米,体重二十四公斤,
毛色评级A级。这些数据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它是我花了一万二买的,
作为我和前女友苏晚一周年的纪念礼物。而现在,我的视线高度距离地面大约四十厘米。
我低头——一团蓬松的白色绒毛覆盖了我视线所及的全部区域。
五只黑色的肉垫分布在某种细长形物体的末端,肉垫的皮肤粗糙,
掌垫与指垫之间有明显的开裂,裂纹里嵌着灰黑色的泥垢。这是一条狗的前爪。我的前爪。
我张开嘴,想发出声音。从我喉咙里涌出来的不是人类的语言,
而是一声短促的、带着呜咽意味的“呜——”。声带震动的频率完全不同,
共鸣腔的结构也完全不同,我能感觉到气流从我长长的吻部冲出,湿润的鼻尖微微颤动。
我是一条狗。我是王子。恐慌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我试图站起来,
但四条腿的协调方式与两条腿完全不同——我同时抬起了左前腿和右前腿,重心瞬间偏移,
整个身体向右倒去,肋骨撞在食盆支架上,不锈钢盆哐当一声翻倒,残余的狗粮糊了我一脸。
那味道更浓了。我趴在冰冷的地砖上,地砖的缝隙里填满了陈年的污垢,
我的鼻尖距离地面不到五厘米,我能闻到地砖下面渗上来的潮气,
能闻到墙角那团毛絮里包裹的灰尘成分——有棉絮、有皮屑、有微量的沥青颗粒,
大概是从楼下那条正在翻修的马路上飘上来的。这些嗅觉信息像瀑布一样涌入我的大脑,
每一个气味分子都被拆解成若干种成分,标注着来源、浓度、距离。
我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世界。我花了大约三分钟——或者说,
我感觉过了大约三分钟——才勉强让自己接受了两个事实:第一,我,陆臻,二十八岁,男,
某互联网公司算法工程师,月薪两万四,租住在阳光新城12幢404室,
此刻正困在一条萨摩耶的身体里。第二,这条萨摩耶目前所在的位置,
是我前女友苏晚的家——阳光新城12幢504室,我的正楼上。我再次尝试站起来。
这一次我放慢了速度,先把前爪向前伸,然后后腿发力——这个动作序列像是某种本能一样,
在我尝试了四次之后开始变得顺畅。我摇摇晃晃地走过客厅,
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指甲刮擦地砖的咔嗒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马克杯,
杯里还剩半杯凉透的美式咖啡,液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氧化膜。
旁边是一台MacBook Air,屏幕处于休眠状态,但电源指示灯还亮着,
一明一灭地闪烁着绿色的光。充电线从桌沿垂下来,绕过沙发腿,插在墙角的插座上,
插头上还缠着一根头发。一根长长的、染成深棕色的头发。苏晚的头发。
我盯着那根头发看了很久。狗的眼睛无法像人眼那样精准对焦近距离物体,
但我能看清那个轮廓,能闻到那根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味道——某种栀子花香的复合香波,
前调是栀子花,中调混着一点点依兰,后调里有微量的二甲基硅油,那是护发成分。
我曾经给苏晚吹过头发。那时候我们还没分手,她坐在床边,我站在她身后,
吹风机的热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那些发丝拂过我的手臂,带着同样的味道。我后退了两步,
后腿撞到了鞋架。鞋架最上层放着一双白色帆布鞋,鞋带上系着一只小小的蝴蝶结装饰,
鞋垫的脚跟位置有明显的压痕,偏向外侧——她的步态是轻微的外八字。
旁边是一双男士运动鞋,四十三码,鞋底的花纹已经磨平了大半,
鞋帮内侧有汗渍渗透后留下的深色印记。男士运动鞋。有男人住在这里。
当然有男人住在这里。我们已经分手三个月了。苏晚有了新的男朋友,这再正常不过了。
我在楼下404也有新的女朋友,我有什么资格觉得意外?
但我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胸腔里——不,在我这条狗的胸腔里——拧了一下。
那颗心脏正在以每分钟大约一百一十次的速度跳动,比正常犬类静息心率快了大约三十次。
我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能感觉到肾上腺素的微弱释放,
能感觉到——门锁转动的声音。钥匙插入锁孔,顺时针旋转两圈半,锁舌回缩,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这些声音在我人类的耳朵里可能只是普通的开门声,
但在这条狗的听觉系统里,
门轴缺乏润滑而产生的橡胶与金属的挤压声、门外那个人呼吸时气流通过鼻腔的微弱嘶嘶声。
然后我看到了她。苏晚穿着一件卡其色风衣,风衣的腰带没有系好,
右边的带子比左边长了大约十五厘米,垂在身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左手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个餐盒,
透过塑料袋我能看到餐盒盖子上凝结的水珠——是热的,应该是刚从楼下打包回来的饭菜。
右手拿着手机,屏幕朝上,微信对话框还亮着,对方的备注名是一个爱心emoji。
她的头发比三个月前短了一些,之前到腰际,现在刚到肩胛骨的位置。发尾做了新的挑染,
是那种不太明显的亚麻色。她的脸色不太好,粉底没有完全遮盖住眼下的青黑色,
眉间有浅浅的竖纹——那是长期皱眉留下的痕迹。她换鞋的时候低头看到了我。“王子?
”她把塑料袋放在玄关的矮柜上,蹲下身来,“你怎么站在这儿?饿了吗?
我不是给你留了粮吗?”她伸出手来摸我的头。她的手指很凉,
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是长期弹钢琴留下的,她是音乐老师,教钢琴。
她的指尖触碰到我头顶的毛发,穿过外层粗硬的刚毛,触到内层柔软的绒毛,
最后指腹压在我的头皮上。这个触感我太熟悉了。以前每次我加班回来,
瘫在沙发上不想动的时候,她就会这样摸我的头。手指从额头开始,向后穿过头发,
指腹轻轻按压头皮,一下,一下,又一下。我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凑了一步,
把脑袋往她掌心里拱。她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
右脸颊会出现一个酒窝,左脸没有——这个不对称一直让我觉得很有趣。
我从前总喜欢用手指戳她那个酒窝,她会假装生气地咬我的手指。但现在她没有酒窝。
她的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倦的、心不在焉的表情。
她站起身,拎着塑料袋走进厨房,把餐盒取出来放进冰箱。冰箱门打开的时候,
冷气扑面而来,
食物混杂的气味——隔夜的糖醋排骨、切了一半的洋葱、过熟的牛油果、一罐过期的老干妈。
她关上冰箱,转过身来看着蹲坐在厨房门口的我,
说了一句让我所有毛发都竖起来的话:“王子,你说你那个前主人,是不是住在楼下?
”前主人。她说的是我。陆臻,404,你的前男友,就住在你楼下。我站在原地,
尾巴不自觉地垂了下来。萨摩耶的尾巴正常情况下是卷曲在背上的,像一朵盛开的花,
而当它垂下来的时候,说明它感到不安或恐惧。但我现在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我是一条狗。
一条正常的、普通的、什么都不懂的狗。我强行把尾巴卷回背上,
甚至还歪了歪头——这是王子从前经常做的动作,苏晚每次看到都会说“可爱死了”。
苏晚果然被这个动作逗到了,她的表情柔和了一些,蹲下来又摸了我两下,然后走向卧室。
我跟在她后面,四条腿的协调性已经比刚才好了很多,
但步态肯定还是有些不自然——好在狗走路不自然有很多原因,
吃坏肚子了、心情不好了、关节不舒服了,她不会多想。她走进卧室,
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坐在床边开始刷手机。
我从门框边探出头去观察这个房间——这个我曾经无比熟悉的房间。三个月前,
这张床上有两个枕头,一蓝一灰,蓝的是她的,灰的是我的。现在灰色的枕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条形的抱枕,抱枕套是某部日漫的周边,
上面印着一个我没有见过的角色。
床头柜上她的那侧放着一盏台灯、一盒未拆封的面膜、一个无线充电器。
我原来放台灯的那侧现在摆着几本乐谱,最上面那本是李斯特的《匈牙利狂想曲No.6》,
书页翻到了第七页,某一小节被红笔圈了出来。书架第三层,
我们曾经一起拼的那盒乐高玫瑰花还在。但位置变了,从正中间移到了最右边,
旁边多了一个新的摆件——一个玻璃材质的猫头鹰,底座上刻着某个地名,
像是什么旅游纪念品。衣柜门开了一条缝,我能看到里面挂着的衣服。她的衣服还在左边,
右边挂着几件男士衬衫和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那些衬衫的尺码比我大一号,颜色偏深,
领口的褶皱方式也不一样——我习惯从右边扣扣子,而这个人的习惯是从左边。
我的视线在那几件衬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苏晚注意到了我的目光。“看什么看?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衣柜,语气有些不耐烦,但很快又软下来,“去,
去客厅睡你的窝。”我低下头,转身走出卧室。经过卫生间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
我瞥了一眼洗手台。上面放着两把牙刷,一把紫色一把蓝色,紫色的刷毛已经有些外翻,
蓝色的看起来还比较新。漱口杯是一对,但不是一个系列——紫色的是陶瓷的,
蓝色的是塑料的,明显是后来配的。我走到客厅的狗窝旁边,
原地转了两圈——这个动作完全是本能的,我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转圈——然后趴了下来。
狗窝里有一股浓烈的“王子”的气味,混着一些我不认识的狗的微量气味,
大概是小区里其他狗留下的。我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盯着天花板看。天花板的另一侧,
正下方四米,是我租的那间404。我的身体现在在干什么?我的身体里住着谁?是苏晚吗?
还是——一阵钥匙转动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这一次不是大门,是卧室的门。
苏晚从卧室里走出来,已经换了一套家居服,头发扎成了一个松松的马尾。她走到玄关,
从鞋架上取下那双男士运动鞋,放进了鞋柜里。然后她从鞋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标签上写着“404”。404。我的房间。
她拿着那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表情复杂。我竖起耳朵——虽然萨摩耶的耳朵是竖着的,
但我确实有一种“竖起耳朵”的主观感受——试图捕捉她的自言自语。“楼下那个混蛋,
”她小声说,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不是又忘了关水龙头?
”她攥着钥匙走向门口。我腾地站起来。第二章 交错我跟着苏晚出了门。她没注意到我。
她穿着拖鞋,脚步急促地往楼下走,我跟在她后面,爪子踩在水泥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她每下一层楼都要跺一下脚,跺脚的力度不均匀——第一次轻,
第二次重,第三次又轻了,说明她的注意力不太集中。到了四楼,404的门前。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大概五秒钟。这五秒钟里,
她的呼吸频率从每分钟十六次增加到了二十二次,我能听到她心跳的加速——或者说,
我能“感觉到”她心跳的加速,狗的感官有时候很玄妙,不是单纯的听觉,
更像是一种综合的感知。她把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我蹲在她脚边,尾巴夹在两腿之间。
门开了。404的玄关灯亮着——我明明记得我出门的时候关了所有的灯。玄关的鞋架上,
我的那双居家拖鞋不在原来的位置,而是被随意地踢在一边。地上有一滩浅浅的水渍,
从卫生间方向延伸出来,在灯光的反射下泛着微光。“陆臻?”苏晚喊了一声,声音不大,
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谨慎。没有人应答。她往里走了几步,我跟在后面。
客厅的沙发上扔着一条毯子,
毯子的皱褶形态表明最近有人在这里睡过——不是那种正常的睡觉,
而是那种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睡着之后的凌乱。茶几上放着一个空的啤酒罐,品牌是雪花,
旁边是一包拆开的瓜子,瓜子壳散落在桌面上,没有收拾。这些都是我的东西,
但摆放的方式不是我的习惯。我不会把啤酒罐直接放在实木桌面上——我会垫一个杯垫。
我不会把瓜子壳散得到处都是——我会用一个空盒子当果壳盆。有人在用我的身体,
但用得不太熟练。卫生间的水龙头确实在滴水。水从龙头口以大约每三秒一滴的速度滴落,
落入积满水的洗手池里,发出沉闷的“咚”声。
洗手池的排水口被一团头发堵住了——一团长约十五厘米的、未经染烫的黑色头发。
我的头发是黑色的,未经染烫。但这团头发的长度不对,我的头发从来没有超过五厘米,
而这团头发至少有十五厘米。这说明——这说明用我身体的那个人,头发比我长得多。
苏晚伸手关掉了水龙头,然后弯腰去清理洗手池里的头发。她的手指碰到那团湿发的时候,
表情变了一下。她的嘴唇抿紧了,下颌的肌肉微微绷起,鼻翼有轻微的翕动。她认得这头发。
这不是我的头发。这是她的头发。不,不对——苏晚现在的头发是深棕色的,
而这团头发是黑色的。黑色长发——我女朋友。林栀。林栀的头发是黑色的,长及腰际,
未经染烫,发质偏硬,容易打结。每次她在我的卫生间洗完头,排水口都会被她的头发堵住,
我说过她很多次,她每次都答应会清理,但每次都忘。苏晚沉默地站在洗手池前,
把那团头发从排水口里拽出来,扔进了垃圾桶。她的动作很轻,
但有一种刻意的、过分的轻柔,像是在压制某种更激烈的情绪。然后她转身走向卧室。
我跟在她后面,心跳已经飙升到了每分钟一百三十次以上。卧室的门半开着。
从门缝里看进去,床上的被子是掀开的,床单有明显的皱褶,
两个枕头都有使用过的痕迹——一个是我的,一个明显不是我的,
那个枕头上还残留着几根黑色的长发。苏晚推开了门。卧室里没有人。但窗户开着,
夜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只巨大的白色水母在房间里漂浮。窗台上放着一杯水,
杯壁上凝结着水珠,说明这杯水是最近才倒的。苏晚站在卧室中央,慢慢地环顾四周。
她的目光掠过床、掠过衣柜、掠过书桌,最后落在床头柜上。床头柜上放着我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微信对话框。对方的名字是“栀栀”,
最后一条消息发送于三分钟前:“你睡了吗?我好像把耳环落在你那里了,明早过来拿。
”苏晚拿起手机,低头看了那条消息很久。我蹲在卧室门口,看着她。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
她的侧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一半明一半暗。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非常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面。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屏幕朝下。然后她转过身,低头看到了蹲在门口的我。
“你怎么也跟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弯腰把我抱了起来。
萨摩耶成犬二十四公斤,她抱得有些吃力,但她还是把我搂在怀里,她的下巴搁在我的头顶,
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能闻到她身上今天用的香水——Jo Malone的鼠尾草与海盐,
后调里有微量的琥珀和木头香气。我从前送她的第一瓶香水就是这一款。
她抱着我走回楼上504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每上一级台阶,
她的身体都会微微顿一下,像是在积蓄力量。我的耳朵贴在她的胸口,
能听到她的心跳——不规则,时快时慢,偶尔有一两次早搏。她有心律不齐的老毛病,
以前我每天晚上都会帮她按内关穴。现在她的新男朋友知不知道这件事?
知不知道她不能喝太多咖啡?知不知道她压力大的时候会偏头痛?她打开504的门,
把我放下来,然后径直走进了卫生间。我听到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然后是她洗脸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很轻的、被压抑的抽泣声。那声音很短,
不到十秒就停了。然后是毛巾拧干的声音,挂毛巾的声音,关灯的声音。
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痕。她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晚安,
王子”,然后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我独自趴在客厅的地板上,盯着504的大门。
大门内侧的防盗链是挂着的——这说明她每天晚上都会挂上防盗链,这个习惯她一直都有,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样。鞋架旁边放着一个快递箱,还没有拆封,
面单上写着她的名字和电话,寄件地址是某个服装品牌的仓库。我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开始梳理目前的处境。我现在是王子,一条萨摩耶犬。
我的身体——陆臻的身体——现在在某个地方,很可能正被林栀使用着。
因为卫生间里的长发、床上的痕迹、以及那条发给“栀栀”的消息,都指向这个结论。
苏晚手里有404的钥匙,她今天晚上去了我的房间,看到了林栀留下的痕迹。她很不高兴。
但她没有砸东西,没有打电话质问谁,只是哭了几秒钟,然后就去睡了。这不像她。
以前的苏晚不是这样的。以前的苏晚会直接打电话过来,用那种冷到极点的语气说“陆臻,
你给我解释一下”。她会坐在沙发上等我回来,面前摆着所有的证据,
像一个检察官一样逐条质问我。但她现在没有。因为她现在的身份是“前女友”,
她没有任何立场去质问我。她甚至没有立场去在乎我的床上躺着谁。
这个认知让她的沉默变得格外沉重。我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条腿蜷缩在胸前。
这个姿势对狗来说意味着极度放松和安全,但我此刻一点也不放松。
我只是觉得这个姿势能让我的呼吸顺畅一些,因为趴着的时候,
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我的胸口上。凌晨两点十四分,
我听到楼上——也就是504的楼上,604——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很重,
步频很快,从门口走到窗边又走回去,反复了三次。然后是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像是什么重物被摔在地上。我竖起耳朵。604住着一个程序员,男,大概三十岁出头,
养了一只橘猫。我从前在电梯里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他女朋友每个周末会来,两个人经常吵架,
吵架的内容永远围绕同一个主题——他到底什么时候换工作。但现在是凌晨两点,
不是吵架的时间。那阵脚步声之后,一切归于安静。我重新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狗的睡眠周期比人短,深度睡眠和浅度睡眠的交替更加频繁。
我在接下来的一夜里醒了无数次,每一次醒来都以为之前的一切是一场梦,
但每次都在看清自己毛茸茸的前爪之后重新跌入现实。第三章 另一个第二天早上,
我是被煎鸡蛋的声音吵醒的。准确地说,
是被鸡蛋清在热油中变性凝固时发出的噼啪声吵醒的。这个声音从厨房传来,
伴随着锅铲与不粘锅涂层摩擦的尖锐声响,以及——一股让我鼻子发痒的油烟味。
苏晚在做饭。我从狗窝里爬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伸懒腰的时候,
我的身体不自觉地做出了一个“鞠躬”的姿势——前爪尽量向前伸,臀部高高撅起,
脊椎一节一节地拉伸。这个动作带来的舒适感几乎让我忘记了我是谁。我晃到厨房门口,
看到苏晚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和一条格子睡裤,站在灶台前煎鸡蛋。
她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灶台上放着两个盘子,
一个盘子里已经盛好了煎好的培根和烤过的吐司,另一个盘子还是空的。两个盘子。
她在等谁?门铃响了。苏晚放下锅铲,擦了擦手,走到门口。她没有立刻开门,
而是先通过猫眼看了一眼外面。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微微绷紧了——肩膀向后收,
下巴微微抬起,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他大约一米七八,
比我矮两三厘米。身材偏瘦,肩膀不够宽,撑不起那件浅灰色的针织衫。他的脸型偏长,
下颌线条不够锐利,颧骨略高,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镜片上有一层淡淡的蓝光防反射膜。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露出额头上一道浅浅的疤痕——那大概是小时候磕的。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纸袋上印着某家面包店的logo。他笑着把纸袋递向苏晚,
说:“早,我买了你爱吃的可颂。”苏晚接过纸袋,侧身让他进来。他换鞋的时候,
我注意到他穿了一双崭新的白色袜子,袜口有一圈蓝色的条纹,
左脚袜子的条纹比右脚的高了大约两厘米——可能是穿的时候没对齐。
这就是苏晚的新男朋友。我在王子的身体里,看着这个男人走进我曾经无数次走进的厨房,
熟练地从碗柜里拿出两个杯子,倒上牛奶,放到餐桌上。他拉开椅子坐下的时候,
屁股只坐了椅子的前半部分,腰背挺得笔直——这个坐姿表明他在这个空间里还不够放松,
还处于一种“做客”的状态。苏晚把煎好的鸡蛋分到两个盘子里,端到桌上。她坐在他对面,
拿起刀叉开始吃饭。两个人之间没有太多的对话,偶尔交换几句关于天气和今天工作的闲谈,
语气平淡得像一对结婚多年的夫妻。但他们的眼神不对。那个男人看苏晚的时候,
目光会在她身上停留过久。他的眼球运动模式不正常——正常人在对话中,
视线会在对方的眼睛、嘴巴和周围环境之间自然切换,
而他的视线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时间停留在苏晚的胸口和颈部区域。
这不是一个男朋友看女朋友的方式,这是一个男人打量一个女人的方式。而苏晚看他的时候,
她的眼神里没有温度。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
像是落在一件家具上——熟悉的、必要的、但毫无感情的家具。
她甚至会在他低头吃饭的时候,用一种审视的、计算的目光快速地扫过他的全身,
然后迅速收回。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像恋人,更像——某种交易。我趴在餐桌旁边,
假装在睡觉,实际上一直在观察他们。那个男人吃完饭之后,主动收拾了碗筷,
放进洗碗机里。他操作洗碗机的步骤错了——他先放了洗涤块才放碗筷,顺序反了。
苏晚看到了,但没有纠正他。他洗完手回来,在苏晚额头上亲了一下。那个吻很轻很短,
嘴唇接触额头的时间不到零点五秒。苏晚在他亲上来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
然后他拿起沙发上的背包,说他今天有个早会,先走了。苏晚送他到门口,关上门之后,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右手抬起,用拇指和食指擦了擦刚才被他亲过的额头。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但我看到了。她擦了三下。苏晚回到餐桌旁坐下,开始收拾残局。
她把我那份狗粮倒进食盆里,放在我面前。我低头闻了闻——那味道依然浓烈得让我反胃,
但我的身体——王子的身体——做出了反应。唾液开始分泌,胃部微微蠕动,
一种强烈的进食欲望从身体深处涌上来。这不是我的欲望。这是这条狗的生理本能。
我犹豫了三秒钟,然后低头吃了起来。狗粮的口感像硬质的粗粮饼干,味道……说实话,
比我想象中好一些。但我不确定这是我——陆臻——的主观感受,
还是王子的味觉系统在替我做决定。吃完早饭之后,苏晚换了衣服出门了。她今天有课,
出门前给我留了足够的水和粮,还打开了电视——她说狗一个人在家会寂寞,
开着电视有点声音会好一些。电视里在放某个早间新闻节目。
主持人正在报道某地的房地产新政,屏幕下方的滚动条播放着天气预报。我趴在沙发上,
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试图理清目前的思路。我需要搞清楚几件事: 第一,
我现在在狗的身体里,这个状态是永久的还是暂时的? 第二,我的身体现在在哪里?
林栀在使用我的身体吗? 第三,苏晚知道什么?她手里为什么有404的钥匙? 第四,
有没有办法换回来?我正想着这些的时候,门锁又响了。不对。苏晚刚走不到二十分钟,
她不可能这么快回来。而且这个钥匙转动的声音——太慢了,太犹豫了,像是有人在试探。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苏晚。进来的是一个女人,穿着我的衣服——一件太大了的深蓝色卫衣,
袖子挽了两道,下摆盖过了臀部。她的脚上穿着我的拖鞋,鞋码太大,
走路的时候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她的头发是黑色的,长及腰际,随意地披散着,
有几缕垂到了脸前。她用一种不太协调的姿势走了进来,每走一步都要低头看一下地面,
像是在确认落脚点。她的动作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一个成年女性不应该这样走路,
这样走路的方式更像是一个刚刚学会用两条腿站立的人——不。不,不对。
这不是“一个不太会走路的人”。这是一个——这是一条狗在用两条腿走路。
我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她——或者说“它”——歪着头看到了我。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无比熟悉的光芒——那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属于动物的好奇心。
她的头歪向左侧,角度大约四十五度,这个姿势——这个姿势和王子歪头的姿势一模一样。
“呜?”她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声音,像是想吠叫但又不知道怎么控制人类的声带。
然后她朝我走过来。她走过来的时候,双手着地——不,她试图双手着地,
但人类的身体结构不允许她用四肢行走,所以她走两步就会踉跄一下,
然后本能地想把身体前倾,用双手去支撑地面。她在用狗的方式使用人类的身体。
而她的身体——苏晚的身体——此刻正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男式卫衣,头发散乱,
赤脚穿着男式拖鞋,像一个——像一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她走到我面前,蹲下来,
伸出手——不,伸出“爪子”——来摸我的头。她的手势完全不对,
她用的是狗之间互相打招呼的方式——直接把手伸向我的鼻子,想让闻气味。“王子!
”她发出了一个含糊的音节,那个音节的语调上扬,带着兴奋和喜悦,“王子!是我!
”我愣住了。那个声音——虽然声带、共鸣腔、舌头的位置都不对,
含混不清、语法支离破碎——但那个语调、那个节奏、那个重音的位置——那是林栀的声音。
不对。那是林栀的灵魂在用苏晚的身体发出声音。不,再等等——这个身体是苏晚的,
但里面装的是谁?她刚才说的是“是我”,她说“王子,是我”——她认识王子,
她叫得出王子的名字,她用那种狗之间打招呼的方式——她是王子。
王子的灵魂在苏晚的身体里。而我——陆臻的灵魂——在王子的身体里。
那么陆臻的身体里——我猛地站起来,朝门口冲去。我需要去404,
我需要看看我的身体里现在是谁——我冲到门口的时候,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
苏晚出门的时候挂上了防盗链,以我现在的体型和爪子结构,我根本打不开。“王子!
”身后那个“苏晚”朝我爬过来——是真的“爬”,她四肢着地,膝盖和手掌在地板上摩擦,
“王子,你去哪里?”我转过身看着她。苏晚的身体跪趴在地板上,头发垂落下来,
遮住了半张脸。那双眼睛里是一种纯粹的、动物性的困惑和依赖。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舌头不自觉地伸出来一点——那是狗散热时的习惯。如果苏晚知道她的身体正在做这些动作,
她会疯掉的。我走到她面前,用鼻子碰了碰她的手。她立刻高兴起来,双手捧住我的脸,
用额头抵住我的额头。这个动作是王子以前最喜欢做的——它喜欢用额头去顶人的手心。
“王子,”她含混地说,“我……我变成……人了。好奇怪。好高。好……不舒服。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根手指张开又合拢,张开又合拢,
像是在研究一个全新的工具。“没有肉垫,”她沮丧地说,“抓不住东西。
”我突然觉得这个场景荒诞到了极点。我,陆臻,一个二十八岁的算法工程师,
此刻正蹲在前女友家的客厅里,面前是前女友的身体,里面装着我养的那条狗的灵魂。
而我自己的身体里,很可能装着——门锁又响了。这一次钥匙转动的声音干脆利落,
毫不迟疑。两圈半,锁舌回缩,门轴吱呀——苏晚站在门口。不,
是“苏晚的身体”站在门口。
身体里的灵魂——从她的站姿、她的表情、她握钥匙的方式来看——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是我。
是我,陆臻。因为她的站姿是我的——重心偏向右脚,左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左高右低。
她的表情是我的——眉头微蹙,嘴唇微微抿紧,眼神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审视。
她握钥匙的方式也是我的——拇指和食指捏住钥匙的头部,中指抵住钥匙柄,
其余两指自然弯曲。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那是苏晚的衣服,
裙子在膝盖上方三厘米处,而她站立的姿势没有并拢双腿,导致了某种不太雅观的走光。
她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她走进来,
看到了跪趴在地上的“苏晚”——也就是王子的灵魂——和我。四个人。准确地说,
是两个身体和四个灵魂。陆臻的身体林栀的灵魂?——不在场。
苏晚的身体王子的灵魂——跪趴在地上。 苏晚的身体陆臻的灵魂——刚走进来。
王子的身体陆臻的灵魂——蹲在客厅中央。等一下,这个账算不对。
我们有三个身体和四个灵魂——不对,我重新算。
王子的身体 —— 灵魂:王子原始当前状态: 身体A:陆臻的身体 —— 灵魂:?
王子来自身体C 身体C:王子的身体 —— 灵魂:陆臻来自身体A ——等等,
还有一个苏晚的原始灵魂在哪里?“苏晚的身体陆臻的灵魂”站在门口,
低头看着“苏晚的身体王子的灵魂”,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我操。
”她用我的声线说出了这两个字。一个女人的身体里发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种违和感让空气都变得稀薄了。“我操,”她——或者说“他”——又说了一遍,
然后伸出手指指着地上的“苏晚”,“你——你是什么东西?
”地上那个“苏晚”歪着头看着她,发出了一个困惑的“嗯?”。
门口那个“苏晚”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她的脸色变得惨白——不,
她的脸色本来就是白的,现在变得更白了,像一张纸。“我是陆臻,”她说,声音发抖,
“我是陆臻。你是谁?”地上的“苏晚”眨了眨眼睛,
然后用那种含混不清的、带着犬类发音习惯的声音说:“王子。我是王子。
”门口那个“苏晚”——陆臻的灵魂——缓缓地滑坐到地上,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完了,
”她——他说,“全他妈完了。”第四章 混乱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是我这辈子——不管是作为人还是作为狗——经历过的最混乱的一个小时。首先是确认身份。
门口那个苏晚的身体里确实是陆臻的灵魂,
这一点在进行了大约二十个问题的交叉质询之后得到了确认。
我问了她——他——三个只有陆臻才知道的问题:我的银行卡密码是什么?
我书架第三层左数第五本书是什么?我左脚小脚趾上有什么?他全部答对了。
密码是091224——苏晚的生日,分手后一直没改。书是《算法导论》第三版。
左脚小脚趾上有一个小时候被门夹过留下的旧伤疤。
而地上那个苏晚的身体里确实是王子的灵魂。
这一点不需要质询——她的行为模式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试图用舌头舔自己的前臂她以为那是爪子,她对着窗外经过的鸟发出含混的吠叫声,
她试图用嘴去叼地上的遥控器。然后我们开始排查剩下的灵魂。陆臻的身体在哪里?
里面是谁?苏晚的原始灵魂在哪里?我——王子的身体里的陆臻——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我们把这次灵魂互换看作一次“轮换”,
是:陆臻的灵魂 → 王子的身体 王子的灵魂 → 苏晚的身体 那么苏晚的灵魂 → ?
最合理的推测是:苏晚的灵魂在陆臻的身体里。因为如果这是一个循环,
那么应该是: 陆臻 → 王子 → 苏晚 → 陆臻这样就是一个完整的闭环。
“你的身体——”我用王子的身体发出了声音,当然,
发出来的只是一连串的“嗷呜嗷呜”和呜呜声。我忘了,我不能说话。
陆臻——苏晚身体里的陆臻——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看着我说:“你不能说话,
对吧?”我点了点头。一条萨摩耶点头的样子大概很滑稽,
因为王子——苏晚身体里的王子——看到之后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那笑声从苏晚的身体里发出来,带着一种诡异的童真。“那我们来做一个系统,”陆臻说,
他——她用苏晚的身体盘腿坐在地上,从茶几下面拿出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我问你问题,
你回答。点头yes摇头no。”我们花了大约四十分钟完成了这个“审讯”过程。
我用点头和摇头回答了陆臻的所有问题,
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他——我是怎么醒来的、我发现了什么、我推测了什么。
陆臻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所以,”他说,“你的意思是,你在王子的身体里醒来。
王子在苏晚的身体里。而苏晚——很可能在你的身体里。”我点头。“那么现在的问题是,
”他——她——用苏晚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动作是我从前经常做的,
现在看到苏晚的身体做出这个动作,感觉非常诡异,
“苏晚——你的身体里的苏晚——现在在哪里?”我们都沉默了。
然后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不是504的门。是从楼下传来的——404。
有人在敲404的门,敲门声通过楼板传递上来,沉闷而急促。陆臻和我对视了一眼。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四楼的高度加上角度限制,他看不到什么,
但他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隐约可以辨认出几个字:“……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从404里面传出来:“谁啊?别敲了!”那个女人的声音——那个声音是我的声音。
是陆臻的身体发出的声音,但语调、语气、用词的方式——那是苏晚。
那是苏晚的灵魂在用我的身体说话。而外面敲门的那个人——我走到窗边,竖起耳朵。
那个男人的声音继续传来:“林栀!你出来!我看到你进去的!你手机定位就在这个楼里!
你跟我说你加班?你加什么班?”林栀。他在叫林栀。他是林栀的男朋友。
门外那个男人在找林栀,而林栀的灵魂——等等。如果陆臻的身体里是苏晚的灵魂,
而苏晚的身体里是王子的灵魂,王子的身体里是我的灵魂——那么林栀的灵魂在哪里?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我的大脑。
林栀——我的现任女朋友——她昨晚在我——在陆臻的404过夜了。
卫生间里的长发、床上的痕迹、那条“明早过来拿耳环”的消息,都证明她昨晚在这里。
但今天早上,当苏晚的身体王子的灵魂进入504的时候,林栀的灵魂——不,不对。
我重新整理时间线。昨晚:我在王子的身体里醒来。苏晚下楼去了404,
看到了林栀留下的痕迹。她回来之后哭了,然后睡了。今天早上:苏晚原始灵魂?
出门上课。然后王子的灵魂在苏晚的身体里来到了504。
然后陆臻的灵魂在苏晚的身体里?等等,
这个时间顺序不对——陆臻的灵魂是什么时候进入苏晚的身体的?
我问陆臻:“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他想了想,说:“今天早上。
我在——我在苏晚的身体里醒来。我躺在苏晚的床上,穿着苏晚的睡衣。我以为我还在做梦。
”“你醒来之后做了什么?”“我……我吓坏了。我在房间里转了很久,
然后我决定下楼来看看。我有苏晚的钥匙——她以前给我配过一把,分手后我一直没扔。
”他有苏晚的钥匙。分手后他一直没扔。这个信息让我心里涌上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但现在不是处理情绪的时候。“然后你进来的时候,看到了——王子。”“对。
”所以时间线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某个时间,苏晚的原始灵魂离开了她的身体。与此同时,
陆臻的灵魂进入了她的身体。王子的灵魂也进入了她的身体——不,这不可能,
一个身体不能同时容纳两个灵魂。除非——灵魂的转移不是同时发生的,而是有一个时间差。
那么顺序可能是:苏晚的原始灵魂离开她的身体,进入陆臻的身体。
陆臻的灵魂离开王子的身体,进入苏晚的身体。王子的灵魂离开陆臻的身体,
进入苏晚的身体?不对,苏晚的身体已经被陆臻的灵魂占据了。
除非——王子的灵魂进入的不是苏晚的身体,而是——我看向门口。
那个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林栀!我数到三,你再不开门我就找人开锁了!
”然后404的门开了。我听到了开门声。我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是我的声音,
但语调是苏晚的——说:“你找谁?”“我找林栀!你谁啊?”“我是这里的住户。
你找林栀?她不在。”“不在?我亲眼看到她进来的!你让她出来!”“先生,
我说了她不在。你再这样我报警了。”那个男人的声音变得愤怒:“报警?你报啊!
我倒要问问警察,我女朋友的手机定位为什么在你家里!”然后是推搡的声音,
东西掉落的声音,一声闷响——苏晚——陆臻身体里的苏晚——尖叫了一声。然后是脚步声,
急促的、混乱的脚步声,有人在上楼。我转过头看着陆臻——苏晚身体里的陆臻。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有人在用你的身体打架,”他说,“而那个人是苏晚。”他站起来,
走向门口。我跟在他后面。王子——苏晚身体里的王子——也跟了上来,她显然被吓到了,
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陆臻打开504的门,
我们三个——两个苏晚的身体和一条狗——站在楼梯口,看着楼下。404的门开着。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我——陆臻的身体,穿着睡衣,头发凌乱,右脸颊有一道红印,
像是被打了一巴掌;另一个是一个陌生男人,大约一米七五,体壮,穿一件黑色夹克,
面红耳赤,脖子上青筋暴起。陌生男人——林栀的男朋友——正揪着我身体的衣领。
“你他妈谁啊?你是不是睡了我女朋友?”“我没有!我说了我不认识林栀!”“不认识?
她手机定位就在你家!她昨晚说加班,结果手机显示她在这个楼里待了一整夜!
你他妈跟我说不认识?”陆臻——苏晚身体里的陆臻——站在楼梯上喊了一声:“住手!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他。苏晚的身体站在楼梯上,穿着一件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散乱,
表情严肃。旁边蹲着一条萨摩耶。
身后还站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苏晚——穿着深蓝色卫衣、头发散乱、表情惊恐。两个苏晚。
林栀的男朋友松开了我身体的衣领,瞪大了眼睛,看看楼梯上的苏晚,
又看看楼梯上的另一个苏晚,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
“这……”他结结巴巴地说,“这是怎么回事?
”陆臻——苏晚身体里的陆臻——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无比冷静的语气说:“我是陆臻。
”然后他指了指我——王子的身体,“这是王子的身体,里面是陆臻的灵魂。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另一个苏晚,“那是王子的灵魂。
”然后他指了指楼下那个穿着睡衣、脸颊红肿的陆臻的身体,“那是苏晚的灵魂。
”他最后看向林栀的男朋友,“而你要找的林栀——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但我猜,
她很可能在你的身体里。”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沉默了。
林栀的男朋友——后来我知道他叫周鸣,某银行职员,二十八岁,天蝎座——站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一种介于崩溃和荒唐之间的扭曲。
“你……你开什么玩笑?”他的声音变得尖锐,“你们在拍什么整人节目?”他环顾四周,
像是在寻找隐藏的摄像头。没有人回答他。然后他的手机响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看了一眼屏幕,接了电话。对方的声音很大,在这个安静的楼道里,
我——有着狗的超强听觉——听得一清二楚。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含混不清,语法混乱,
鸣……我……我变成……变成……好奇怪……我的手……我的手好大……”周鸣的脸色变了。
那个声音——虽然含混、虽然混乱——但那个音色——那是周鸣自己的声音。
有人在用周鸣的身体说话,而那个人的说话方式——“你……你是谁?”周鸣对着电话问,
声音发抖。“是我……林栀……我变成……变成你了……”周鸣的手机从手里滑落,
掉在地上,屏幕碎了。
第五章 拼图我们把所有人——所有身体和所有灵魂——都集中到了504的客厅里。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陆臻的身体男性,28岁,约一米八一——里面是苏晚的灵魂。
她穿着睡衣,右脸颊有一道红印被周鸣打的,神情疲惫但警惕,坐在沙发的左侧,
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苏晚的身体一号女性,26岁,约一米六五——里面是陆臻的灵魂。
他穿着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扎了起来他自己扎的,扎得歪歪扭扭,坐在沙发的右侧,
双腿并拢,膝盖上放着一个靠垫。苏晚的身体二号女性,26岁,
约一米六五——里面是王子的灵魂。她穿着深蓝色卫衣,坐在地毯上,身体微微前倾,
时不时试图用嘴去叼茶几上的零食。王子的身体萨摩耶犬,雄性,三岁,
二十四公斤——里面是我的灵魂。我蹲坐在客厅中央,尾巴卷在背上,
目光在所有人之间来回扫视。周鸣的身体男性,28岁,
约一米七五——里面是林栀的灵魂。他刚刚赶到,站在门口,表情惊恐,身体微微发抖,
双手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一会儿插进口袋,一会儿垂在身侧,一会儿又抱在胸前。
周鸣的原始灵魂——目前在谁的身体里?目前未知。
林栀的原始灵魂——目前在周鸣的身体里已确认。等一下,
我重新整理灵魂流转的完整路径。
子:在苏晚的身体里苏晚身体二号苏晚:在陆臻的身体里林栀:在周鸣的身体里周鸣:?
还剩下一个身体——苏晚身体一号——里面是陆臻的灵魂。这个我们已经确认了。
那么周鸣的原始灵魂在哪里?“周鸣,”陆臻——苏晚身体一号里的陆臻——开口了,
他的声音从苏晚的身体里发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磁性,
“你——你本人的灵魂——你最后记得的是什么?
”周鸣的身体里面是林栀的灵魂摇了摇头,
含混地说:“我……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在他的身体里了。
”“那你——林栀——你最后记得的是什么?”林栀在周鸣的身体里想了想,
说:“我……我在你的……我在陆臻的家里。我昨晚在他那里过夜。
早上……早上我醒来的……然后……然后就不记得了。醒来就在……就在周鸣的身体里了。
”“你在我的身体里醒来的时候,”苏晚在陆臻的身体里开口了,
她的声音从我的声带里发出来,低沉而沙哑,“你在做什么?
”“我……”林栀在周鸣的身体里说,“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对。
我吓坏了。我跑了出去。我……我不知道该去哪里。然后周鸣就打电话来了。
”“所以你是在我的身体里醒来之后,跑出去了。然后你的灵魂转移到了周鸣的身体里,
而周鸣的灵魂——”我们同时看向周鸣的身体。林栀的灵魂在里面,
那么周鸣的灵魂——手机又响了。这一次是苏晚的手机——放在茶几上的,
属于苏晚身体一号陆臻的灵魂旁边的那部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备注是“妈妈”。
陆臻——苏晚身体一号里的陆臻——看了一眼手机,犹豫了一下,接了。“喂,
苏晚啊——”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你今天回不回来吃饭?
我炖了你爱吃的排骨——”“阿姨,”陆臻用苏晚的声音说,“苏晚她——”他突然停住了。
他不能说“苏晚不在”,因为苏晚就在这个房间里——在陆臻的身体里。
但他也不能说“苏晚在忙”,因为电话那头的“妈妈”会听出声音的异常。“怎么了?
你的声音怎么怪怪的?感冒了?”“没有,阿姨——妈,我没事。我今天可能不回去了。
改天再——”“行行行,你忙你的。对了,
你楼下的那个小陆——就你前男友——昨天晚上是不是又没关水龙头?
楼下的王阿姨说看到你家天花板有渗水的痕迹,你让物业去看看——”所有人都沉默了。
楼下的王阿姨。天花板渗水。我——王子的身体里的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昨天晚上,
我在王子的身体里醒来之后,听到604传来的脚步声和撞击声。604在504的楼上,
而404在504的楼下。如果504的天花板有渗水,那说明——水是从604漏下来的,
不是从404漏上去的。
但苏晚的妈妈说的是“楼下的王阿姨说看到你家天花板有渗水”——王阿姨住在304,
她看到的是304的天花板渗水?不对,王阿姨住在304,
她看到的是304的天花板渗水,那说明水是从404漏下来的——我糊涂了。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有六个灵魂和五个身体——不,我们到底有多少个身体?
让我们数一下在场的身体:陆臻的身体1苏晚的身体2——有两个苏晚的身体?
不对,苏晚只有一个身体。我重新看了一遍房间。只有一个苏晚的身体。
我之前把苏晚的身体分成了“一号”和“二号”,但那是错误的。苏晚只有一个身体,
而这个身体里现在住着陆臻的灵魂。
前那个“苏晚身体二号”——穿着深蓝色卫衣、四肢着地、试图用嘴叼东西的那个——是谁?
我盯着地毯上的那个女人。她穿着深蓝色卫衣,头发散乱,坐在地毯上。
她的脸——她的脸不是苏晚的脸。那是一张我从未见过的脸。圆脸,大眼睛,嘴唇偏厚,
鼻梁不高不低,皮肤偏白。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岁左右。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不,
是黑色的?不,是深棕色的,在光线下微微泛红。这不是苏晚。这是谁?“你是谁?
”我——王子的身体——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吠叫。所有人都看向我。但他们听不懂我说的话。
陆臻——苏晚身体里的陆臻——看着地毯上的那个女人,表情变得凝重。他走过去,蹲下来,
仔细地看着她的脸。“你……你不是苏晚,”他说,“你是谁?”那个女人歪着头看着他,
眼睛里是那种纯粹的、动物性的困惑。“王子,”她说,
用那种含混不清的、带着犬类发音习惯的声音,“我是王子。”“你是王子,我知道。
但你的身体——这个身体——是谁的?
”王子在那个陌生女人的身体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没有肉垫,
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她困惑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她说,“不是我的。
”一个新的身体。一个新的灵魂。我们在504的客厅里,
的身体我的灵魂周鸣的身体林栀的灵魂一个陌生女人的身体王子的灵魂——等等,
王子已经在苏晚的身体里了?不对,王子在这个陌生女人的身体里?那苏晚的身体里是谁?
我彻底混乱了。让我们停下来,重新用表格整理。
我闭上眼睛——狗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狗的嗅觉在这一刻帮了我一个忙:空气中的气味分子在告诉我,
这个房间里一共有五个人类个体和一条狗。五个人类个体:个体A:男性,约一米八一,
穿着睡衣,右脸颊有红印。
+苏晚的气味栀子花香波、鼠尾草与海盐香水+林栀的气味一种花果香调的洗发水。
这个个体是陆臻的身体,目前里面是苏晚的灵魂。个体B:女性,约一米六五,
穿着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扎得歪歪扭扭。
特征——苏晚的气味栀子花香波、鼠尾草与海盐+陆臻的气味我的沐浴露和洗衣液。
这个个体是苏晚的身体,目前里面是陆臻的灵魂。个体C:女性,约一米六,
穿着深蓝色卫衣我的,头发深棕色,圆脸。气味特征——我不认识。
这个个体是一个陌生女人,目前里面是王子的灵魂。个体D:男性,约一米七五,
穿着黑色夹克,面红耳赤,体型健壮。气味特征——我不认识。这个个体是周鸣的身体,
目前里面是林栀的灵魂。个体E:女性,约一米六五,穿着——等等,
还有第五个人类个体吗?我环顾四周。只有四个人类和一条狗。那么我的列表里多了一个。
王子的灵魂周鸣的身体林栀的灵魂王子的身体我的灵魂一共四个身体+一条狗,
里面装了五个灵魂。那么还缺一个灵魂——周鸣的原始灵魂在哪里?
还有一个问题——林栀的原始灵魂在周鸣的身体里,那么林栀的原始身体在哪里?
这场灵魂互换的规模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第六章 蛛网陆臻——苏晚身体里的陆臻——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她用苏晚的身体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更多的光线照进来。
阳光洒在客厅的地板上,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我们需要理清楚,”他说,
声音从苏晚的喉咙里发出来,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冷静,“目前有多少人牵涉其中。
”他从茶几下面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开始画图。“首先,确认身份。
你——”他指着陆臻的身体苏晚的灵魂,“你是苏晚。
”苏晚在陆臻的身体里点了点头。她的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疲惫的顺从。
“你——”他指着苏晚的身体他自己的灵魂,“你是陆臻。”“对。
”“你——”他指着陌生女人的身体王子的灵魂,“你是王子。
”王子在陌生女人的身体里歪了歪头,发出了一个“嗯?”的声音。
“你——”他指着周鸣的身体林栀的灵魂,“你是林栀。
”林栀在周鸣的身体里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大,带着一种紧张的不协调。
“你——”他指着我——王子的身体,“你是陆臻?不对——你是陆臻?但我是陆臻啊?
”他困惑地皱起了眉头。“等等,”他说,“我是陆臻。你也是陆臻?这不合理。
”我——王子的身体里的我——拼命地点头,然后用鼻子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
再用爪子在地上划了几下。但我划不出任何有意义的痕迹。苏晚在陆臻的身体里开口了,
她的声音从我的声带里发出来,低沉而缓慢:“他应该是陆臻。
我在——我在你的身体里醒来之前,最后记得的是……我抱着王子。昨天晚上,我抱着王子,
然后我就睡了。醒来就在你的身体里了。
”“所以你是从王子的身体里转移到陆臻的身体里的?”陆臻在苏晚的身体里问。“不,
”苏晚在陆臻的身体里摇头,“我是从我的身体里直接转移到陆臻的身体里的。
子——王子的灵魂应该是在我的身体里——”“但王子的灵魂现在在这个陌生女人的身体里,
”陆臻在苏晚的身体里指着地毯上的那个女人,“所以中间还有一次转移。”“而且,
”林栀在周鸣的身体里开口了,她的声音从周鸣的声带里发出来,沙哑而低沉,
“我……我本来在陆臻的身体里。我早上醒来的时候在陆臻的身体里。然后我跑了出去,
然后……然后我就到了周鸣的身体里。
”“所以陆臻的身体里先是你——林栀——然后变成了苏晚。”“对。
”“那么陆臻的身体——也就是现在的苏晚——里面是什么时候换人的?
”苏晚在陆臻的身体里想了想,说:“我……我不确定。
我只记得我在王子的身体旁边睡着了,然后醒来就在……就在这里了。
”“你在王子的身体旁边睡着了?”陆臻在苏晚的身体里看着我——王子的身体,
“你昨晚在504睡的?”苏晚在陆臻的身体里点了点头。“所以你睡着的时候,
你的灵魂离开了你的身体,进入了陆臻的身体。
而你的身体——苏晚的身体——被陆臻的灵魂占据了。同时,
王子的灵魂从陆臻的身体里转移到了——这个陌生女人的身体里。”“但这个陌生女人是谁?
”我问——当然,我问出来的只是一声“呜”。所有人都沉默了。
然后王子在陌生女人的身体里突然开口了。她说话的方式依然含混不清,
但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人类的声带和发音器官正在适应犬类的思维模式。
“我……认识……她,”王子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是在学习一门全新的语言,
“她……楼下……遛……金毛。”楼下。遛金毛。我认识楼下遛金毛的人。阳光新城小区里,
每天早晚各遛一次金毛的人只有一个——一个叫方圆的女孩,二十五岁,
某教育机构的英语老师,住在204。她的金毛叫“大黄”,是一条三岁的大暖男。
这个陌生女人的身体——是方圆的。方圆的灵魂在哪里?“方圆的灵魂呢?
”陆臻在苏晚的身体里问出了我心中的问题,“如果方圆的身体里是王子的灵魂,
那么方圆的灵魂——”他停住了,看着周鸣的身体林栀的灵魂。
“那么周鸣的灵魂在哪里?”我们面面相觑。这是一个链条。
一个由至少六个灵魂和六个身体组成的链条。陆臻 → 王子 → 方圆 → ?
苏晚 → 陆臻 → ? 林栀 → 周鸣 → ? 周鸣 → ?我们缺了太多的环节。
“我们需要找到所有的人,”陆臻在苏晚的身体里说,“所有的身体和所有的灵魂。
这个链条必须闭合,否则我们永远无法回到原来的状态。”“但怎么找?
”苏晚在陆臻的身体里说,“我们甚至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牵涉其中。”“有一个办法,
”我说——当然,我说的是一连串的“嗷呜嗷呜”。所有人都看着我。
陆臻在苏晚的身体里说:“你——你能不能试着……用爪子写字?
”我低头看了看我的爪子。肉垫,指甲,毛发。我试着用指甲在地板上划字,
但木地板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看不出任何形状。“手机,
”林栀在周鸣的身体里突然说,“让他用手机打字。
”陆臻在苏晚的身体里把苏晚的手机放到我面前。
我用鼻尖去戳屏幕——但狗的鼻尖是湿润的,电容屏对湿润的接触点反应不灵敏,
戳了好几下都没有反应。我用舌头舔了一下屏幕——有反应了。舌头上的唾液可以导电。
但用舌头打字,这个画面大概非常滑稽。我花了大约十分钟,
用舌头在手机上打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去物业查监控。看看今天早上谁进出了这栋楼。
”所有人看完这行字之后,沉默了三秒钟。“天才,”陆臻在苏晚的身体里说,
“我是说,虽然我现在是一个女人,但我不得不说,
这个主意确实是我——也就是你——想出来的。所以我在夸我自己。”他拿起手机,
拨通了物业的电话。第七章 追踪物业的监控室在小区南门旁边,
一间不到十平方米的小房间,里面摆着三台显示器和一台满是灰尘的主机。
物业值班的老李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手机上的短视频,声音外放,
是一个女人在喊“家人们冲啊”。
陆臻在苏晚的身体里带着我——王子的身体——去了监控室。
苏晚在陆臻的身体里留在504照看其他人。
林栀在周鸣的身体里和王子在方圆的身体里也留在504。我们进监控室的时候,
老李头抬头看了我们一眼。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带着一条萨摩耶,
这个组合在小区里很常见,他没有多问。“师傅,我想查一下今天早上六点到八点之间,
12幢的电梯和楼道监控。”陆臻用苏晚的声音说,语气温和但坚定。老李头放下手机,
慢吞吞地调出了监控画面。画面分为四格:电梯内部、一楼大厅、四楼楼道、五楼楼道。
我们首先看了四楼楼道的监控。时间调到早上六点。画面是灰色的、颗粒感很重的监控录像,
但基本能看清人的轮廓。六点零三分,404的门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那是我的身体。陆臻的身体。但走路的姿势不对。
我的身体以一种非常女性化的方式走路——步幅小,胯部摆动幅度大,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手指微微张开。这是苏晚的走路方式。苏晚的灵魂在陆臻的身体里,这个时间点已经确认了。
她——苏晚在陆臻的身体里——走出了404,沿着楼道走向楼梯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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