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鸣龙渊唐福唐从心免费小说在线阅读_热门小说在线阅读婵鸣龙渊唐福唐从心

圣旨临门------------------------------------------，最终被夜色彻底吞没。，身体随着马匹的颠簸而摇晃。左右两侧各有一名朔北武士，他们的手臂粗壮有力，牢牢控制着他的缰绳。虬髯壮汉策马在前，其余几人垫后，这支小小的队伍在月光下的山道上疾驰，向着北方，向着那片他只在笔记中见过的草原。，吹在脸上像刀子。唐从心只穿着单薄的灰色僧衣，寒意从每一个毛孔钻进来。但他没有颤抖，只是将身体微微蜷缩，减少迎风的面积。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有什么价值？政治筹码？用来要挟冀王？还是……用来要挟朝廷？：“近年屡犯边境”。如果朔北与大周关系紧张，那么抓一个皇孙——哪怕是不受待见的皇孙——确实可以成为谈判的筹码。？“最近外面不太平”之后？，用余光观察两侧的武士。他们穿着鞣制过的羊皮甲，腰间挂着弯刀，马鞍旁挂着箭囊和弓。装备不算精良，但很实用，适合长途奔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风霜之色，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山林。，不是土匪。“还有多久到朔北？”唐从心开口问道，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没有回答。“可汗召见我，总得让我知道要赶多少路吧？”唐从心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好奇，“我这身子骨，经不起太久颠簸。闭嘴。”右侧的武士冷冷道。。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在缰绳上的手——手指修长，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但掌心没有茧子，这不是一双握过刀剑的手。
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了解情况，需要时间思考对策，需要时间……等待变数。
变数很快就来了。
就在队伍转过一个山坳，前方出现一片较为开阔的谷地时，虬髯壮汉突然勒住了马。他举起右手，整个队伍立刻停下，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
“怎么了？”一名武士低声问。
虬髯壮汉没有回答，只是眯起眼睛，盯着前方谷地的入口。月光下，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唐从心也看到了——是金属，是甲胄在月光下的冷光。
而且不止一处。
“戒备！”虬髯壮汉低吼一声，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几乎同时，谷地两侧的山坡上亮起了火把。不是一支两支，而是数十支，瞬间将整个谷地照得如同白昼。火光中，人影幢幢，至少有三四十人，呈半圆形包围过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外罩皮甲，手持长矛或横刀。队伍前方，一名身穿深青色宦官服色的中年人负手而立，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他身后，四名禁军护卫按刀肃立，甲胄鲜明。
“朔北的朋友，夜半赶路，辛苦。”宦官开口，声音尖细却清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把人留下，你们可以走。”
虬髯壮汉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扫视着对方的人数——至少是自己这边的三倍，而且占据了有利地形。硬拼没有胜算。
“阁下是？”虬髯壮汉沉声问道。
“内侍省少监，高怀恩。”宦官淡淡道，“奉旨办事。”
“旨？”虬髯壮汉瞳孔一缩。
高怀恩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绸缎，双手展开。月光和火把的光照在那绸缎上，隐约可见绣着的龙纹和云纹。
“圣旨在此。”高怀恩的声音陡然提高，“皇孙唐冶，接旨！”
唐从心愣住了。
圣旨？
给他？
虬髯壮汉也愣住了，他看看高怀恩，又看看唐从心，脸色变幻不定。他身后的武士们开始骚动，有人已经将手按在了刀柄上。
“高公公，”虬髯壮汉咬牙道，“此人是我家可汗要的人。”
“可汗？”高怀恩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朔北可汗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此乃大周皇孙，陛下亲孙，岂是尔等可以随意掳掠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朔北武士：“咱家奉旨接皇孙回京。尔等若敢抗旨，便是谋逆。谋逆之罪，当诛九族。”
最后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所有朔北武士的脸色都白了。
虬髯壮汉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他死死盯着高怀恩手中的圣旨，又看看周围那些已经张弓搭箭的禁军，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撤。”
“头儿！”一名武士急道。
“我说撤！”虬髯壮汉怒吼一声，调转马头，“走！”
朔北武士们不甘地看了唐从心一眼，最终还是跟着首领，向着来路疾驰而去。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是远离。
唐从心还坐在马背上，左右两侧已经空了。他独自一人，面对着高怀恩和数十名禁军。
高怀恩收起圣旨，缓步走上前来。他的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马前，他抬起头，仔细打量着唐从心。
那目光很锐利，像要把人从里到外看透。
唐从心翻身下马——动作有些笨拙，毕竟他很少骑马。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他拍了拍僧衣上的尘土，然后对着高怀恩躬身行礼。
“唐冶，见过高公公。”
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高怀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他点点头：“皇孙请起。陛下有旨，召您回京。”
“回京？”唐从心直起身，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和一丝惶恐，“高公公，我……我在蝉鸣寺已十二年，从未想过还能回京。陛下她……”
“陛下年事已高，思及骨肉。”高怀恩淡淡道，“特命咱家前来，接皇孙回神京团聚。”
思及骨肉。
唐从心在心里冷笑。十二年不闻不问，现在突然“思及骨肉”？这话骗鬼都不信。
但他脸上却露出激动之色，眼眶甚至微微发红：“陛下……陛下还记得我？”
“陛下从未忘记。”高怀恩说了一句场面话，然后侧身，“皇孙请，咱家护送您回蝉鸣寺，明日一早启程回京。”
“现在不回寺吗？”唐从心问。
“夜深路险，还是明日稳妥。”高怀恩说着，已经转身走向谷地深处。那里搭着几顶简易帐篷，显然他们早已在此等候。
唐从心跟着他，目光扫过周围的禁军。这些人训练有素，站位讲究，将他和高怀恩护在中间。他们的眼神很冷，看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人。
回到帐篷区，高怀恩指了指一顶较小的帐篷：“皇孙今夜在此歇息。咱家已派人去蝉鸣寺通报，明日辰时，寺前接您。”
“有劳高公公。”唐从心躬身。
高怀恩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进了另一顶较大的帐篷。
唐从心走进分配给自己的帐篷。里面很简单，一张行军床，一床薄被，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一壶水和一只陶碗。他坐在床上，听着帐篷外的动静——禁军巡逻的脚步声，压低了的交谈声，夜风吹动帐篷布的哗啦声。
他没有睡。
大脑在飞速分析。
圣旨来得太巧了。
朔北武士刚把他掳走，禁军就出现了，而且明显是早有准备，埋伏在此。这说明什么？说明朝廷——或者说女帝——早就知道朔北会来抓他？
或者更可怕的是……朔北来抓他，根本就是有人故意放出的消息？
唐从心想起监寺和尚那暧昧的态度，想起唐福说的“外面不太平”。如果这一切都是局，那设局的人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他想起圣旨的内容：“年事已高，思及骨肉”。这话听起来温情，实则冰冷。没有封赏，没有安抚，只是一道简单的召回令。
女帝为什么要召他回京？
真的是因为思念孙子？不可能。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孙子，有什么可思念的。
那是为了制衡？朝中局势复杂，女帝晚年，诸王争位，需要一个“弃子”回来搅局？
还是……为了当诱饵？
唐从心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无论哪种可能，他现在的处境都没有改变——从一座囚笼，即将进入另一座更大、更危险的囚笼。
不同的是，这次囚笼的名字叫“神京”。
***
翌日清晨，辰时。
唐从心走出帐篷时，天刚蒙蒙亮。山谷里弥漫着晨雾，草叶上挂着露珠，空气清冷。禁军已经收拾好营地，马匹备好，整装待发。
高怀恩站在一辆马车旁——那是辆很普通的青篷马车，没有任何皇室标识。看到唐从心出来，他微微颔首：“皇孙请上车。”
“高公公不骑马？”唐从心问。
“咱家陪皇孙坐车。”高怀恩说着，已经掀开车帘。
唐从心没有再多问，上了马车。车内空间不大，但还算干净，铺着软垫。高怀恩随后上来，坐在他对面。
马车启动，禁军护卫在前后，队伍向着蝉鸣寺方向驶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和马蹄声。高怀恩闭目养神，唐从心则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山林。
大约半个时辰后，蝉鸣寺出现在视野中。
寺庙还是那座寺庙，灰墙黑瓦，在晨雾中沉默矗立。但今天，寺门前站着不少人——监寺和尚，两名武僧，还有老仆唐福。
马车在寺门前停下。
高怀恩先下车，唐从心随后。脚踩在熟悉的青石地面上时，他有一瞬间的恍惚。昨天深夜被掳走，今天清晨又回来，仿佛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但眼前的一切告诉他，这不是梦。
“高公公。”监寺和尚上前行礼，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您回来了。”
高怀恩点点头，没看他，而是转向唐从心：“皇孙，请随咱家入寺接旨。”
接旨。
唐从心这才意识到，昨天在山谷里，高怀恩只是宣读了旨意，并没有正式接旨的仪式。看来，这道程序必须要在蝉鸣寺完成。
他跟着高怀恩走进寺门，唐福想跟上来，被一名禁军拦住了。老人焦急地看着唐从心，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出声。
前殿。
殿内已经简单布置过——正中摆了一张香案，香案上放着香炉，炉中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监寺和尚和两名武僧跪在左侧，唐福被允许进来，跪在右侧。
高怀恩走到香案前，转身，面向殿门方向。他从怀中再次取出那卷明黄圣旨，双手捧起。
“皇孙唐冶，接旨——”
唐从心走到香案前，撩起僧衣下摆，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砖上，很疼，但他面不改色。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宗室有子，名曰唐冶，幼年离京，居于放州蝉鸣寺，至今十有二载。朕年事已高，思及骨肉，夜不能寐。特命内侍省少监高怀恩，前往蝉鸣寺，接皇孙唐冶回京团聚。旨到之日，即刻启程，不得延误。钦此。”
高怀恩的声音在空旷的前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唐从心伏下身，额头触地：“孙臣唐冶，接旨。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起身，上前三步，双手接过圣旨。那卷黄绫很轻，但握在手里却沉甸甸的。他低头看着圣旨上的字——工整的楷书，朱红的印玺，一切都昭示着这是真正的圣旨，来自那个帝国最高处的女人。
“皇孙请起。”高怀恩虚扶了一下。
唐从心起身，将圣旨小心卷好，捧在手中。他看向监寺和尚，后者已经站起来，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很假。
“恭喜三公子，贺喜三公子。”监寺和尚上前，“陛下恩典，您终于可以回京了。”
唐从心点点头，没说话。
唐福也站了起来，老泪纵横。他想说什么，但看着高怀恩和周围的禁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用袖子使劲擦着眼睛。
“皇孙，”高怀恩开口，“旨意说‘即刻启程’。咱家已备好车马，请您收拾行装，午时前出发。”
“午时？”唐从心微微皱眉，“高公公，我在寺中十二年，虽无长物，但总有些随身之物需要收拾。能否容我半日时间？”
高怀恩看着他，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咱家给皇孙一个时辰。午时初，山门外，车马等候。”
“谢高公公。”唐从心躬身。
高怀恩没再多说，转身出了前殿，禁军跟着他离开。殿内只剩下唐从心、监寺和尚和唐福。
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
监寺和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看了唐从心一眼，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也转身离开了。两名武僧跟着他，脚步声渐行渐远。
“公子……”唐福终于忍不住，扑通一声又跪下了，“老奴……老奴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唐从心扶起他：“福伯，起来。我没事。”
“昨夜那些是什么人？他们没伤着您吧？”唐福上下打量着唐从心，见他僧衣完好，这才稍稍放心。
“朔北人。”唐从心简单道，“不过高公公来得及时。”
“朔北……”唐福脸色一白，“他们怎么会……怎么会来抓您？”
“我也不知道。”唐从心摇摇头，“走吧，先回禅房收拾东西。”
主仆二人离开前殿，穿过庭院，走向西侧的禅房。晨雾已经散去，阳光照在杂草丛生的庭院里，蝉又开始鸣叫，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
回到禅房，唐从心关上门。
禅房还是老样子，简陋得近乎寒酸。一张床，一张桌，一个pt，一个木架，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公子，老奴帮您收拾。”唐福说着，开始整理床铺——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被褥都是寺里的，不能带走。他打开床头的旧木箱，里面只有两套换洗的灰色僧衣，几双布袜，一方旧手帕。
唐从心走到墙角，掀开pt，撬开地砖，取出暗格里的东西。油纸包着的笔记，一小包盐，几块打火石，那根削尖的硬木棍。他把这些东西仔细包好，塞进一个旧布袋里。
“公子，这些……”唐福看着那根木棍，欲言又止。
“防身。”唐从心淡淡道。
唐福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将两套僧衣叠好，也塞进布袋。东西很少，一个布袋就装完了。
收拾完，唐从心坐在床上，看着这个住了十二年的房间。墙壁斑驳，窗纸破烂，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和淡淡的霉味。这里很破，很穷，但至少安全——在昨夜之前。
“福伯，”唐从心突然开口，“你跟我回京吗？”
唐福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跟！老奴当然跟！公子去哪，老奴就去哪！”
“这一路可能不太平。”唐从心看着他，“昨夜那些朔北人虽然退了，但难保不会有其他人。而且……”他顿了顿，“京中情况不明，我此去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老奴不怕！”唐福挺直了佝偻的背，“老奴这条命是公子给的，就算死，也要死在公子前头！”
唐从心沉默片刻，点点头：“好。那你就跟着我。”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庭院里空无一人，监寺和尚和武僧不知去了哪里。但寺门外，隐约能听到马匹的嘶鸣和人的交谈声。
“福伯，”唐从心背对着唐福，声音很轻，“昨夜我走后，寺里有什么动静吗？”
唐福想了想：“您被带走后，监寺师父让武僧关了寺门，然后他自己在前殿待了很久。老奴想去看看，但武僧不让出禅房。后来……后来大概子时末，高公公他们就来了，敲开了寺门。”
“监寺师父见到高公公，说了什么？”
“老奴离得远，没听清。”唐福摇头，“但看监寺师父的样子，很恭敬，甚至有点……害怕。”
害怕？
唐从心眼神微凝。监寺和尚是蝉鸣寺的看守，直接对朝廷负责，见到内侍省的宦官，恭敬是正常的，但害怕……就不太正常了。
除非，高怀恩手里有什么让他害怕的东西。
或者，监寺和尚心里有鬼。
“还有吗？”唐从心问。
唐福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老奴后来假装去茅房，经过前殿时，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是高公公和监寺师父。”
“你听到了什么？”
“听不真切，但好像……好像提到了‘冀王府’。”唐福的声音更低了，“还有一句……‘路上不太平，让他自己小心’。”
冀王府。
路上不太平。
唐从心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
果然。
这道圣旨，这趟回京之路，从来就不是什么“思及骨肉”的温情戏码。这是一局棋，而他，就是那颗被摆上棋盘的棋子。
棋子要想活下来，只有两个办法：要么跳出棋盘，要么……成为下棋的人。
他转身，看向唐福：“福伯，这些话，不要对任何人说。”
“老奴明白。”唐福重重点头。
唐从心走到桌边，拿起那个旧布袋，背在肩上。布袋很轻，里面装着他十二年的全部家当。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然后推开门。
阳光刺眼。
蝉鸣震耳。
他迈步走出禅房，走向寺门，走向那条通往神京的、注定不会太平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