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例外陆恹周明轩小说推荐完本_热门小说大全谁是谁的例外(陆恹周明轩)
作者:燕晨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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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强《谁是谁的例外》,讲述主角陆恹周明轩的爱恨纠葛,作者“燕晨浔”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在ABOE性别体系被视为社会常识的世界里,南城大学有两个特别的存在。
陆恹,顶级Enigma,理性、强大、近乎完美,永远占据着排行榜首位,周身是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无人知晓,他唯一的兴趣与耐心,都留给了那个总在不经意间闯入他视线的人——沈辞。
沈辞,顶级Alpha,自信耀眼,像盛夏里最炽热的阳光,性格鲜活,少年气十足。在众人眼中,他是球场上的焦点,是带着些许傲娇与拽劲的“小霸王”,偶尔炸毛的模样像极了一只矜贵又活泼的猫。唯独在陆恹面前,他的节奏总会被轻易打乱。
他们的故事始于一场“意外”的匹配,展开于无数看似平常的校园日常。
众人眼里,是Enigma对Alpha难以理解的、无条件的纵容与回护。
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是理性与感性的双向吸引,是冰山与烈火的势均力敌。
陆恹会用他特有的方式,精准地“逗弄”沈辞,看他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然后给予他独一无二的、句句有回的专注。
沈辞则会一边嘴硬地维持着那份拽劲儿,一边不自觉地被陆恹吸引,在他划定的安全区里,展现最真实的活泼与依赖。
这是两个强大灵魂的彼此靠近,是一场始于好奇与较量,终于理解与守护的纯爱旅程。
2026-03-21 18:44:15
是是是~学霸的世界我不懂~------------------------------------------,在沈辞心里漾开了一圈圈微妙的涟漪。但涟漪很快就被接踵而至的日常和课业淹没了。,沈辞就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学霸的世界”。,讲的是圆锥曲线综合题,难度不小。数学老师是个喜欢启发式教学的小老头,讲完例题,就在黑板上刷刷写下三道拓展题,推了推眼镜,笑眯眯道:“这三道题,有点意思。给大家二十分钟,独立思考,看看能做出几道。做出来的同学,可以到讲台上来分享一下思路。”。,看向第一题。题干不长,但条件给得巧妙,求的是某个动点在特定条件下的轨迹方程。他尝试着设点、列方程,消元……算了几步,感觉式子越来越复杂,像一团乱麻。,下意识地用笔杆戳了戳脸颊,这是他一筹莫展时的习惯动作。眼角余光瞥向旁边,陆恹已经合上了课本,正用一根普通的自动铅笔,在空白的草稿纸上写着什么。笔尖移动的速度极快,几乎不带停顿,一行行清晰工整的公式和推导步骤流畅地呈现出来。。,偷偷瞟了一眼。只见陆恹的草稿纸上,第一道题的解答已经接近尾声,一个简洁优美的椭圆方程被圈了出来。而他已经开始看第二题了。“……”沈辞默默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自己草稿纸上那几行歪歪扭扭、毫无头绪的式子,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明明也认真听了,可思路就像被困在迷宫里,而陆恹却像拿着地图,闲庭信步。,深吸一口气,重新审题,换个思路再试。这次似乎摸到点门道,但计算到一半,又卡在一个代数变形上,怎么也进行不下去。,周围已经有同学小声讨论,但大多也面露难色。周明轩从前排回头,对他做了个“要命”的鬼脸。,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一张叠成小方块的便签纸,被两根修长的手指推到了他手边,正好盖住他草稿纸上那个被戳破的洞。,看向陆恹。
陆恹的目光仍然落在自己的草稿纸上,正在解第三题,侧脸平静无波,仿佛那张便签纸是自己长脚跑过来的。
沈辞抿了抿唇,心里挣扎了一下。自尊心让他想把便签推回去,但好奇心和对答案的渴望又占了上风。他最终还是飞快地打开便签。
上面没有完整的解答,只有一行字:
"试试参数方程,设点P(x0, y0)在已知曲线上,用x0, y0表示Q点坐标,再找关系。"
寥寥数语,却像黑暗中划亮的一根火柴,瞬间照亮了沈辞混乱的思路。参数方程!他刚才怎么没想到?题目里那个条件,用参数方程表示确实会简洁很多!
他立刻拿起笔,按照陆恹的提示重新尝试。设参数,代入,转换……虽然计算过程依旧繁复,但方向对了,每一步都清晰起来。七八分钟后,他终于推导出了最终轨迹方程——一个标准的椭圆。
看着草稿纸上那个虽然字迹潦草但结果正确的答案,沈辞长长舒了口气,有种打通关卡的畅快感。他忍不住转头看向陆恹,对方不知何时已经做完了三道题,正合上笔,目光平静地看向讲台方向,等待时间结束。
似乎是察觉到沈辞的视线,陆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沈辞草稿纸那个被他圈出来的椭圆方程上,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沈辞心里那点因为被“点拨”而产生的小别扭,瞬间被这点肯定冲散了。他清了清嗓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参数方程……确实好用。”
陆恹“嗯”了一声,声音很轻:“第二题,注意定义域。”
沈辞一愣,连忙去看第二题。那是一道求取值范围的问题,他刚才扫了一眼就觉得复杂,直接跳过了。经陆恹一提醒,他再仔细读题,果然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条件限制,如果忽略,答案会出错。
“还有第三题,”陆恹的声音依旧平稳,语速不快,像在陈述客观事实,“数形结合,观察几何意义,比纯代数快。”
沈辞顺着他的提示去看第三题,脑子里飞快转动,似乎抓住了点什么,但又没完全清晰。
这时,数学老师拍了拍手:“时间到。有同学做出第一题了吗?上来讲讲思路。”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这种难度的题,二十分钟能完整解出一题已经不错了。
沈辞看了看自己草稿纸上的过程,虽然结果对了,但推导写得乱七八糟,而且是在陆恹提示下才做出来的,他有点不好意思上去。
就在他犹豫时,陆恹举起了手,动作自然。
“好,陆恹同学,你来。”数学老师眼睛一亮。
陆恹起身,走向讲台。他身材挺拔,步履从容,即便站在讲台上,面对全班同学的目光,也依旧是一副沉静淡漠的样子。他没有拿草稿纸,直接拿起粉笔,转身面向黑板。
“第一题,常规的设点列式消元会较繁琐,采用参数方程可简化。”他声音清朗,语调平稳,没有多余废话,直接在黑板上写下关键步骤。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字迹锋利工整,逻辑链条清晰无比,短短十几行,就将一道复杂的综合题剖析得明明白白。
沈辞在下面看着,心里佩服的同时,也升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这家伙,思路怎么就这么清晰?
接着,陆恹又讲解了第二题和第三题。讲第二题时,他特意强调了那个容易被忽略的定义域条件,讲第三题时,他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精确的示意图,然后结合图形,几句话就点明了代数式背后的几何意义,整个解题过程瞬间变得直观易懂。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陆恹清冷的声音和粉笔书写的声音。连数学老师都频频点头,露出赞赏的神色。
“很好,思路清晰,方法巧妙。”陆恹讲完,数学老师带头鼓起掌,“尤其是参数方程和数形结合的思想,运用得非常娴熟。大家都看清楚了吗?这才是真正吃透了知识点,灵活运用的表现。”
掌声中,陆恹神色平淡地走下讲台,回到座位,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辞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里那点佩服和不服输交织着,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嘀咕:“……怪物。”
陆恹似乎听到了,侧眸看了他一眼。
沈辞立刻正襟危坐,假装认真看黑板。
“某些同学,”陆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如果能把腹诽的精力用在理解数形结合上,第二题也不至于完全没有思路。”
沈辞:“!!!”
他猛地转头,瞪向陆恹,脸颊有点发烫,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谁、谁没思路了!我那是还没开始做!”
“哦?”陆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目光扫过沈辞只写了第一题过程的草稿纸。
沈辞语塞,抢过草稿纸,气呼呼地在旁边空白处开始演算第二题,笔尖用力,仿佛要把纸戳破。
陆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讲台,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个像素点。
下课铃响,数学老师布置了作业,宣布下课。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周明轩第一时间冲过来,趴在沈辞桌边,一脸崇拜:“陆神!请收下我的膝盖!三道题啊!二十分钟!你简直不是人!”
陆恹对这类夸张的恭维早已免疫,只淡淡点了下头,开始收拾课本。
沈辞还在跟第二题较劲,虽然有了陆恹的提示,但具体计算还是让他眉头紧锁。
“辞哥,别算了,先去吃饭,饿死了!”周明轩催促。
“等等,马上就好。”沈辞头也不抬。
陆恹收拾好东西,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出下节课要用的书,摊开,然后拿起笔,在自己课本的空白边缘,开始写写画画。
周明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说:“那我先去占座,老地方!”说完就溜了。
沈辞又演算了几分钟,终于磕磕绊绊地得出了答案,松了口气。一抬头,发现陆恹还在,正安静地看着他。
“做出来了?”陆恹问。
“当然!”沈辞把草稿纸往他那边推了推,虽然过程潦草,但关键步骤和结果都在。
陆恹扫了一眼,点点头:“定义域注意到了,结果正确。但第三步的放缩可以更简洁,用柯西不等式,两步即可。”
沈辞:“……” 他拿回草稿纸,看着自己那冗长的七八行放缩推导,再看看陆恹课本空白处那两行简洁优美的式子,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再次袭来。
“是是是~学霸的世界我不懂~”沈辞拖长了音调,语气半是自嘲半是调侃,把草稿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后排的垃圾桶,“您老厉害,思路清奇,我等凡人望尘莫及,行了吧?”
陆恹看着他明显带着小情绪、却又并非真正生气的样子,像只被顺毛摸到一半又突然被抢走小鱼干的猫,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接这个话茬,而是用笔尖点了点沈辞摊开的、一片空白的第三题位置:“这题,真不试试?图形画出来,其实很简单。”
沈辞顺着他的笔尖看去,陆恹课本空白处,用简单的几笔画了一个坐标系和曲线示意图,几个关键点标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几何意义:距离之和的最小值"。
图形一目了然,结合陆恹之前讲的“数形结合”,沈辞脑子里那团迷雾瞬间散开大半。他拿过自己的草稿纸,对照着示意图,尝试着列式,思路果然顺畅了许多。
“好像……是有点简单了。”他一边写,一边忍不住嘀咕。
“不是有点,”陆恹平静地纠正,“是本来就不难,只是你被复杂的代数式吓住了,没看到本质。”
沈辞笔尖一顿,想反驳,却又无从驳起。陆恹说得对,他有时候确实容易陷入细枝末节的计算,忘了从整体和几何意义上去把握题目。
他闷头把第三题的过程写完,虽然比陆恹的方法多了几步,但总算独立做出来了。放下笔,他有一种打通任督二脉的畅快感。
“谢了。”这次道谢,比之前真心实意了不少。
陆恹“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他看了看表:“食堂高峰期要过了。”
沈辞这才惊觉时间,赶紧把东西一股脑塞进书包:“走走走!”
两人起身离开教室。走到门口时,沈辞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黑板上陆恹留下的、那工整清晰的解题板书,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草稿纸上那歪歪扭扭、但最终指向正确答案的过程。
一种奇异的感受涌上心头。那是一种清晰的、被碾压的差距感,但奇怪的是,并不让人沮丧,反而像推开了一扇新的窗户,看到了不一样的解题风景,甚至隐隐生出了一点“我好像也能摸到点门道”的野心。
“喂,陆恹。”下楼梯时,沈辞忽然开口。
“嗯?”
“你那些解题方法……还有思路,都是怎么想到的?”沈辞问,语气里带着真诚的疑惑,“比如参数方程,比如看几何意义,就好像……你一眼就能看到题目最核心的东西。”
陆恹脚步未停,侧脸在楼梯间明暗交错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见得多了,自然知道哪条路可能更短。”他缓缓道,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带着轻微的回响,“数学,物理,很多问题,底层是相通的。公式和技巧是工具,但理解问题的本质,比熟练使用工具更重要。”
他顿了顿,看向沈辞,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的眼眸里,此刻映着窗外的天光,显得格外深邃:“你缺的不是工具,是有时候,忘记抬头看路。”
沈辞怔住了。陆恹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而且这话……听起来不像简单的学霸炫耀,更像是一种……点拨?
“忘记抬头看路……”沈辞咀嚼着这句话,若有所思。他似乎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常常陷入复杂的计算而迷失方向了。
“当然,”陆恹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淡,“如果你所谓的‘抬头看路’,是指上课看窗外飞过的麻雀,或者自习课在草稿纸上画篮球,那确实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沈辞:“!!!”
“陆恹!”沈辞耳朵一热,恼羞成怒,“你监视我?!”
“不需要监视。”陆恹已经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转身面对他,阳光从他身后打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的表情依旧平淡,但沈辞却莫名觉得他那双眼睛里藏着揶揄,“你走神的频率,和你卡壳时的皱眉次数,成正比。很好观测。”
说完,他不等沈辞反应,便迈步朝食堂方向走去,步履依旧从容,仿佛刚才只是陈述了一个“今天天气不错”的事实。
沈辞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家伙!嘴巴怎么这么毒!观察力怎么这么变态!
他气得磨牙,但又不得不承认,陆恹说得……好像没错?
看着陆恹快要消失在拐角的挺拔背影,沈辞咬咬牙,快跑几步追了上去。
“喂!等等我!”
阳光将两个少年一前一后、渐渐接近的影子拉长,投射在洁净的地面上。走在前面的那个,背影挺拔如松,脚步沉稳;跟在后面的那个,步伐轻快,带着点不服输的倔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点醒后的豁然。
学霸的世界,或许他还不完全懂。
但好像,也没有那么遥不可及,和高不可攀了。
至少,这个学霸,虽然嘴巴毒了点,观察力变态了点,但……似乎并不吝啬于,为他指一指路。
沈辞这么想着,几步追上陆恹,与他并肩而行。微风拂过,带来初秋的凉意,也吹散了心头那点残留的郁闷。
新的同桌生活,似乎除了那点微妙的尴尬和较劲,也开始有了点不一样的、类似于“共同进步”(虽然主要是他被提携)的意味?
嗯,虽然过程有点气人。
但结果,好像还不赖。
沈辞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冷淡的陆恹,嘴角悄悄弯起一个小小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教室,带着初秋特有的、暖洋洋的倦意。下午第一节是历史课,老师正在讲文艺复兴,语调平缓,配合着窗外隐隐的蝉鸣,成了绝佳的催眠曲。
沈辞中午和陆恹、周明轩吃完饭后,又被周明轩拉去操场看了会儿高二和高三的篮球友谊赛,这会儿吃饱喝足,晒了太阳,听着不紧不慢的历史叙束,眼皮子开始打架。他单手撑着下巴,努力想集中精神看黑板上的投影,但那些艺术家的名字和作品在眼前渐渐模糊、重叠。
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就在他即将彻底坠入梦乡的前一秒,右手手肘忽然传来一阵轻微但清晰的刺痛。
“嘶——”沈辞猛地惊醒,倒抽一口凉气,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他下意识地看向痛处,只见右手小臂外侧,靠近手肘的地方,被什么尖细的东西扎了一下,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红点,微微的刺痛感正是从那里传来。
他立刻扭头瞪向罪魁祸首——他的同桌,陆恹。
陆恹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右手握着那支价格不菲的金属钢笔,笔尖在历史课本的边缘无意识地轻轻点着,发出极其细微的哒哒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阳光落在他线条利落的侧脸上,长睫低垂,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聆听什么至理名言。
但沈辞分明看到,那支钢笔的笔帽顶端,有一个极其细小、几乎难以察觉的金属凸起,在光线下闪过一丝微芒。
“你……”沈辞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用笔扎我?”
陆恹眼睫都没动一下,视线依旧落在课本上,声音平淡无波,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文艺复兴时期,薄伽丘的《十日谈》批判了什么?”
“啊?”沈辞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下意识回答,“教、教会腐败?封建特权?”
“嗯。”陆恹应了一声,笔尖停止轻点,在课本某行字下面划了一道浅浅的线,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得到了答案便不再关心。但他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沈辞反应过来,这家伙是在用提问的方式强行让他清醒!还附带“物理唤醒”!
“谁要你多管闲事!”沈辞揉着还有点刺痛的胳膊,恼火地低语,“我听得见!”
“是吗?”陆恹终于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沈辞课本上那片因为主人打盹而留下的、可疑的水渍边缘(其实是沈辞刚才趴着压出的褶皱印子),又落回沈辞还带着惺忪睡意、眼尾有些泛红的脸上,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第34页,老师正在讲的关键点,是什么?”
沈辞连忙低头翻书,手忙脚乱地找到第34页,只见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笔记,老师刚刚讲到哪儿了?他急得额头冒汗,快速扫视,却抓不住重点。
一张对折的便签纸,被推到了他摊开的书页上,正好盖住那片褶皱。
沈辞打开,上面是陆恹锋利工整的字迹,简要列出了老师刚才五分钟内讲的三个核心内容和一条延伸思考,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人文主义的核心是‘以人为中心’,反对神权至上。注意与后面宗教改革的关系。”陆恹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语速平稳,像在复述客观事实。
沈辞如获至宝,赶紧对照着便签,结合老师现在的讲解,迅速跟上了进度。那股困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和“救援”彻底赶跑了。
他一边记笔记,一边用余光狠狠瞪了陆恹一眼。后者已经恢复成正襟危坐的听讲姿态,仿佛刚才那个“行凶”和“递纸条”的人不是他。
小心眼!洁癖!还暴力!沈辞在心里给陆恹又贴上一个新标签。但不可否认,效果拔群。
接下来的历史课,沈辞听得格外“警醒”,生怕旁边那位“人形清醒剂”再给他来一下。而陆恹也再没有其他动作,只是偶尔在课本上记下几笔,字迹精简。
下课铃响,历史老师刚离开教室,沈辞就一把抓住陆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右手手腕。
触手是微凉的皮肤和清晰的腕骨。
陆恹动作一顿,看向他,眼神带着询问,并没有立刻挣脱。
“笔!”沈辞朝他摊开另一只手的掌心,理直气壮,“缴获凶器!”
陆恹的目光在沈辞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那手温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充满生命力的力度,指腹有打篮球留下的薄茧。然后,他视线移向沈辞摊开的掌心,又缓缓上移,对上沈辞那双因为气恼和刚刚睡醒而显得格外水润明亮的眼睛。
“凶器?”陆恹重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对!就是你扎我的那支笔!证据确凿!”沈辞指着自己胳膊上那个已经几乎看不见的红点。
陆恹的视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在那片光洁的皮肤上停留了半秒。然后,他手腕轻轻一转,以一种巧妙而不失力道的方式脱开了沈辞的钳制——沈辞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做到的。
“不是笔。”陆恹收回手,从笔袋里拿出刚才那支金属钢笔,在沈辞面前拧开笔帽,露出里面正常的笔尖结构,笔帽顶端那个细小的凸起清晰可见,“是笔帽上的校徽别针,我忘记取下来了。”
沈辞定睛一看,果然,那金属笔帽顶端,嵌着一枚南城大学附中校徽式样的金属装饰,边缘确实有一处极其细微的、类似别针扣的凸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所以刚才扎到他的,是这个小凸起?
“那你也是故意的!”沈辞不依不饶。
“提醒你听课,是同桌的义务。”陆恹将笔帽重新拧好,把钢笔放进笔袋,动作不疾不徐,“避免你因为错过重点,在随堂测验中拉低小组平均分。”
又是平均分!沈辞被他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气得想笑。“谁要你提醒!我自己能控制!”
“控制到在课本上留下‘地图’?”陆恹瞥了一眼沈辞历史课本上那片褶皱。
沈辞脸一热,一把合上课本:“要你管!”
陆恹不再与他争辩,拿出下节课的课本,开始预习。
沈辞气鼓鼓地坐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也拿出书来看。但历史课的后遗症还在,他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又开始有点昏昏欲睡。他赶紧甩甩头,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得一激灵,总算清醒了点。
旁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沈辞立刻警觉地看过去。陆恹依旧在看书,侧脸平静,仿佛那声叹息只是他的错觉。
但没过多久,一个小巧的、深蓝色金属盒子被推到了沈辞手边。盒子只有半个掌心大小,看起来很有质感。
沈辞疑惑地看向陆恹。
“薄荷糖。”陆恹言简意赅,目光没离开书页,“提神。比掐自己有效,且无痕。”
沈辞:“……” 他感觉自己又被看穿了,还有点被嘲讽了。但他确实需要提神。他打开盒子,里面是排列整齐的、浅绿色半透明小糖片,散发着一股清冽的薄荷香气。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捏起一颗放进嘴里。
瞬间,一股极其强劲、直冲天灵盖的清凉感在口腔炸开,刺激得他眼泪差点出来,但整个人也确实瞬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咳、咳咳……这什么薄荷糖!这么冲!”沈辞被呛得咳嗽两声,脸颊都泛起了薄红。
陆恹这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沈辞被薄荷刺激得眼眶微红,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因为含着糖片而显得水润,正用手在嘴边扇风,一副被“暗算”到的样子。
“加强型。”陆恹平静地解释,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效果显著。”
沈辞瞪着他,想骂人,但嘴里那股清凉又让他说不出话,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像只被抢了松果还被迫吃了辣椒的松鼠。
陆恹似乎觉得他这个表情很有趣,目光多停留了一秒,然后才转回头,语气平淡地补充:“下次上课犯困,可以提前吃一颗。或者,”他顿了顿,“告诉我,我有更温和的版本。”
沈辞把薄荷糖盒子“啪”地合上,推回陆恹那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用、了!”
他算是明白了,跟陆恹做同桌,不仅要承受智商上的碾压,还要时刻提防他各种“别出心裁”的“关怀”方式!
接下来的化学课,沈辞果然精神百倍,薄荷的余威还在,加上化学是他相对喜欢的科目,他听得格外认真,甚至主动回答了两个问题。
陆恹依旧那副安静听讲的样子,只是当沈辞回答正确,老师表扬时,他会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仿佛在表示“尚可”。
化学课下课时,沈辞故意把那个薄荷糖盒子又推到陆恹面前,大声说:“还你!效果太猛,无福消受!”
陆恹看了一眼盒子,没接,只是说:“放你那儿。下次测验前,或许用得到。”
沈辞想拒绝,但想到下周好像真有化学小测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哼了一声,把盒子塞进自己笔袋的夹层,动作有点粗鲁。
陆恹看着他欲拒还休、别别扭扭的样子,没再说什么。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老班坐镇。教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在写作业或者复习。
沈辞正在对付一份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是函数与导数的综合应用,难度不小。他做到第二问,求某个参数的取值范围,尝试了分离参数、数形结合几种方法,总觉得计算量很大,过程繁琐。
他下意识地咬住笔杆,眉头紧锁。
一张便签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卷子旁边。
沈辞已经习惯了这种“陆式关怀”,拿起来看。上面没有直接给步骤,而是写了一个提示:"观察函数结构,考虑换元。令 t = …… 试试。"
沈辞看着那个换元提示,眼睛一亮。对啊!这个函数形式,用这个换元简直再合适不过!他立刻在草稿纸上尝试,果然,换元之后,原本复杂的式子变得简洁明了许多,再求导分析,思路顿时清晰。
他顺畅地解出第二问,心情大好。接着看第三问,是证明题。他看了几分钟,没什么头绪。正想着要不要再“等”一张便签,旁边却传来陆恹压低的声音:
“这题,想听听你的思路。”
沈辞一愣,转头。陆恹已经放下了他自己的书,正看着沈辞卷子上那道证明题,眼神认真,不像开玩笑。
“我?”沈辞有点意外,指了指自己,“我还没思路呢。”
“说说看,卡在哪里。”陆恹语气平和,像在讨论一道普通的题目。
沈辞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指着题目说:“它要证明这个不等式恒成立,我用常规的作差、求导,或者放缩,都觉得不好处理,式子太复杂。”
陆恹点点头,引导道:“有没有想过,从函数本身的性质入手?比如,考虑它的单调性、奇偶性,或者最值?”
“考虑过单调性,但导数形式也复杂……”
“如果直接求导复杂,能不能先变形?”陆恹用笔尖在沈辞的草稿纸上,轻轻点了点题目中的函数表达式,“拆开看看,每一项分别有什么特点?”
沈辞顺着他的提示,仔细观察函数式的每一项,脑子里飞快转动。忽然,他灵光一闪:“等一下!这个形式……是不是可以写成两个函数的和?而且其中一个好像是某个基本函数的导数形式?”
陆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继续。”
沈辞受到鼓励,立刻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如果设g(x)=……,那原函数f(x)是不是就等于g(x)加上另一个部分?而g(x)的导数正好是……哎呀,这样一拆,好像g(x)的单调性很容易判断,另一个部分似乎也有特殊性质……”
他越说越兴奋,笔尖在纸上疾书,之前堵塞的思路如同开闸的洪水,哗啦啦涌出。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推导中,甚至没注意到陆恹已经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少年神采飞扬的侧脸上,那因为专注和豁然开朗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不停开合、快速说着思路的嘴唇。
沈辞一气呵成,写完了一个完整的证明框架,虽然细节还需要完善,但大方向已经清晰无疑。他长舒一口气,放下笔,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转头看向陆恹:“我好像……搞定了?”
陆恹从他的演算过程中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方向正确,细节补充完整即可。关键在于,你找到了拆分函数这个切入点。”
沈辞看着自己草稿纸上那虽然潦草但逻辑连贯的推导,一种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这道题,是在陆恹的引导下,但主要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这比直接拿到提示或答案,更让他兴奋。
“谢了!”这次的道谢,充满真诚和畅快。
“是你自己想到的。”陆恹平静地陈述事实,但看向沈辞的眼神,比平时多了些温度,“你的数学直觉不错,只是有时候需要有人帮你推开那扇门。”
沈辞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能被陆恹这个学霸肯定,感觉还真不赖。
“不过,”陆恹话锋一转,用笔尖点了点沈辞证明过程中一处略显跳跃的步骤,“这里,从A到B的等价变形,需要补充一个简单的代数恒等式,否则逻辑链不严谨,阅卷会扣分。”
沈辞凑过去看,果然,那里他自觉“显然”,但确实缺了关键一步说明。“哦哦,对,这里要补上。”他赶紧拿起笔补充。
陆恹看着他认真修改的样子,没再说话,重新拿起自己的书,但目光并未立刻聚焦在字句上。
自习课的下课铃在不久后响起。
沈辞终于完善了那道证明题,心满意足地开始收拾书包。今天虽然被笔帽扎了一下,被薄荷糖呛了一把,但在学习上,尤其是数学,他感觉收获颇丰。
“喂,陆恹。”沈辞一边拉书包拉链,一边状似随意地问,“明天早上……”
“七点二十,校门口。”陆恹接得很快,语气自然,仿佛这是早已定好的事情,“如果起得来的话。”
沈辞一哽,想起今天早上的“偶遇”,耳根有点热:“谁起不来了!我是说,明天第一节是英语,要不要……提前看一下昨晚布置的那篇完形填空?好像有点难。”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学习上的“邀约”。
陆恹收拾东西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然后恢复如常:“可以。我带了详解,明天可以一起看。”
“哦。”沈辞应了一声,背起书包,“那……明天见。”
“明天见。”
沈辞转身走向后门,周明轩正在那里等他。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恹还坐在座位上,正低头检查书包里的东西,侧脸在夕阳余晖中显得安静而专注。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陆恹抬起头,目光隔着小半个教室,与他对上。
沈辞立刻像被烫到一样转回头,快步走出教室,心跳莫名有点快。
“辞哥,走啊,发什么呆?”周明轩催促。
“来了来了!”
走廊里,沈辞和周明轩随着人流往外走。周明轩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篮球赛的事,沈辞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摸了摸笔袋里那个硬硬的薄荷糖盒子,又想起下午被“扎醒”的经历,还有陆恹引导他解出数学题时,那双显得格外深邃专注的眼睛。
这个同桌,好像……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但有一点沈辞可以肯定。
和陆恹做同桌的日子,虽然时常伴随着智商被碾压的郁闷和那种“特别关照”带来的小小抓狂,但似乎……也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甚至,偶尔还会觉得,有那么一点点……不错?
他甩甩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抛开。
一定是今天被薄荷糖刺激傻了!
第二天早上,沈辞醒来时,闹钟还没响。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昨晚梦里似乎都是函数曲线和薄荷糖清凉呛人的味道。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瞥了一眼闹钟:六点四十。
比昨天醒得还早。
沈辞抓了抓睡得乱翘的头发,心里有点懊恼。他本来打定主意要睡到自然醒,坚决不“配合”陆恹那什么七点二十的约定。可身体却比脑子诚实。
磨磨蹭蹭地洗漱、吃早餐,出门时,刚好七点十分。
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梧桐树叶边缘开始泛出更明显的黄色。沈辞双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脚步不自觉地比平时快了些。快到校门口时,他又慢了下来,目光在稀稀拉拉的人群中搜寻。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陆恹依旧站在昨天那个位置,宣传栏旁边。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开衫,里面是熨帖的白色衬衫,下身是合身的校服长裤,衬得身形更加挺拔清隽。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书,只是微微仰头,看着天空,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沉静而悠远,仿佛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又或许只是在感受清晨的风。
沈辞停下脚步,这次没有躲。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陆恹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目光穿过十几米的距离,准确无误地落在沈辞身上。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轻微地颔首示意,然后便收回目光,继续等待的姿态。
沈辞撇撇嘴,迈开步子走过去。他今天特意晚了五分钟,本以为陆恹要么已经走了,要么会不耐烦,结果对方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
“早。”走到近前,沈辞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早。”陆恹回应,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但很清晰。他目光在沈辞脸上停留了一瞬,“没睡好?”
沈辞心里一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黑眼圈。”陆恹言简意赅。
沈辞:“……做噩梦了,行了吧。”他才不会承认是因为琢磨那道数学题的另一种解法睡晚了。
陆恹没追问,只是从随身带着的一个深灰色帆布袋里,拿出一个用浅褐色油纸包好的、还散发着热气的包裹,递给沈辞。
“这又是什么?”沈辞没接,狐疑地看着他。昨天的奶黄包“阴谋”还历历在目。
“鸡蛋培根三明治。陈阿姨试的新配方。”陆恹语气平淡,“你说豆浆油条吃腻了。”
沈辞愣了一下。他昨天吃早饭时,好像是随口跟妈妈抱怨了一句天天早上豆浆油条有点腻。陆恹当时……在给他推物理题便签,这都能听见?还记住了?
他心里泛起一丝古怪的感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油纸包裹温热,香气透过纸张缝隙钻出来,确实很诱人。“……谢了。”
“嗯。”陆恹应了一声,转身朝校内走去,“边走边吃,时间够。”
沈辞跟上去,拆开油纸,里面是三明治,切成适口的大小,面包松软,鸡蛋嫩滑,培根焦香,还夹了生菜和番茄片,看起来就让人很有食欲。他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了眯眼。味道确实好。
“唔……陈阿姨手艺真好。”他含糊地赞美。
陆恹走在他身边半步远的位置,目光平视前方,闻言,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直。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沈辞吃完三明治,把油纸揉成一团,正找垃圾桶,陆恹已经伸出手:“给我。”
沈辞把纸团递给他。陆恹接过后,连同自己用过的纸巾(沈辞甚至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也吃了东西),一起放进了帆布袋侧边一个带拉链的小袋里,动作一丝不苟。
“那个……”沈辞想起昨晚的约定,从书包里翻出英语练习册,翻到那篇完形填空,“这篇,你昨天说带了详解?”
陆恹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个浅蓝色的文件夹,打开,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各种资料。他很快抽出一张打印纸,上面正是那篇完形填空的题目,空白处用不同颜色的笔写满了详细的注解,包括单词辨析、固定搭配、上下文逻辑、长难句分析等等,甚至还有几个易错项的陷阱分析,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哇……”沈辞接过来,看得眼花缭乱,同时又佩服不已。这笔记做得,比参考书还详细。
“红色是高频考点和易错点,蓝色是解题思路和逻辑链,绿色是拓展词汇和用法。”陆恹在旁边简单解释,“你先看一遍,不懂的问我。”
沈辞点点头,边走边认真看了起来。有了这份“神器”,原本觉得棘手的完形填空顿时清晰了很多。他指着一处用红笔圈出的短语搭配问:“这个,take sth into account 和 take account of sth,在这里为什么选前者?不都差不多吗?”
陆恹侧头看了一眼,解释道:“语义侧重不同。take sth into account 更强调‘将某具体因素纳入考虑’,宾语常是具体名词或情况;take account of sth 更偏向‘考虑到某种普遍现象或事实’,宾语常是抽象名词或泛指。这里上下文指的是具体的研究数据,所以用前者更准确。”
沈辞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有这里,这个长难句的结构……”
两人就这样一边慢慢走向教学楼,一边低声讨论着英语题。沈辞问,陆恹答,条理清晰,引经据典,偶尔还会延伸一两个相关的语法点或文化背景。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并肩而行的影子拉长,画面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路过操场时,几个晨练的体育生看到他们,都投来惊讶的目光。谁都知道高三的陆恹是独来独往的学神,而高二的沈辞是活泼好动的篮球队主力,这两人走在一起讨论学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辞专注于问题,没注意那些目光。陆恹则完全无视。
走到教学楼楼下,沈辞已经把那篇完形填空搞懂了七八成,剩下的疑点也在陆恹的讲解下茅塞顿开。他合上练习册,由衷地说:“你这笔记太有用了。谢了啊。”
“互相帮助。”陆恹接过沈辞递回来的详解纸,重新夹回文件夹,语气平常,“你的语文古文笔记,下午借我看看。下周随笔,老陈可能出相关话题。”
沈辞的古文底子确实不错,这得益于他外公的熏陶。“行啊,没问题。”他爽快答应,随即又有点好奇,“你也有需要借笔记的时候?”
陆恹看他一眼:“我不是全知全能。”
沈辞被噎了一下,摸摸鼻子:“哦。”
两人走进教室时,距离早读还有几分钟。周明轩已经在了,看到他们一起进来,眼睛瞪得溜圆,等沈辞一坐下,就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满脸不可思议:“辞哥!你和陆神……真的一起上学?还一起走?我刚刚在楼上都看到了!你们在路上干嘛呢?居然没冷场?”
沈辞把书包塞进桌肚,白了周明轩一眼:“讨论学习,不行啊?”
“学习?!”周明轩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低,表情像见了鬼,“你和陆神?在路上?讨论学习?辞哥,你被魂穿了吗?”
“滚蛋!”沈辞没好气地推开他越来越近的脸,“再说废话,篮球场单挑!”
周明轩嘿嘿笑着缩回去,但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早读是英语,沈辞因为提前“预习”了难点,读得格外顺畅,连英语老师都多看了他两眼。
第一节就是英语课。老师果然重点讲了那篇完形填空。提问环节,好几个同学在沈辞之前觉得有疑问的地方卡住了。老师点到沈辞,问他某个题目的解题依据。
沈辞站起来,按照早上和陆恹讨论的思路,清晰流利地回答了出来,不仅说出了正确选项,还分析了其他选项的错误原因,甚至引用了陆恹提到的那个短语辨析。
英语老师有些意外,随即露出赞赏的笑容:“非常好!沈辞同学分析得很透彻,看来课后下了功夫。大家都应该像他一样,不仅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坐下吧。”
沈辞坐下,心情颇好,下意识地瞥了陆恹一眼。陆恹正低头在课本上记着什么,似乎对老师的表扬无动于衷,但沈辞注意到,他握着笔的手指,指节放松,嘴角的线条也比平时柔和些许。
下课铃响,沈辞正想跟陆恹说句什么,前排一个Omega女生红着脸,拿着一本物理练习册,怯生生地转过头来:“陆、陆恹同学,可以问你一道题吗?”
沈辞认得她,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林薇,成绩也很好,文静内向。
陆恹抬起头,看向女生手里的练习册,目光平静:“哪题?”
林薇指了指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综合题,声音细细的:“这里,导体棒切割磁感线产生感应电动势的方向,用右手定则和楞次定律判断好像有点矛盾,我搞不清楚……”
陆恹接过练习册,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线条干净利落。“不矛盾。右手定则判断的是感应电流方向,或者说,导体棒作为电源,内部电流从低电势流向高电势的方向。而楞次定律强调的是感应电流的效果总是阻碍引起它的原因。”
他用笔尖在示意图上标注:“看这里,当导体棒向右运动,切割磁感线,用右手定则判断,感应电流方向是a到b,那么a点电势低,b点电势高。而根据楞次定律,感应电流产生的效果要阻碍相对运动,所以它受到的安培力是向左的,这也与判断一致。”
他的讲解条理清晰,语速平稳,没有任何不耐烦,但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林薇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哦,我明白了!是我把电源内部和外部电流方向搞混了,谢谢陆恹同学!”
“不客气。”陆恹将练习册递还给她,语气依旧平淡。
林薇道谢后,红着脸转回去了。
沈辞在旁边看着,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陆恹对别人也这么……有耐心?虽然态度是礼貌而疏离的,但那份讲解的细致和清晰,和他给自己讲题时,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这个念头让沈辞觉得有点烦躁,他转着笔,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圈。
“怎么了?”陆恹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辞回过神,发现自己把草稿纸戳出了好几个洞。“没什么。”他闷声道,把草稿纸揉成一团。
陆恹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说:“下午记得语文笔记。”
“知道啦,不会忘的。”沈辞语气有点冲。
陆恹似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沉默了几秒,然后从笔袋里拿出那个深蓝色薄荷糖盒子,推到沈辞面前。
沈辞瞪着那个盒子:“干嘛?我又没犯困!”
“清热,去燥。”陆恹言简意赅,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沈辞微微蹙起的眉头。
沈辞:“……” 他感觉自己被内涵了,但又无法反驳。他没好气地打开盒子,拿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熟悉的强劲清凉感炸开,让他瞬间精神一振,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也被冲淡了不少。
“下次,”沈辞含着糖,含糊不清、恶狠狠地说,“再随便给人讲题,收费!”
陆恹正在拧保温杯盖子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向沈辞。沈辞嘴里含着糖,脸颊微微鼓起,眼神飘忽地看着窗外,一副“我随便说说”的样子。
陆恹深褐色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他拧开杯盖,喝了口水,然后缓缓道:“不是随便。”
“嗯?”沈辞没听清,转头看他。
“没什么。”陆恹已经转回头,盖上杯盖,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上课了。”
物理老师走进了教室。
沈辞看着他冷淡的侧脸,心里那点被薄荷糖压下去的烦躁,又隐隐冒了点头。这家伙,说话永远说半句!最讨厌了!
物理课讲的是磁场对电流的作用力,安培力。沈辞收敛心神,认真听讲。这部分内容和他喜欢的篮球运动一样,需要空间想象力和对方向、力的准确把握,他学得还算有兴趣。
老师讲完基础知识,开始在黑板上画图,讲解一道经典的安培力综合应用题。沈辞跟着老师的思路,在笔记本上画下图,标注受力。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左腿,隔着校服裤,被什么坚硬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陆恹的膝盖,不知何时靠近了桌子下方两人之间的空隙,正好抵在他腿侧。隔着两层布料,能感受到对方膝盖骨的坚硬和温度。
沈辞身体一僵,触电般想把腿移开,但桌子下方空间有限,他稍微一动,膝盖就碰到了桌腿,发出轻微的响声。
前排有同学回头看了一眼。
沈辞不敢再动,保持着僵直的姿势,感觉被陆恹膝盖碰到的那一小片皮肤,温度在升高。他努力把注意力放回黑板,但老师讲的内容似乎从左耳进,右耳出了。
陆恹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坐得笔直,目视前方,只有右手在课本上偶尔记一笔。
沈辞用余光瞪他,用眼神质问:你干嘛?
陆恹仿佛没接收到他的信号,只是在老师讲到某个关键步骤,画出安培力方向时,他的膝盖,几不可察地,又轻轻碰了沈辞一下。
沈辞忽然福至心灵,低头看向自己笔记本上画的图。他画的安培力方向……好像和老师标的不太一样?他之前有点不确定,随手画的。
他赶紧用橡皮擦掉,按照老师黑板上正确的方向重新标注。画完后,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陆恹。
陆恹的膝盖已经不着痕迹地收了回去,两人之间恢复了正常的距离。他正看着黑板,侧脸沉静,仿佛刚才那两次“碰触”只是无意的、极其短暂的接触。
沈辞看着自己修正后的图,又看看陆恹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这次不是烦躁,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别扭和被细心关照到的微麻感。
这家伙……难道刚才是用这种方式提醒他图画错了?
这也太……拐弯抹角了吧!不能直接说吗?或者写张便签?
沈辞心里吐槽,但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有点发热。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接下来的课,他听得格外认真,画图也格外仔细,生怕再被“膝盖提醒”。
下课铃响,沈辞长出一口气,感觉这节物理课过得格外漫长又……诡异。
“喂。”他碰了碰陆恹的胳膊。
陆恹转过头,眼神询问。
“刚才……”沈辞斟酌着用词,压低声音,“我图是不是画错了?”
陆恹看着他,点了点头:“嗯,安培力方向反了。左手定则,掌心让磁感线垂直穿入,四指电流方向,拇指即受力方向。你四指方向对了,但掌心朝向不对,导致拇指指向反了。”
他说得清晰明白,仿佛只是在客观地纠正一个错误。
沈辞确认了,果然是这样。“那你不早说!”他忍不住抱怨。
“上课期间,不便频繁传纸条。”陆恹理由充分,语气平淡,“肢体接触,效率更高,且不易被老师发现。”
沈辞:“……” 神特么效率更高!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好吗!
“而且,”陆恹补充道,目光扫过沈辞微微泛红的耳尖,“我以为,以Alpha的反应速度和空间感,应该能立刻领会。”
沈辞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这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
他看着陆恹那张一本正经、仿佛在讨论学术问题的脸,忽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跟这家伙相处,真是太费神了!
“是是是,学霸的世界我不懂,您老的方法总是这么……别出心裁。”沈辞拖长了语调,学着他昨天的话,语气里充满了自嘲和无奈。
陆恹似乎觉得他这个反应很有趣,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掩去。“过奖。”他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夸奖”,然后拿出下节课的课本,“下次注意画图规范。”
沈辞:“……” 他不想说话了。
上午剩下的课程在一种沈辞单方面觉得微妙、而陆恹始终如一的平静中度过。沈辞发现,陆恹虽然话少,但观察力敏锐到可怕。他稍微一走神,陆恹的笔尖就会在桌上轻轻点一下;他坐姿歪了,陆恹会不经意地碰一下他的椅子腿;他甚至怀疑,自己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陆恹是不是也听到了,因为那家伙居然在课间拿出了一小包独立包装的坚果饼干递给他,还是那句话:“陈阿姨放的,多了。”
沈辞一边啃着饼干,一边心情复杂地看着陆恹。这家伙,难道是什么人工智能成精吗?怎么能把“同桌的关照”执行得如此周密、细致,又如此……不动声色,且理所当然?
午饭时,周明轩继续他的八卦:“辞哥,你跟陆神到底怎么回事?我感觉你们之间气氛怪怪的。”
“哪里怪了?正常同桌关系。”沈辞埋头吃饭。
“正常?”周明轩夸张地说,“正常同桌会连你去打汤,他都看着你的书包?正常同桌会你水杯空了,他顺手就给你倒满?虽然陆神倒水的样子像在做化学实验一样精确……”
沈辞一愣,回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当时没在意,现在被周明轩一提……
“他那是怕我东西丢了或者渴死了,影响他同桌的‘完整性’和‘功能性’,进而影响学习小组效率。”沈辞没好气地用周明轩能理解的歪理解释。
周明轩将信将疑。
下午,沈辞如约把语文古文笔记借给了陆恹。他的笔记和陆恹的风格完全不同,字迹洒脱,旁边还有不少自己的理解批注,甚至画了一些可爱的表情符号帮助记忆。
陆恹接过厚厚一本笔记,翻看了几页,神情专注。看到某处沈辞用红笔批注的“此君实则傲娇”时,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里,”陆恹指着一处关于某个虚词用法的解释,“你的理解角度很特别,比参考书上更生动。”
沈辞凑过去看,是他自己总结的一个谐音记忆法。“哦,那个啊,瞎编的,不过挺好记。”
“有效即可。”陆恹说,然后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将沈辞的这个方法工整地抄录下来,还在旁边标注了出处:"沈辞笔记-创新记忆法"。
沈辞看着他一丝不苟地“摘抄”自己的“瞎编”,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好像自己的东西,被这个严谨的学霸郑重对待了。
自习课时,沈辞继续写作业。今天数学作业有一道立体几何题,他需要画一个正三棱锥的直观图。这对空间想象力要求不低,沈辞画了几次都觉得比例不对。
他正烦躁,陆恹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需要帮忙吗?”
沈辞看了他一眼,有点别扭地把练习册推过去一点。
陆恹拿起尺子和铅笔,几乎没有犹豫,就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画出了一个极其标准、透视准确的正三棱锥直观图,甚至细心地标注了关键点和辅助线。
“先确定底面正三角形和中心,再确定高……”他一边画,一边简洁地讲解要点。
沈辞看着那仿佛印刷出来的标准图,再看看自己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金字塔”,默默地把自己的草稿纸翻了个面。
“你的空间感其实不错,”陆恹画完,点评道,“只是缺乏规范的作图训练。晚上回去,可以找些标准几何体,多画几遍,掌握基本透视规律。”
“哦。”沈辞闷闷地应了一声,把陆恹画的那张图小心地夹进数学书里。
“对了,”陆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递给沈辞,“这个给你。”
“这又是什么?”沈辞接过,盒子冰凉,上面没有任何标签。
“点读笔,改良版。”陆恹语气平常,“我改装了一下,增加了物理公式和例题的语音解析功能,还有一些典型解题思路的归纳。你睡前或者零碎时件可以听。蓝牙连接,配套的音频文件我晚点发你。”
沈辞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看起来就很精密的银色金属笔,造型简洁流畅。“你……自己改装的?”
“嗯。之前参加一个科创比赛的副产品,优化了一下。”陆恹说得轻描淡写,“对你梳理物理知识结构应该有帮助。用法很简单,说明书在盒子里。”
沈辞握着那支微凉的点读笔,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胀胀的,暖暖的,又有点无措。奶黄包,三明治,薄荷糖,解题提示,膝盖提醒,现在又有点读笔……陆恹的这种“照顾”,细致、周到,且毫不间断,让他这个向来独立、甚至有点独的Alpha,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沈辞终于忍不住,问出了盘旋在心底一天的问题。他紧紧盯着陆恹,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陆恹正在整理书桌的动作微微一顿。他转过头,迎上沈辞的目光。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在窗外斜照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藏着星辰的夜空。
“我说过,”陆恹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你是我的同桌。”
“按照老陈的安排,我们需要‘互帮互助’,共同进步。”他重复了之前的理由,但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移开,直直地看着沈辞,仿佛要看到他眼睛深处去。
“而且,”他停顿了一下,语速更慢,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照顾你,让你跟上进度,避免因为学业问题影响状态,进而影响……”
“影响小组平均分,是吧?”沈辞打断他,替他说完了后半句,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暖意和悸动,像是被浇了一瓢冷水,倏地凉了下去。果然,还是这个理由。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把点读笔盒子推回陆恹那边:“谢了,不过不用了。我自己能行,不会拖你后腿,也不会影响你的‘平均分’。”
陆恹看着被推回来的盒子,又看看沈辞突然冷下来的脸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拿回了盒子,放进了书包。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沈辞转过头,看向窗外,胸口有点闷。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又在失望什么。明明陆恹说得没错,他们只是同桌,因为老师的安排才有了交集,陆恹做的这一切,不过是出于责任感,或者说,是为了维持那个该死的“平均分”。
他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放学铃响,沈辞第一次没有等陆恹,抓起书包就冲出了教室,甚至没等周明轩。
陆恹坐在座位上,看着沈辞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许久没有动。他低头,看着书包里那个装着点读笔的金属盒子,手指缓缓收紧,骨节泛白。
深褐色的眼眸里,一片沉沉的暗色,翻涌着复杂的、难以辨明的情绪。
窗外,暮色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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