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例外陆恹周明轩最新小说全文阅读_最新章节列表谁是谁的例外(陆恹周明轩)
作者:燕晨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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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强《谁是谁的例外》,讲述主角陆恹周明轩的爱恨纠葛,作者“燕晨浔”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在ABOE性别体系被视为社会常识的世界里,南城大学有两个特别的存在。
陆恹,顶级Enigma,理性、强大、近乎完美,永远占据着排行榜首位,周身是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无人知晓,他唯一的兴趣与耐心,都留给了那个总在不经意间闯入他视线的人——沈辞。
沈辞,顶级Alpha,自信耀眼,像盛夏里最炽热的阳光,性格鲜活,少年气十足。在众人眼中,他是球场上的焦点,是带着些许傲娇与拽劲的“小霸王”,偶尔炸毛的模样像极了一只矜贵又活泼的猫。唯独在陆恹面前,他的节奏总会被轻易打乱。
他们的故事始于一场“意外”的匹配,展开于无数看似平常的校园日常。
众人眼里,是Enigma对Alpha难以理解的、无条件的纵容与回护。
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是理性与感性的双向吸引,是冰山与烈火的势均力敌。
陆恹会用他特有的方式,精准地“逗弄”沈辞,看他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然后给予他独一无二的、句句有回的专注。
沈辞则会一边嘴硬地维持着那份拽劲儿,一边不自觉地被陆恹吸引,在他划定的安全区里,展现最真实的活泼与依赖。
这是两个强大灵魂的彼此靠近,是一场始于好奇与较量,终于理解与守护的纯爱旅程。
2026-03-21 18:44:01
我的同桌居然是你!------------------------------------------,九月的阳光穿过枝叶,在教学楼走廊上投下斑驳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开学季特有的、混合着崭新课本和夏日余温的气息。 ,肩上随意搭着件南城大学篮球队的外套,脚步轻快地走在高二理科一班的走廊上。他额前微卷的黑发被风拂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总是带着点狡黠笑意的眼睛。身为顶级Alpha的信息素——清冽如雨后青草又带着阳光温度的气息——即便在抑制剂的作用下已经收敛大半,依旧让几个擦肩而过的Omega同学下意识地让了让路。“辞哥,这边!”教室后排,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Beta男生冲他挥手,是他初中就混在一起的死党周明轩。,迈着长腿走过去,把背包往旁边的空桌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响。动作干脆利落,带着Alpha特有的、不自觉的掌控感。“听说这学期重新分班,老班会大调座位。”周明轩压低声音,表情神秘兮兮,“内部消息,按上次期末成绩排,优带差,说是要营造学习氛围。”,眉头微挑:“‘差’?说谁呢?咳,那什么,辞哥你当然不差,就是理科综合……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提升空间。”周明轩比划着指甲盖大小,在沈辞“和善”的目光下立刻改口,“不过你篮球打得好啊!上次市级联赛绝杀太帅了!成绩算什么,是吧?”,算是放过他。他理科是不太开窍,尤其是物理,那些电路和磁场像跟他有仇似的。但语文英语倒是拔尖,作文常被当范文,再加上篮球特长,在南城大学附中也是风云人物。他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并不真在意成绩排名,只是不喜欢被归为“需要被帮助”的那一类。,不经意就流露出来。,新学期伊始,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流暑假见闻,嘈杂中充满活力。沈辞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周明轩聊着假期去海边集训的比赛,目光却偶尔瞥向教室门口。,那个人还没来。,那人永远会在最后一刻,踏着铃声从容步入教室,然后径直走向最前排那个永远为他空着的、离讲台和黑板最近的座位。,教室前门的光线似乎被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遮挡了一瞬。,又迅速转为更压抑的窃窃私语。。
简单的白色校服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外面是深蓝色的南城大学附中制服外套。肩线平直,衬得身形格外挺拔。他手里只拿着一个看起来极薄的黑色皮质文件夹,步履平稳,视线平静地掠过教室,没有任何停留。
顶级Enigma的信息素控制已然臻于化境,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存在。可当他走过,那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依旧淡淡弥漫。那不是攻击性或威慑,而是源自绝对力量阶层的、自然而然的领域感,如同深海,表面平静,内里浩瀚而难以测度。
好几个Alpha不自觉地调整了坐姿,Omega们则更低下头。
沈辞却撇了撇嘴,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装。就知道装。从小到大都这副性冷淡的德行。
陆恹似乎感应到什么,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侧头,目光精准地投向教室后排。
沈辞正巧抬眼。
两道视线撞上。
沈辞莫名觉得耳根有点热,但输人不输阵,他立刻瞪了回去,还扬了扬下巴,用口型比了两个字:“看、屁。”
陆恹深褐色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类似笑意的东西,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什么也没说,转回头,走向自己惯常的座位——第一排正中间。
沈辞转笔的动作停了,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冒了出来。每次都这样,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和陆恹,是青梅竹马。
两家是世交,住在同一个大院,从穿开裆裤就认识。只不过,陆恹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的终极形态,冷静、早慧、自律到令人发指,一路跳级,成绩永远断层第一。而沈辞,则是大院里的孩子王,活泼好动,聪明但精力不完全放在学习上,热爱篮球和一切新鲜有趣的事物,成绩不错但绝不拔尖。
小时候还能一起爬树掏鸟窝(虽然每次都是沈辞爬,陆恹在下面冷静地分析树枝承重和掉落概率),上了中学后,两人似乎渐渐走上了不同的轨道。陆恹越发沉静深邃,跳级后比沈辞高了一届,但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又同了级。两人依然认识,两家周末也常聚餐,但学校里,除了必要,几乎不交流。
沈辞知道陆恹是Enigma,很早就确定了。而他自己,也在十五岁那年分化成了Alpha。分化结果出来的那天,陆恹破天荒地主动给他发了条消息,只有两个字:“恭喜。”
沈辞当时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恭喜个鬼。谁不知道Enigma天生就对Alpha存在层级压制,虽然现代社会严禁滥用这种压制,但那源自生理本能的差距感,偶尔还是会让人……不太爽。尤其是对沈辞这样心高气傲的Alpha而言。
铃声准时响起。
班主任老陈,一个戴着厚眼镜、身材微胖的中年Beta男性,拿着保温杯和花名册走进教室。例行公事的开学讲话后,果然宣布了重新排座的决定。
“为了提高整体学习效率,形成互帮互助的良好氛围,这学期我们按照上学期期末的总成绩排名,一对一结对,成绩相邻的同学成为同桌。座位表我已经排好了,现在念到名字的同学,请按顺序坐到对应的位置上。”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和期待的低语。
沈辞心里咯噔一下。上学期期末……他因为篮球联赛集训,耽误了一些复习,尤其物理考砸了,总排名……好像是年级第48?而陆恹,毫无疑问是第一。
那么第47名是……
“第一组第一排,”老陈扶了扶眼镜,开始念,“陆恹,沈辞。你们是同桌。”
“噗——”正在喝水的周明轩直接呛到,咳得满脸通红。
教室里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第一排和后排的两人,惊讶、好奇、难以置信。
沈辞僵在座位上,脑子里嗡嗡的。同桌?和陆恹?
开什么星际玩笑!
陆恹似乎也顿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文件夹,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被安排去擦个黑板。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沈辞一眼,径直走向第一组第一排靠窗的那个位置,从容坐下,将文件夹放在并拢的两张课桌的中间线偏他自己那一侧,动作规范得像用尺子量过。
沈辞骑虎难下。众目睽睽,他总不能当着全班的面驳了老班的面子。他磨了磨后槽牙,抓起自己的背包和外套,在一片注目礼中,绷着脸,大步走向第一排。
“砰。”他的背包放在了陆恹旁边的空位上,声音有点重。
陆恹正垂眸看着刚刚发下来的新课本扉页,闻声,眼睫微抬,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深邃,像秋日的寒潭,看不出情绪。
沈辞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幅度很大,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故意把书包塞进桌肚,弄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又把几本崭新的课本“啪”地拍在桌面上,封面朝上,最上面正好是让他头疼的《物理(选修3-1)》。
陆恹的视线在那本物理书上停留了半秒,又淡淡移开,重新落回自己的课本。他坐姿笔挺,背脊像松柏,连翻书的动作都透着一种严谨的优雅。
沈辞感觉自己像一场独角戏里的蹩脚演员,而唯一的观众根本不买账。那股无名火更旺了,还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久违的紧张。
太近了。
即使两人都用了强效抑制剂,即使陆恹的信息素收敛得近乎于无,但这么近的距离,沈辞属于Alpha的感知依然能隐约察觉到旁边那人身上一种极其清淡、冷冽又难以形容的气息,像雪后松林,又像某种精密仪器运转时产生的、洁净的金属质感。不带有任何攻击或诱导意味,却存在感极强,无声地昭示着身边是一位顶级的Enigma。
这让他后颈的腺体都有些不自觉地微微发紧。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额前那缕不听话的卷发拨得更乱,试图驱散那种被无形笼罩的感觉。
老陈还在继续念着座位表,但沈辞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他盯着黑板旁边贴的课程表,目光却没有焦点。
“你的笔,掉了。”
一道清冷平静的声线在旁边响起,音质悦耳,但没什么温度,像玉石敲击。
沈辞猛地回神,低头,发现自己刚才无意识转的那支黑色中性笔,不知何时滚落到了地上,正停在陆恹擦得一尘不染的白色球鞋鞋尖旁。
他弯下腰去捡,手指刚碰到笔杆,另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也伸了过来,恰好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微凉的触感。
沈辞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笔又“啪嗒”一声掉回地上。
陆恹似乎也顿了一下,随即神色自若地捡起那支笔,用指尖捻着笔杆中间,递到他面前。他的手指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
“给。”还是那个平板的调子。
沈辞一把抓过笔,指尖不可避免地又碰到了陆恹的,那点微凉挥之不去。他耳根更热了,粗声粗气道:“谢了。”语气硬邦邦的,毫无诚意。
陆恹没说什么,只是收回手,从自己笔袋里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捡过笔的指尖,然后将湿巾折好,放进课桌旁挂着的垃圾袋里。
沈辞:“……”他感觉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洁癖怪!
一整节语文课,沈辞都坐得像屁股底下有钉子。旁边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他无法忽略。陆恹听课极其专注,背脊挺直,偶尔在课本上记笔记,字迹锋利工整。沈辞则一会儿转笔,一会儿看向窗外,一会儿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乱画,画着画着,发现纸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歪歪扭扭的、有点像电路图的鬼画符,赶紧一把揉成团塞进裤兜。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陆恹。
侧脸线条利落分明,鼻梁高直,薄唇微抿,长而密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阳光透过窗户,给他冷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浅金,连脸上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确实……好看得有点过分。沈辞不得不承认。但也冷淡得过分。
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陆恹忽然极轻微地侧了下头。
沈辞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转回头,死死盯住讲台上正讲《滕王阁序》讲得慷慨激昂的语文老师,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陆恹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个像素点。
下课铃响,语文老师刚说完“下课”,沈辞就“噌”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划出更大的响声,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直奔走廊尽头的男Alpha卫生间。
用冷水扑了扑脸,沈辞看着镜子里脸颊和耳朵还泛着可疑红晕的自己,懊恼地低咒一声。
“沈辞?你怎么了?脸这么红?”同班另一个Alpha男生走进来,好奇地问。
“热的。”沈辞没好气地扯了张纸巾擦脸,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教室时,陆恹的座位是空的。沈辞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坐回自己位置,看着旁边那张整洁得不像有人用过的课桌,上面只摆着一本翻开的物理课本和一支价格不菲的金属钢笔。
周明轩猫着腰从前排溜过来,趴在沈辞桌边,压低声音,一脸兴奋:“辞哥!什么情况!你真跟陆神坐同桌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压力山大?他有没有用Enigma的威压欺负你?”
“欺负个屁。”沈辞翻了个白眼,推开周明轩凑得太近的脸,“他能怎么欺负我?再说,学校严禁滥用信息素压制,你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但那可是陆恹啊!Enigma中的Enigma!听说他精神力测试高得吓人,都不用主动释放,靠近点都觉得呼吸不畅……”周明轩说得唾沫横飞。
“我没感觉。”沈辞硬邦邦地说,心里却想,呼吸不畅倒是没有,就是有点……不自在。
“不过辞哥,这对你来说是好事啊!”周明轩话锋一转,挤眉弄眼,“陆神可是行走的题库和标准答案!近水楼台先得月,你那些电路图啊磁场啊,还不分分钟搞定?老陈这安排,妙啊!”
沈辞愣了一下。对啊,陆恹是学神,尤其是物理,听说初中就把高中物理竞赛题当消遣。如果他肯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沈辞自己摁了回去。让陆恹教他?那家伙肯定又是那副面无表情、眼神里写着“这么简单都不会”的样子!他沈辞宁可去问老师,问周明轩,自己啃书,也绝不向陆恹开口!
“用不着。”沈辞哼了一声,拿出下节课的数学书,故意把书翻得哗啦响。
周明轩耸耸肩,又溜回了自己座位。
直到快上课,陆恹才回到教室。他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看起来像是大学教材的书,安静地坐下,身上带着一点点图书馆特有的旧书和油墨气息。
沈辞忍不住瞥了眼那本书的封面——《高等数学分析(上册)》。他默默地把头扭了回来。
接下来的数学课和英语课,沈辞努力集中精神,但效果不佳。旁边的人存在感实在太强,而且陆恹听课的方式和他完全不同。沈辞喜欢跟着老师的思路,积极互动;陆恹则像是在筛选信息,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偶尔在教材边角记下几个简洁的符号或公式,速度极快,沈辞根本看不懂他写的是什么。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
这是沈辞的噩梦,也是他最不希望在新同桌面前丢脸的科目。
物理老师是个思维敏捷、语速很快的中年女Beta,一上来就直奔主题,开始讲电场强度。沈辞打起十二分精神,努力跟上老师的节奏。那些电荷、电场线、矢量叠加……单个看似乎还能理解,组合在一起就让他头晕。
“……所以,这个点P处的场强,需要用到点电荷场强公式和矢量合成法则,我们先分解……”老师一边讲,一边在黑板上画着受力分析图。
沈蹙着眉,笔尖在草稿纸上戳着,试图理解那个合场强的方向到底怎么判断。他觉得自己的思路像一团乱麻。
忽然,一张边缘裁切得极其整齐的便签纸,被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推到了他摊开的物理课本旁边,正好压在他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稿图上方。
沈辞一愣,转头。
陆恹依旧目视前方,看着黑板,侧脸线条冷淡,仿佛那张便签纸不是他推过来的。
沈辞低头看去。
便签纸上用黑色钢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是陆恹特有的、锋利而工整的印刷体:
点电荷场强 E = kQ/r²,方向沿连线。 多个电荷:矢量叠加,可分解为x、y方向分量分别求和。 本题中,Q1、Q2在P点产生的场强E1、E2大小(已标),方向如图示虚线箭头。 合场强E = E1 + E2(矢量运算),用平行四边形法则。计算得:大小 √(E1²+E2²+2E1E2cosθ),方向 tanα = (E1 sinθ)/(E2 + E1 cosθ) (图示α角)。
旁边还用简洁的线条画了一个极其标准清晰的受力分析示意图,各个矢量、角度、符号标注得一丝不苟,比黑板上老师画的还要明白易懂。
沈辞的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跳了一下。
他盯着那张便签纸,又猛地转头看向陆恹。
陆恹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看他,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黑板上,仿佛刚刚只是随手递了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但沈辞知道不是。
这张便签上的内容,精准地解答了他此刻最困惑的地方,甚至预判了他接下来可能卡住的问题。那些公式、图示,清晰得像是把他脑子里那团乱麻一下子理顺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道谢?太别扭了。质问“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显得更蠢。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抿了抿唇,手指有些用力地捏着那张便签纸,将它小心地贴在了自己物理课本的这一页上。然后,他重新看向黑板,按照便签上的提示去理解老师的讲解,忽然就觉得清晰了很多。
接下来的时间,沈辞虽然依旧听得有些吃力,但每当他又要陷入迷茫时,陆恹总会在恰当的时机,不动声色地推过来一张新的便签纸。有时是一个关键公式的变形,有时是解题的捷径思路,有时是容易混淆概念的辨析,都写在那种边缘切割整齐的便签纸上,字迹清晰,图示精准。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甚至没有一个眼神交流。
但沈辞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那种烦躁和不自在,在不知不觉中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他甚至开始偷偷观察陆恹推便签纸的动作。手指总是从课桌下面靠近自己这边推过来,动作很轻,几乎不会引起任何注意。推过来后,指尖会很快收回,不留一丝痕迹。
这个人……好像也没有记忆中那么讨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辞就赶紧在心里“呸”了一声。不行,不能被他这点小恩小惠收买!这家伙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说不定就是想看他出糗,然后好嘲笑他“这么简单的题都要人教”!
物理课终于在下课铃声中结束。
沈辞看着课本上贴着的四五张便签纸,犹豫了一下,还是闷声开口道:“那个……谢了。”
声音不大,还有点含糊。
陆恹整理书本的动作似乎停了一瞬,他转过头,看向沈辞。深褐色的眼眸里依旧没什么明显的情绪,但沈辞总觉得,那目光似乎比平时……温和了那么一丝丝?
“嗯。”陆恹应了一声,声音平淡,“有不懂,可以问。”
沈辞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刚刚升起的一点好感瞬间消散,Alpha的倔强和骄傲占领高地:“谁不懂了!我看得懂!”
陆恹看着他瞬间炸毛的样子,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快得沈辞以为自己眼花了。
“哦。”陆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转回头,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他把那本《高等数学分析》放进书包,动作不疾不徐。
沈辞被他这个“哦”气得牙痒痒,但又说不出什么,只能憋着一口气,把自己的课本和便签纸胡乱塞进书包。
午饭时间,同学们蜂拥而出。
沈辞站起来,想等陆恹先走——他实在不想跟这家伙并肩去食堂。但陆恹收拾好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质感很好的保温杯,拧开,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
沈辞:“……”他只好也坐下,假装在书包里翻找东西,其实是在等陆恹先动。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得差不多了。
陆恹终于盖上杯盖,将保温杯放回原处,站起身。他看了一眼还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抠着书包带子的沈辞,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不去吃饭?”
沈辞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梗着脖子:“去啊,等你先走,免得挡路。”
陆恹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那你可能还要等一会儿。”
“为什么?”
“陈老师刚才下课叫住我,让我去一趟办公室,好像是关于下个月物理竞赛集训的事。”陆恹语气如常,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能会耽误几分钟。”
沈辞:“……”
所以这家伙是故意坐在这里,看他像个傻子一样干等?
看着沈辞瞬间瞪圆的眼睛和气得微微发红的脸颊,陆恹眼底那丝笑意似乎深了些许,但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拎起自己的书包,说:“你可以先去。”
说完,他当真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教室,留下沈辞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旁边座位运气。
“陆、恹!”沈辞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抓起自己的背包,气冲冲地也走出了教室。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并排的课桌,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同桌……看来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静了。
去食堂的路上,沈辞还在想着那些便签纸,还有陆恹最后那个疑似捉弄他的行为。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是好心帮忙,还是另有所图?或者是……单纯看他这个“青梅竹马”的笑话?
越想越乱,沈辞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辞哥!这边!”周明轩在食堂窗口排队的人群中奋力挥手。
沈辞走过去,周明轩立刻八卦地问:“怎么样辞哥?跟陆神坐同桌的第一天上午,感受如何?他是不是特高冷,特难接近?”
沈辞看着食堂琳琅满目的菜品,没什么胃口,随口道:“还行吧,就那样。”
“就那样?”周明轩不信,“我可听前排的Omega说了,陆神一上午就跟你说了一句话,还把你吓一跳?”
“谁被吓一跳了!”沈辞立刻反驳,随即又觉得反应过度,压低声音,“他……就是捡了支笔。”
“哦——”周明轩拉长声音,一脸“我懂”的表情,“不愧是陆神,惜字如金。不过辞哥,你得把握机会啊!近水楼台!物理有救了!”
“吃你的饭吧!”沈辞没好气地打断他,打了一份糖醋排骨和青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吃着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食堂入口。直到快吃完了,才看到陆恹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陆恹似乎并不急着打饭,目光在食堂里扫视了一圈。
沈辞立刻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对面有人坐下。抬头,正是陆恹。餐盘里是简单的两素一荤,搭配均衡,摆盘整齐。
“陈老师找你什么事?”沈辞忍不住问,问完就后悔了,显得自己很在意似的。
陆恹拿起筷子,动作斯文:“下个月的物理竞赛省集训队选拔,学校推荐了我。陈老师给了些往届资料。”
“哦。”沈辞闷闷地应了一声。果然,这家伙的世界里全是这些竞赛、选拔。他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忽然没什么胃口了。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气氛有些微妙,但并不算太尴尬。陆恹吃饭很安静,几乎不发出声音,举止得体。沈辞平时吃饭不算闹腾,但和篮球队那帮人在一起时也经常嘻嘻哈哈。现在对着陆恹,他莫名就收敛了许多。
“你……”沈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些便签纸,谢了。”这次语气认真了些。
陆恹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他:“不用。顺手。”
“对你来说是顺手,对我……”沈辞嘀咕了一句,没说完。对他来说是雪中送炭。虽然不想承认。
“物理,”陆恹忽然说,声音平静,“不难。只是你方法不对。”
沈辞立刻不服:“我方法哪里不对了?”
“你喜欢跳步骤,凭感觉。”陆恹一针见血,“物理需要逻辑和步骤。从定义出发,一步步推导。”
沈辞被说中习惯,有点恼,但又无法反驳。他确实不喜欢按部就班,总觉得那样太慢。
“下次课,我提前把推导思路写给你。”陆恹接着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你看完再听,会好很多。”
沈辞愣住了。他看着陆恹平静无波的侧脸,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帮我?”沈辞直接问了出来,目光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恹停下筷子,转头,直视沈辞的眼睛。他的眼眸很深,像是能把人吸进去。沈辞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因为,”陆恹缓缓开口,语调依旧平稳,“你是我的同桌。”
“按照老陈的安排,我们需要‘互帮互助’。”他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而且,你的物理成绩,”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会影响我们小组的平均分。”
沈辞:“……”
刚刚升起的那点微妙感动和疑惑,瞬间被这句话打得烟消云散。
他就知道!这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脑子里只有分数和平均分!
“谁要你帮了!”沈辞气得差点摔筷子,“我自己能行!不会拖你后腿!”
陆恹看着他瞬间炸毛、脸颊气鼓鼓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他不再说什么,继续安静地吃饭。
沈辞也气呼呼地往嘴里扒饭,把排骨咬得咯吱响,仿佛那是陆恹的骨头。
午饭后有一段休息时间。沈辞通常会和周明轩去篮球场活动一下,或者找个地方打游戏。但今天,他没什么心情。
回到教室,陆恹已经坐在位置上了,面前摊着那本《高等数学分析》,正专注地看着,手边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偶尔写几笔。
沈辞坐回自己位置,拿出手机,想玩会儿游戏,又觉得没意思。他偷偷瞟了一眼陆恹看的书,满页都是看不懂的符号和公式,顿时觉得头大,移开了视线。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并排的课桌上,将空气里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陆恹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
沈辞趴在桌上,脸朝着窗户那边,闭着眼,却睡不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旁边那人身上传来的、极淡的冷冽味道,能听到他平稳轻缓的呼吸声。
这个他认识了十几年、以为已经渐渐走远的青梅竹马,这个总是高高在上、冷静自持的Enigma学霸,如今就这样坐在他旁边,触手可及的距离。
命运,或者说老陈的排座表,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将他们重新拉近。
沈辞心里乱糟糟的,既有对未知同桌生活的忐忑,有一丝Alpha面对高阶Enigma本能的不服与较量之心,有对陆恹那些“顺手”帮助的复杂感受,还有一缕……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隐秘的期待。
下午的课是化学、生物和自习。
化学和生物是沈辞相对擅长的科目,他听得轻松不少。陆恹依旧保持着上午的风格,专注但并非全神贯注,偶尔在便签纸上写写画画,但再没有推给沈辞。
沈辞一边听课,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瞥陆恹在写什么。似乎是在解某种极其复杂的化学结构式或者生物代谢途径,线条和符号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
真是个怪物。沈辞在心里嘀咕。
自习课时,沈辞开始对付今天的作业。语文英语很快完成,数学也还算顺利,但轮到物理时,他又卡住了。是几道关于电场力和电势的题目,弯弯绕绕,陷阱不少。
他咬着笔杆,眉头拧成疙瘩,在草稿纸上画了又画,算了又算,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张便签纸再次被悄无声息地推了过来,压在他的物理作业本上。
沈辞心跳漏了一拍,看向陆恹。
陆恹并没有看他,依旧在看他那本天书般的大学教材,仿佛刚才推便签的只是他的手指有自己的想法。
沈辞低头看去。便签上不是答案,而是清晰的解题思路点拨,指出了他陷入误区的关键点,以及正确的分析步骤应该从哪里切入。言简意赅,直击要害。
他按着便签上的提示重新思考,果然豁然开朗,很快解出了第一道题。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每当他遇到阻碍,新的便签总会在最合适的时机出现,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帮他剔除思维上的瘀阻。
沈辞做完了所有物理作业,前所未有的顺畅。他放下笔,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作业本,心情有些复杂。
他捏着那几张便签纸,指尖微微用力。上面锋利工整的字迹,像是陆恹那个人一样,冷静、精准、不容置疑。
“喂。”沈辞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人。
陆恹从书页中抬起眼,看向他,眼神带着询问。
“这些,”沈辞晃了晃手里的便签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你一直都这么……‘乐于助人’?”
陆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便签上,停顿了两秒,然后重新移回沈辞脸上。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沈辞觉得,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似乎比平时更专注了一些。
“看情况。”陆恹说,声音平淡。
“看什么情况?”
陆恹没有立刻回答。他合上了面前那本厚重的书,微微侧过身,面对着沈辞。这个动作让他靠得更近了些,沈辞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冷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点淡淡的、类似旧书纸张的墨香。
自习课的教室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和偶尔翻书的声音。阳光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课桌上交叠。
“看对象。”陆恹缓缓地说,目光落在沈辞因为做物理题而微微泛红、显得格外生动的脸颊上,和他那双总是明亮、此刻带着疑惑和倔强的眼睛。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沈辞却莫名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什么意思?”沈辞追问,心跳不知为何快了些。
陆恹却没有再解释。他重新转回身,打开那本《高等数学分析》,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字面意思。”
沈辞:“……”他又被噎住了。
这个人!说话永远说一半!永远这么讨厌!
他气鼓鼓地转回头,把便签纸仔细地夹进物理课本里,然后拿出下节课要用的书,用力地拍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引得前排几个同学回头看了一眼。
陆恹仿佛没听见,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但若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那向来没什么弧度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放学铃声响起,一天的课程结束。
沈辞几乎是立刻开始收拾书包,动作飞快,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让他一整天都心绪不宁的座位。
陆恹则依旧不紧不慢,将每本书、每支笔都归回原位,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放学的人流,嘈杂喧闹。
“沈辞。”陆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大,但在嘈杂中清晰地传入沈辞耳中。
沈辞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硬邦邦地问:“干嘛?”
“明天早上,”陆恹走到他身侧,两人随着人流慢慢走下楼梯,“别迟到。物理课在第一节。”
沈辞像是被踩了尾巴:“我什么时候迟到了!”
“上周三,早自习。”陆恹平静地陈述, “因为前晚打游戏。”
沈辞:“……你怎么知道?” 他记得那天他溜进教室时,早自习都快结束了,陆恹明明在低头看书,根本没抬头啊!
陆恹没有回答他这个疑问,只是说:“早上七点二十,校门口。如果你需要,可以一起走。”
沈辞愣住了,转头看向陆恹。夕阳的金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落在陆恹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眼眸,似乎也染上了一点温度。
一起上学?他们有多久没有一起上学了?小学毕业以后?不,好像更早,从陆恹跳级开始,他们的作息就错开了。
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但嘴上却习惯性地反驳:“谁要跟你一起走!我家近,走路十分钟,用得着那么早?”
“哦。”陆恹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随你。”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教学楼门口。陆恹家似乎有车来接,他朝着与沈辞回家相反的车棚方向走去。
“喂!”沈辞忽然叫住他。
陆恹停步,回头。
沈辞别开视线,看着旁边的宣传栏,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便签纸,谢了。明天……我不会迟到的。”
说完,他像是怕听到陆恹的回答,立刻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向了校门,背影消失在熙攘的学生人流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充满活力的仓皇。
陆恹站在原地,看着沈辞消失的方向,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许久,他几不可闻地,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快消散在傍晚的风里。
他从书包侧袋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水。水温适中,带着一点淡淡的蜂蜜甜味。
然后,他转身,朝着车棚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弧度。
而此刻,跑出校门老远的沈辞,慢慢停下脚步,喘着气,回头望向教学楼的方向,早已看不到陆恹的身影。
他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耳朵,心里乱糟糟的。
这一天,过得真是……莫名其妙。
但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他抬起头,看向天边绚烂的晚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明天……七点二十,校门口吗?
他撇撇嘴,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谁要等你。”
少年低声嘟囔着,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边缘,似乎带着一丝轻快的跃动
沈辞回到家时,晚饭的香气已经从厨房飘了出来。他家是那种典型的单位家属院老楼房,面积不大但布置得温馨。沈母正在厨房忙碌,沈父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回来了?”沈母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快去洗手,准备吃饭。诶,今天开学第一天,跟新同桌处得怎么样?”
沈辞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就往自己房间走:“还行。我去放书包。”
沈母和丈夫交换了一个眼色。自家儿子平时回来要么眉飞色舞地讲篮球训练,要么吐槽老师作业多,今天这反应,有点反常。
饭桌上,沈父随口问:“这学期调座位了吧?跟谁一桌?”
沈辞夹菜的动作僵了僵,闷声道:“陆恹。”
“小恹?”沈母眼睛一亮,语气立刻带上了笑意,“那不是挺好的吗?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又坐同桌,正好互相照应。小恹那孩子多稳重,成绩又好,你多跟他学学,尤其是物理……”
“妈!”沈辞打断她,有点烦躁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吃饭呢,别提学习行不行?还有,谁要跟他学了!”
沈父看了儿子一眼,慢悠悠道:“你妈说得对,有个靠谱的同桌是好事。小恹是Enigma,心思沉稳,你们从小认识,他多带带你,我们也放心。”
沈辞不吭声了,心里却嘀咕:他才不要陆恹“带”。那家伙肯定在心里笑话他物理不好。
晚上写完作业,沈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有点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陆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会儿是那些字迹工整清晰的便签纸,一会儿又是他最后那句“早上七点二十,校门口”。
他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
第二天早上,沈辞被闹钟吵醒时,天刚蒙蒙亮。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猛地坐起来。
昨晚他故意睡得很晚,打游戏到凌晨,打定主意要“自然醒”,绝对不去等什么七点二十。
可此刻,他却异常清醒。瞥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六点五十。
心里挣扎了两秒,他认命地爬起来,冲进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人眼下有点淡淡的青黑,头发也睡得翘起一撮。他胡乱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早餐是沈母准备的豆浆油条,沈辞吃得心不在焉,眼睛时不时瞟向墙上的挂钟。
六点五十五…七点…七点零五…
“吃这么急干嘛?小心噎着。”沈母给他倒了杯水。
“要迟到了。”沈辞含糊道,三口两口吃完,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慢点跑!还早呢!”沈母的身影被关在门后。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沈辞跑出单元楼,脚步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他看了看表,七点十五。
从这里走到校门口,大概七八分钟。
他磨磨蹭蹭地走着,心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去什么去!说了不等他!让他等个空!
另一个说:万一他真等了呢?不去是不是显得我太小气了?
七点十八分,沈辞的身影出现在距离校门口还有几十米的路口。他停下脚步,躲在一棵梧桐树后面,偷偷往校门口张望。
晨光熹微,校门口学生不多。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恹。
他穿着和昨天一样的南城大学附中校服,背着那个看起来没什么分量的黑色书包,身姿挺拔地站在校门一侧的宣传栏旁边,微微垂着眼,像是在看手里的什么东西。清晨的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侧脸在淡金色的晨光中显得沉静而俊朗。
他果然来了。
沈辞的心跳漏了一拍,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有点意外,又好像……不那么意外。
陆恹似乎对周围的视线毫不在意,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青松。偶尔有认识他的同学经过,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七点二十整。
陆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校门口稀疏的人群,然后,像是有所感应般,精准地投向了沈辞藏身的方向。
沈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回树后,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心脏砰砰直跳。
被他发现了?不可能吧?离这么远……
等他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却发现陆恹已经收回了视线,正低头看着腕表。几秒后,他迈开脚步,似乎不打算再等,准备独自进校门了。
“喂!”
沈辞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陆恹脚步一顿,转过身。
沈辞从树后走出来,表情有点不自然,抓了抓头发,眼神飘忽:“那什么……好巧啊,你也刚到?”
拙劣的演技。
陆恹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朵尖,和他那副“我真的只是路过”的表情,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他面上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嗯”了一声,语气平淡:“是挺巧。”
沈辞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吧,要打铃了。”他率先迈开步子,试图掌握主动权。
陆恹没说什么,跟了上去,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两人沉默地穿过校门,走在通往教学楼的主干道上。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操场传来的晨练口号。
沈辞觉得这沉默有点尴尬,没话找话:“你……每天都这么早?”
“差不多。”陆恹回答,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悦耳。
“哦。”沈辞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陆恹,发现他背脊挺直,步履沉稳,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这家伙,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副一丝不苟、游刃有余的样子。
“早餐吃了?”陆恹忽然问。
沈辞愣了一下,点头:“吃了。豆浆油条。”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妈做的。”
“嗯。”陆恹应了一声,然后从自己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用浅蓝色手帕仔细包着的小包裹,递到沈辞面前。
沈辞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
陆恹神色自若地解开手帕,里面是两个还散发着温热气息的奶黄包,小巧精致,看起来就很可口。“陈阿姨做的,多带了。”陈阿姨是陆家的保姆,做饭手艺一流,尤其擅长面点。
沈辞看着那俩奶黄包,又看看陆恹平静的脸,一时没反应过来。“给……给我的?”
“不然?”陆恹反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刚才跑过来的,消耗大。”
沈辞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刚才躲在树后,果然被这家伙看见了!“谁跑了!我是走过来的!”
陆恹不置可否,只是拿着奶黄包的手又往前递了递。
沈辞盯着那俩白白胖胖的包子,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早上急着出门,确实没吃太饱。
他纠结了两秒,最终还是美食的诱惑占了上风,有点别扭地伸手拿过一个,小声嘀咕:“……谢了。”然后张嘴咬了一口。松软香甜,奶黄馅流心,温度刚刚好,确实比家里的速冻包子好吃。
陆恹看着他一口气吃了大半个,脸颊鼓鼓囊囊像只仓鼠的样子,眼神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瞬。他将剩下的一个包好,重新放回口袋,手帕也叠得整整齐齐收好。
“慢点吃,别噎着。”他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沈辞三下五除二吃完,觉得胃里暖暖的,连带着看陆恹也顺眼了一点。他快走两步追上,含糊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饱?”
陆恹目视前方:“猜的。”
“骗鬼。”沈辞才不信。但他也没再追问,心里那点因为早起和等待而产生的微妙怨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两人走到教学楼楼下,正好遇到周明轩和几个同学。
“辞哥!陆神!”周明轩夸张地挥手,目光在沈辞和陆恹之间来回扫视,充满八卦,“你们俩……一起来的?”
沈辞立刻否认:“在校门口碰上的!”
陆恹没说话,算是默认。
周明轩“哦~”了一声,拖长音调,显然不信。校门口碰上能碰得这么准?而且陆恹手里那浅蓝色手帕一角,他好像看到沈辞嘴边有点奶黄馅的痕迹?
“走了,上楼。”沈辞生怕周明轩再问出什么,赶紧拉着人往楼梯走。
陆恹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
早自习是语文,教室里书声琅琅。沈辞拿出语文课本,心思却有点飘。嘴里似乎还残留着奶黄包的香甜,旁边,陆恹身上那股极淡的、冷冽干净的气息似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他忍不住又偷看了一眼陆恹。对方已经拿出了那本《高等数学分析》,正专注地看着,长而密的睫毛垂下,侧脸安静而美好。
沈辞迅速收回视线,心里暗骂自己没定力,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
第一节课果然是物理。
沈辞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准备迎接挑战。他昨天可是把陆恹给的那些便签纸上的思路反复看了好几遍,自觉准备充分。
然而,物理老师一上来并没有接着昨天的电场讲,而是话锋一转:“在讲新的内容之前,我们先花几分钟,回顾一下上学期末让大家非常头疼的一个知识点——力的合成与分解,特别是动态平衡问题。我看看还有多少人没忘光。”
说着,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经典的斜面滑块模型,开始提问。
沈辞心里咯噔一下。动态平衡!这是他上学期的噩梦!那些三角函数,力的分解,变化趋势……他每次都觉得懂了,一做题就错。
果然,物理老师讲了几句,就开始点名让同学上去画受力分析图。一连叫了好几个,都画得磕磕绊绊,老师不太满意。
沈辞手心有点冒汗,下意识地缩了缩,降低存在感。他可不想在新同桌面前,因为上个学期的内容出丑。
怕什么来什么。
“沈辞。”物理老师点了他的名,目光温和但带着期待,“你来试试看,如果斜面倾角缓慢增大,滑块所受的支持力和摩擦力怎么变?上来画一下。”
沈辞心里哀嚎一声,硬着头皮站起来,在全班的注视下走向讲台。他能感觉到背后有道目光一直跟着他,平静,却存在感极强。
拿起粉笔,面对黑板上的斜面滑块,沈辞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力的方向……分解……三角函数……哪个增大哪个减小?
他粉笔点在黑板上,半天没动。下面已经开始有细微的骚动。
物理老师鼓励道:“别紧张,慢慢想,从最基本的受力分析开始。”
沈辞咬了咬牙,开始画重力、支持力、摩擦力……分解……画到一半,他又卡住了,不确定分解的方向和三角函数用对没有。粉笔悬在半空,额角微微见汗。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放在讲台上的物理课本,似乎被一只手轻轻翻动了一下。
是陆恹。他不知何时走到了讲台边,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粉笔盒,像是要去前面拿新粉笔。经过沈辞的课桌时,他的手“不小心”碰掉了沈辞摊开的物理课本。
课本掉在地上,摊开的那一页,正好是空白处,被人用铅笔,极其轻淡地、飞快地画了一个简略至极的受力分析图,旁边标注着几个关键的三角函数比和变化箭头。
那笔迹,沈辞一眼就认出来了。
锋利,工整,是陆恹的字。
而且,那示意图和标注,简洁明了,直指他此刻卡壳的核心!
沈辞心脏猛地一跳,瞬间福至心灵。他立刻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但脑子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结合刚刚一瞥获取的关键信息,重新梳理思路。
他定了定神,再次落笔。这次,流畅了许多。重力分解,沿斜面和垂直斜面方向……支持力FN=mg cosθ,随θ增大而减小……摩擦力f=μmg cosθ?不对,这里是静摩擦还是滑动摩擦?临界点……
他又有点犹豫了。
陆恹已经捡起了课本,放回沈辞桌上,动作自然。在放下的瞬间,他的手指,似乎不经意地,在课本的另一个角落,点了两下。
沈辞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
那里,用更淡的笔迹,写了一个小小的“静”,和一个“μmg sinθ”的式子,以及一个指向变化的箭头。
足够了!
沈辞精神一振,不再犹豫,迅速在黑板上画出完整的受力分析,并清晰写出:
“斜面倾角θ缓慢增大,重力mg不变。分解:沿斜面方向分力G1=mg sinθ,增大;垂直斜面方向分力G2=mg cosθ,减小。”
“因此,支持力FN=G2=mg cosθ,随θ增大而减小。”
“滑块保持静止,静摩擦力f=G1=mg sinθ,随θ增大而增大,直到达到最大静摩擦力……”
他一边写,一边讲解,思路清晰,表达流畅。写完后,他放下粉笔,看向物理老师。
物理老师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点点头:“很好,分析得很全面,尤其是注意到了静摩擦力随分力变化直到最大静摩擦这个临界点。下去吧,下次记得思路要更果断一些。”
沈辞松了口气,走回座位。路过陆恹身边时,对方已经坐好,依旧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坐回座位,沈辞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既有解开难题的兴奋,也有一种……奇异的、被暗中帮助的窃喜和紧张。他悄悄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物理课本,那上面极淡的铅笔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且,那些公式和图,似乎是随手画在原本就有的草稿旁边的,即使被人看见,也只会以为是沈辞自己之前预习画的。
这个人……心思也太细了。沈辞心里嘀咕,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了一点。
他撕下一张便签纸,飞快地写了两句话,然后趁物理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隙,迅速推到陆恹那边。
陆恹正看着黑板,似乎没注意。
沈辞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陆恹垂眸,看向那张被推过来的、揉得有点皱的浅黄色便签纸。上面是沈辞有点龙飞凤舞的字迹:
"刚才,谢了。"
"奶黄包,挺好吃。"
后面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看出是“点赞”手势的简笔画。
陆恹的目光在那两行字和那个丑丑的简笔画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拿起笔,在沈辞那句“谢了”下面,划了一道很浅的横线,算是看过。至于后面那句和简笔画,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将便签纸轻轻折了一下,收进了自己的笔袋里。
沈辞一直用眼角余光偷瞄,看到陆恹把便签纸收起来,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又有点说不出的高兴。他没再打扰陆恹,转头认真听起课来。或许是刚经历了“惊险”一幕,又或许是心态放松了,他竟然觉得物理老师接下来讲的新课——电势能和电势差,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至少,比动态平衡好懂。他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下重点。
陆恹依旧那副专注的模样,只是偶尔,他会用余光扫一眼旁边认真记笔记的沈辞。少年微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充满生机。
他的目光在沈辞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还沾着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奶黄馅痕迹的唇角停留了半秒,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重新落回黑板。没人看到,他握着钢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出一点淡淡的白色。
下课铃响,沈辞长出一口气,感觉这节物理课过得比想象中快。他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喂。”他用笔帽戳了戳陆恹的手臂。
陆恹看向他,眼神询问。
“那个……中午,”沈辞别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的梧桐树,“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周明轩那小子吵着要尝尝三食堂新开的窗口。”
说完,他有点紧张地等着陆恹的反应。这算是……主动发出“和解”或者“友好”的信号?毕竟吃了人家的奶黄包,还受了人家的“场外援助”。
陆恹沉默了两秒。就在沈辞以为他要拒绝,心里开始冒出“不去拉倒”的念头时,陆恹平静的声音响起:
“好。”
沈辞愣了一下,转头看他:“啊?”
“我说,好。”陆恹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似乎比平时清澈了些许。
“哦……哦。”沈辞应道,心里那点小忐忑瞬间被一种轻快的情绪取代,他努力压下想要上翘的嘴角,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就说定了,下课别磨蹭。”
“嗯。”
上午剩下的课程在一种微妙的、比昨天融洽许多的气氛中度过。陆恹依然话不多,但沈辞发现,当他遇到数学或理科上的小问题时,只要他眉头稍微皱起,或者无意识地咬一下笔杆,过一会儿,一张写着关键提示的便签纸总会“适时”地出现在他手边。
而沈辞也开始“投桃报李”。语文课讲到一篇古文的理解,老师提问一个典故的出处,班里一时安静。沈辞从小被外公带着看杂书,记得这个,在陆恹看向他时(他总觉得陆恹那一眼是在询问),他小声而快速地说了一个书名和大概章节。陆恹略一思索,举手回答,言简意赅,精准无误。老师赞许地点头。
英语课小组对话练习,沈辞口语流利,反应快,但偶尔用词不够准确。陆恹会在旁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出一个更地道的表达。沈辞从善如流,立刻改口,对话进行得格外顺畅。
他们之间依旧没有太多的言语交流,但一种无声的、默契的“互助”模式,似乎正在悄然建立。
中午放学,周明轩果然咋咋呼呼地跑过来:“辞哥!陆神!走走走,三食堂新开的卤肉饭听说绝了,去晚了排不上队!”
沈辞看向陆恹,用眼神询问:走?
陆恹合上书,站起身:“嗯。”
三人一起走向食堂。周明轩是个话痨,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新开的卤肉饭窗口说到暑假看的漫画,又说到昨晚的游戏。沈辞偶尔附和几句,或者吐槽他两句。陆恹大部分时间沉默地走在沈辞旁边,既不参与,也不显得突兀,仿佛只是安静地存在着,但周明轩说话时,他会微微侧头,表示在听。
周明轩起初还有点拘谨,毕竟陆恹“学神”和“Enigma”的光环太盛,但看陆恹虽然冷淡却并不难相处(主要是有沈辞在中间),也逐渐放开了。
排队打饭时,人有点多。沈辞正低头看手机上周明轩发的搞笑视频,没注意身后有人急匆匆挤过,手肘猛地撞了他一下。
“哎哟!”沈辞猝不及防,身体一歪,手里的餐盘眼看就要脱手。
一只手臂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同时另一只手轻轻托了一下他倾斜的餐盘。
沈辞站稳,回头,对上陆恹平静的目光。他的手还扶在沈辞的小臂上,隔着薄薄的校服衬衫,能感受到他掌心干燥微凉的触感,和手指沉稳的力度。
“小心。”陆恹说,然后松开了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撞人的同学连声道歉,沈辞摆摆手说没事。
周明轩凑过来:“辞哥你没事吧?”
“没事。”沈辞揉了揉胳膊,下意识地看向陆恹。对方已经收回手,神色如常地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正好将他与旁边拥挤的人流隔开了一点。
“谢谢。”沈辞小声说。
陆恹没应声,只是目光扫过刚才撞人那个同学离开的方向,眼神微沉,但很快恢复如常。
打好饭找位置坐下,周明轩还在兴奋地评价卤肉饭,沈辞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他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陆恹。陆恹的餐盘里依旧是搭配均衡的两素一荤,他吃饭的动作依旧斯文安静,几乎不发出声音。
“陆神,你不尝尝这个卤肉吗?真的好吃!”周明轩热情推荐。
陆恹抬眼,礼貌而疏离地回应:“不用,谢谢。我吃这些就好。”
周明轩也不介意,转头又跟沈辞聊起游戏。
沈辞一边扒饭,一边忍不住想,陆恹好像对很多事情都很克制,有固定的偏好和习惯,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但有时候,比如早上递给他奶黄包,比如物理课上的“场外援助”,比如刚才扶他那一下……又似乎能感觉到那精密程序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人”的温度。
这让他对陆恹的感觉更加复杂。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却又似乎越来越陌生的竹马,这个高高在上却又偶尔会垂下目光的Enigma学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吃完饭,周明轩被隔壁班同学叫走去小卖部,沈辞和陆恹一起回教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在地上形成晃动的光斑。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脚步声清晰可闻。
“那个,”沈辞开口,打破了沉默,“早上的事,还有物理课……谢谢。”
他说得有点别扭,但很认真。
陆恹脚步未停,目光落在前方摇曳的树影上,语气平淡:“举手之劳。”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沈辞嘀咕,“对我来说可不是。”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转头看向陆恹,“不过,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在物理上依赖你。我会自己努力赶上的。”
陆恹也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沈辞。少年的眼睛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里面有不加掩饰的倔强、骄傲,还有一丝不愿服输的斗志。
“嗯。”陆恹应了一声,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我期待。”
沈辞被他这个回答和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弄得一愣。期待?期待什么?期待他赶上他?还是期待他继续出糗?
没等他想明白,陆恹已经继续向前走去。
沈辞赶紧跟上,忍不住追问:“喂,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恹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短。
沈辞气结。又是字面意思!这家伙说话能不能别老这么高深莫测!
两人回到教室,大部分同学还没回来,教室里很安静。陆恹照例拿出那本《高等数学分析》,沈辞则拿出物理练习册,准备把上午讲的内容巩固一下。他看着一道关于电势差计算的题目,皱了皱眉,尝试着自己推导。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卡在一个公式变换上,下意识地用笔杆戳了戳自己的脸颊,这是他想问题时的习惯动作。
一张叠成方块的便签纸,被轻轻放在了他摊开的练习册旁边。
沈辞抬头。
陆恹并没有看他,似乎全神贯注在他自己的书上。
沈辞打开便签纸,上面是熟悉的、锋利工整的字迹,写着一个他没想到的、更简洁的公式推导思路,恰好能解决他卡住的地方。在推导的最后,还写着一行小字:
"方法之一。亦可从定义出发,用你上午的笔记思路尝试,结果一致。"
他没有直接给答案,甚至没有用“你应该”这样的字眼,而是提供了另一种思路,并提示沈辞可以用自己的方法验证。
沈辞看着那行小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抬头,看向身旁的陆恹。阳光透过窗户,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跳跃,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侧脸沉静而专注。
这个看起来冷漠疏离、高高在上的家伙,似乎……比想象中要细心,也比想象中,更懂得如何维护他那点Alpha脆弱的自尊心。
沈辞低下头,拿起笔,按照陆恹提示的第二种思路,结合自己上午的笔记,重新演算。这一次,他思路清晰,一步步推导下去,果然得出了正确的结果,而且理解得更深刻了。
一种豁然开朗的成就感涌上心头。他忍不住翘起嘴角,在草稿纸的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得意的笑脸。
旁边,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极其轻微的叹息,又像是一声几不可察的轻笑。
沈辞猛地转头,陆恹依旧维持着看书的姿势,仿佛刚才那细微的声音只是他的错觉。
但沈辞分明看到,陆恹那向来没什么弧度的嘴角,似乎比平时,上扬了那么极其微小的一点点。
阳光暖暖地洒在两人并排的课桌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面,靠得很近。
窗外的梧桐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为这个平凡的午後,奏响了一曲宁静而微妙的序章。
沈辞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练习册上刚刚解出的题目,又看了看旁边陆恹沉静的侧影。
也许,有这个同桌……也还不错?
他这么想着,心里那点因为被迫成为同桌而产生的最后一丝抵触,悄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好奇、较量,以及一丝他自己尚未完全明了的、微小期待的复杂心情。
午后的阳光缓慢移动,教室里的同学渐渐多了起来,轻微的嘈杂声打破了宁静。
沈辞解出那道物理题后心情不错,难得主动地把练习册往陆恹那边推了推,下巴微扬,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得意,但努力装得很平常:“喏,做出来了。跟你说的那种方法结果一样。”
陆恹从厚重的书页中抬起眼,目光落在沈辞的练习册上。沈辞的字迹不像他那般工整锋利,有些洒脱不羁,但解题步骤清晰,关键处还用红笔做了标注,最后得出的答案用圆圈细心地框了起来。
“嗯。”陆恹的目光在那被圈起的答案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向沈辞略带期待的脸。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像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藏着掩饰不住的、求肯定的光芒。他顿了顿,补充了两个字:“很好。”
没有长篇大论的点评,没有指出可以更优化的细节,只是简单的“很好”。
沈辞却像是被这两个字瞬间点亮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又强行压下去,哼了一声:“那当然。”他收回练习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刚才解题时的专注和此刻得到肯定后的雀跃,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生动。
陆恹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再说话,重新将视线落回自己的书上。只是,那向来翻页规律、间隔精准的手指,这一次,在页角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翻过。
沈辞心情好,看什么都顺眼,连窗外聒噪的蝉鸣都觉得不那么烦人了。他拿出下节课的地理书,随意翻看着,忽然想起什么,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陆恹。
陆恹侧目。
“下周末,”沈辞压低声音,带着点试探,“市体育馆有场职业篮球表演赛,听说请了好几个退役球星,票挺难搞的。”他说着,偷偷观察陆恹的表情,“我搞到了两张内场票。”
陆恹看着他,没说话,眼神似乎在问:所以?
沈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语气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邀请:“那个……你,要不要去看?”
说完他就有点后悔。陆恹这种人,一看就不是会对篮球赛感兴趣的类型。他肯定在看书、刷题,或者研究那些天书一样的高等数学。
果然,陆恹沉默了几秒。
就在沈辞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用一句简洁的“不了”或者“没空”拒绝时,陆恹却开口了,声音是一贯的平稳:“下周有物理竞赛的集训选拔,时间在周末下午。”
“哦。”沈辞立刻道,语气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淡淡失落,“那算了,我找周明轩……”
“上午可以。”陆恹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过来,“比赛是上午场,对吗?”
沈辞愣了一下,点头:“对,上午十点开始。”
“集训两点开始。”陆恹计算了一下时间,“来得及。我去。”
这下轮到沈辞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陆恹真的会答应,而且听起来似乎提前了解过赛程时间?“你……你怎么知道是上午场?”
陆恹神色自若:“上周路过体育馆,看到海报。”
“哦……”沈辞应着,心里却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这家伙,居然会注意到篮球赛的海报?他还以为陆恹眼里只有公式和定理。
“票给我。”陆恹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干净。
沈辞下意识地从书包夹层里掏出那两张颇为珍贵的烫金门票,递了一张过去。陆恹接过,仔细看了看,然后夹进了他那本《高等数学分析》的书页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收藏一份重要的学术资料。
“那……说好了啊。”沈辞看着门票消失在书页间,心里那块石头好像落了地,又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圈圈陌生的涟漪。
“嗯。”陆恹应道,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但沈辞注意到,他这次没有立刻继续阅读,指尖在书页边缘无意识地轻点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不可察的、代表愉悦的小动作。
预备铃就在这时响起。
沈辞迅速坐正,将地理书摊开,心跳却比铃声还要清晰几分。他悄悄用余光瞥向身旁——陆恹已经恢复了那副沉静专注的模样,仿佛刚才那段关于篮球票的短暂对话从未发生。
但沈辞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窗外的阳光,似乎更暖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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