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如尘埃阿木阿古完整版在线阅读_阿木阿古完整版阅读

黑石村------------------------------------------ 黑石村，黑石村。。，把他从那个热腾腾的梦里拽了出来。他睁开眼，炕上是冷的，窗纸发白，天刚蒙蒙亮。。，盯着屋顶那条裂了缝的横梁。梦里父亲带回来一大块矿石，他们换了钱，买了肉，他吃了三碗饭。醒来什么都没有，只有空空的肚子和更空的屋子。，把破袄裹紧。，戈壁的风从门缝钻进来，直往脖子里灌。他用袖子擦了把脸，看见袖口上又是一层黑灰——昨晚窗纸被风刮破了个洞，黑石尘落了一炕，也落了他一脸。。井水太金贵，村里人一个月才洗一次脸。，推开门。，村里已经有人走动了。几个女人抱着木盆去井边打水，看见他，眼神躲了躲，没打招呼。他不介意，低着头往村后走。。，其实就是个大土丘，光秃秃的，全是黑石头。村里人挖了几十年，把山腰挖出一个大洞，人就钻进去挖。，太阳刚冒头。，端着碗喝粥。看见他来，有人哼了一声，有人当没看见。
“阿木！”有人喊他。
是阿古叔。
阿古叔从人堆里站起来，端着碗走过来。他五十来岁，满脸黑褶子，手粗得像树皮，但笑起来憨厚。
“吃了没？”
阿木摇头。
阿古叔把碗递过来：“还剩两口，喝了。”
阿木看着碗里稀薄的粥水，咽了口唾沫，没接。
“叔，你也不够。”
“够啥够，老子一顿能喝一锅！”阿古叔把碗往他手里一塞，“快喝，喝完下矿，今天你跟着我。”
阿木端着碗，慢慢把粥喝了。粥是温的，没几粒米，但喝下去肚子里暖了一点。
他把碗还给阿古叔，小声说：“谢谢叔。”
“谢个屁。”阿古叔拍拍他脑袋，“走，下矿。”
矿洞里黑漆漆的，只有墙上每隔几丈插着一根松明子，火光一跳一跳，照出洞壁上那些黑黢黢的纹路。
阿古叔走在前面，手里的镐头扛在肩上。阿木跟在后面，挎着破布袋，手里攥着一根小铁钎。
洞越走越深，光线越来越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发闷的味道，混着松明子的烟，呛得人想咳嗽。
“叔，我爸啥时候能回来？”
阿古叔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快了吧。”
“那大矿远不远？”
“远。”
“比昆仑还远？”
阿古叔笑了一声：“你知道昆仑在哪？”
阿木摇头。
“那不就结了。”阿古叔继续往前走，“别瞎想，你爸有本事，能挖到大矿，到时候回来，你就有好日子过了。”
阿木没说话。
他想起昨晚在井边听到的那些话——“老陈家那口子，出去半年了，还没回来”，“那大矿，听说死过人”。
他攥紧手里的小铁钎。
走到矿洞最深处，阿古叔停下来，举着松明子照了照洞壁：“就这儿，昨天我挖出条缝，缝里有矿，你小，钻进去掏。”
阿木看着那条缝——窄得只够一个瘦小的孩子钻进去，黑漆漆的，看不清有多深。
他二话没说，把破布袋往腰里一系，趴下来，往里钻。
石头硌着膝盖，碎渣掉进脖子里，他忍着，一点一点往里蹭。缝越来越窄，他侧过身，脸贴着冰凉的石头，慢慢往前挪。
“看见没？”阿古叔在外面喊。
阿木眯着眼，借着外面透进来的一点光，看见缝深处有几块黑得发亮的东西。
“有！”他喊了一声，嗓子发紧。
他掏出小铁钎，一点点撬。石头很脆，一撬就碎，碎渣溅进眼睛里，他眨眨眼，忍着疼继续撬。
第一块矿石掉下来，他接住，塞进布袋。
第二块，第三块。
他撬着撬着，忽然觉得不对——洞壁在抖。
很轻，像有人在远处锤什么东西，一下一下，传过来。
他停下来，竖起耳朵听。
没有声音。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继续撬。
又抖了一下，比刚才重。
“叔！”他喊。
“咋了？”
“洞在抖。”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阿古叔的声音变得急促：“快出来！快！”
阿木扔下小铁钎，手脚并用往外爬。缝太窄，他爬不快，膝盖磨破了，火辣辣的疼。他不管，拼命往外爬。
抖得更厉害了，头顶开始往下掉碎渣。
他终于爬出缝口，阿古叔一把把他拎起来，拖着就往外跑。
“跑！”
两个人跌跌撞撞往洞口跑。身后传来轰隆隆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塌了。
跑出洞口的时候，阿木腿一软，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回头看，矿洞口还在，但里面传来沉闷的轰鸣，持续了很久才停。
“塌了。”阿古叔蹲在地上，脸色发白，“那条缝废了。”
阿木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血，不说话。
“人没事就行。”阿古叔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走，回去。”
回去的路上，阿古叔一直没说话。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看着阿木。
“阿木，叔问你句话。”
阿木抬头。
“你怕死不？”
阿木想了想，摇头。
阿古叔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笑得很苦：“十二岁，知道啥叫死。”
他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走了。
阿木站在村口，看着阿古叔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风又起了，卷着黑石尘，打在脸上。
他抬手蹭了蹭脸，往家走。
路过井边的时候，那几个女人还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看见他，又闭上嘴，等他走过去，又开始说。
阿木没回头。
他回到家，把破布袋往地上一倒，七八块碎矿滚出来。
不大，成色也一般，换不了几个铜板。
他蹲在地上，一块一块捡起来，码在墙角。那里已经码了一小堆，是他这半个月攒的。
他盯着那堆矿石，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站起来，去灶台生火。
粥还是那么稀，喝下去肚子里咕噜咕噜响。
他端着碗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一点一点暗下去。
父亲走了十七天了。
他每天数着。
晚上，风更大了。
窗纸呼嗒呼嗒响，那个破洞又大了一圈。阿木找了块破布塞住，躺回炕上，蜷成一团。
肚子还在叫。
他闭上眼睛，想继续做那个梦。
梦里父亲回来了。
梦里他吃饱了。
但这一次，他睡不着。
他盯着黑暗中的屋顶，听着风声，忽然想起阿古叔那句话。
“你怕死不？”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还得去翻矿渣。
后天也得去。
大后天也得去。
一直翻到父亲回来。
窗外的黑石尘还在落，沙沙沙沙，像无数只小虫在爬。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
风在黑石村的上空打着旋，卷起细碎的矿尘，洒在那些低矮的土坯房上，洒在那口咸水井里，洒在村口那条没人走的土路上。
三千里外，天山之巅。
那柄剑依然插在黑独山上，一动不动。
风从它身边吹过，发出呜呜的低响，像是在问——
那个人，什么时候来？
没有人回答。
只有雪，一片一片，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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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