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城1938：名伶绝唱(沈亦桢陈伯)在哪看免费小说_全本免费完结小说火城1938：名伶绝唱沈亦桢陈伯

：醉白园的夜------------------------------------------，沈亦桢已经站在侧幕边了。，台下的人声渐渐静下去。她从幕布里往外看了一眼——满座。二楼雅座的雕花栏杆后面，几个穿长衫的商人正端着茶盏低声说话；楼下的散座里，卖瓜子花生的小贩刚刚退出去，而地上已经落了一层瓜子壳。。。隔着半个戏园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金丝眼镜反着光，像那冰冷的泉水一般。“该上了。”陈伯在她身后轻声说。，理了理水袖，踩着锣鼓点儿走了出去。。她站在台中央，灯光从头顶照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乐声响起，她开口唱：“南浦凄凄别，西风袅袅秋。一看肠一断，好去莫回头……”《琵琶记·南浦送别》。她唱了十年，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可今天，当她唱到“好去莫回头”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爱晚亭。枫叶正红。，摸着她的头说：“亦桢，赵五娘子找了她男人多少年，你知道吗？”，仰着脸问：“多少年？十七年。”父亲笑了笑，“戏文里唱的，也是十七年。那她找到了吗？找到了。可找到的时候，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
她不懂。她问：“那她怎么办？”
父亲摸摸她的头：“活着呗，还能怎么办。”
那是父亲最后一次带她出门。
——锣鼓声把她拉回现实。她站在台上，水袖还在翻飞，唱词还在继续。可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台下有人叫好。
她没看他们。她的眼角余光一直落在二楼那个反着光的位置上。周鸿渐的茶杯始终端在手里，没有动过。
戏唱到一半的时候，看见最后一排坐着一个人。
穿着警服。
隔着满园的看客，隔着缭绕的烟雾和摇晃的灯影，那个人坐在角落里，像一杆竹竿插在那里。看不清脸，只看得见警服上的铜扣子反着光。
他正看着她。
不是看戏的那种看，是另一种看。像在打量，又像在探究。隔着这么远，她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身上，沉沉的，像湘江底部的石头一样。
她的调门没有变，身段没有变，但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散戏了。
喝彩声像翻涌的海水一样涌过来。有人往台上扔赏钱，有人喊着“再来一段”。她站在台中央，微微欠身行礼，目光扫过到最后一排。
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后台乱成一团。
跑龙套的忙着卸妆，箱倌儿收拾着行头，玉兰一边拆头面一边叽叽喳喳：“桢姐你看见没有？就那个警察，坐在最后一排，盯着你看了一整场！我数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沈亦桢对着镜子卸妆，一声不吭。
“长得可俊了！”玉兰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帮你打听了，是警察局的，姓傅，叫什么傅峥。听说还没娶亲呢！”
“卸你的妆吧。”沈亦桢淡淡地说。
玉兰瘪瘪嘴，又缩回去了。
镜子里映出门口站着的人。沈亦桢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卸妆。
周鸿渐走进来，把一沓钱放在梳妆台上。
“戏唱得不错。”
“周处长过奖了。”
他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像聊家常似的说：“傅峥在查你父亲的事。”
她的手顿了顿。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查什么。”周鸿渐笑了笑，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但他查的方向，不太对。”
她没说话，继续卸妆。
“你小心点。”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别忘了，这是你欠我的。”
他走了。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许久，才继续卸妆。
陈伯端着热茶走进来，放在她的戏箱上。
“天冷了，多穿点儿。”
他转身要走。她忽然开口：“陈伯，那个人……傅峥，他为什么要查我父亲？”
陈伯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
“也许是因为，”他说，“他也想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陈伯没有回答，走了。
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卸了半边的脸，一半是戏台上的妆，一半是素净的脸。像两个人。
深夜的火宫殿比白天还热闹。
卖臭豆腐的摊前排着长队，卖馓子的吆喝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卖馄饨的挑子冒着腾腾的热气。沈亦桢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上，面前摆着一碗面。
她没动筷子。
她在想周鸿渐的话。“傅峥在查你父亲的事。”为什么？一个素不相识的警察，为什么要查一个十年前的案子？
有人在旁边坐下。她没转头，但她的余光里出现的是一截警服的袖子。
他也叫了一碗面。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各自吃面，谁都不说话。火宫殿里人声鼎沸，偏偏这一角安静得出奇。
她快速吃完，放下筷子，站起身。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很深，像湘江的水，看不见底。但就在那一眼里，她看见了一样东西——不是好奇，不是探究，而是……怜悯？
她心里一紧，快步走了出去。
走出火宫殿的门，外面的麻石路面湿漉漉的，映着月光和远处的灯火。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手帕落在桌上了。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出十几步，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那个人站在巷口，手里攥着那块手帕。
她还是没回头。她走进巷子里，脚步声渐渐远去。麻石路面上的积水映着她的背影，像一滴水融进黑暗里。
回到戏班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她推开自己屋子的门，屋里一切如往常一样。她走到戏箱前，正要打开，忽然停住了。
戏箱上放着一张纸条。
她拿起来，展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琵琶记》里，赵五娘寻夫，找了多少年？”
她的手开始抖。
这是父亲的话，是那个傍晚，在岳麓山上，父亲问她的话。十七年，还差两年。
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黑漆漆的夜色里，有一点红光。
一明。一灭。
有人在抽烟。
她盯着那点红光，那点红光也对着她。但不是老魏常站的那个位置。而是另一个方向，更远一些，更暗一些。
那不是老魏。
那是谁？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了进来。那点红光还在，但那个人影已经看不清了。只隐隐约约看见一个轮廓，站在巷子的拐角处，一动不动。
她看了很久。
那点红光终于灭了。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她关上窗，又回到床边，坐下。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
十七年，还差两年。
可那个人……他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来，冲到戏箱前，打开箱盖，把手伸进最底层——
空了。
那枚徽章不见了。
她愣在那里，手还在箱子里，指尖触着箱底的绒布。绒布冰凉，什么都没有。
那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十年来，她藏在那里，从没告诉过任何人。连陈伯都不知道。
门缝里突然塞进了一张纸条。
她冲过去，捡起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很陌生：
“东西在我这儿。明天午时，天心阁见。”
她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发了白。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两下，三下。
三更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巷子。那点红光早已消失，那个人也不知去向。但她知道，有人在看着她，一直在看着她。
也许是老魏；也许是那个警察；也许是别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把两张纸条叠好，藏进怀里。然后躺到床上，盯着帐顶。
十七年，还差两年。
可她已经等了太久。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上，像是灯光一样。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没有哭。
但她一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她站在岳麓山的枫林里，枫叶像血一样红，纷纷扬扬往下落。父亲站在远处，背对着她。
她跑过去，跑过去，跑得喘不过气来。
父亲转过身。
不是父亲的脸，那是傅峥的脸。
他说：“你信不信我？”
她猛地坐起来。
窗外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地上，金灿灿的。
她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跳得像擂鼓。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下床，走到窗前，掀开窗帘往外看。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跳来跳去，啄着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
午时，天心阁。
她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