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牙疼，像是要把苏然的脑子钻开一个洞。她蜷在出租屋的单人沙发里，
半边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止痛药早就吃完了，冰块也化成了水。绝望。她摸出手机，
颤抖的手指在屏幕上乱点，只想找到一家还开着的牙科诊所。
一家名为“顾氏齿科”的诊所跳了出来。二十四小时营业。地址就在离她不远的市中心，
但那地段，租金贵得吓人。苏然点开评论，清一色的五星好评，但没人提价格。她懂了。
这是她消费不起的地方。可牙疼已经让她失去了理智，疼到极致，
尊严和钱包都成了身外之物。她叫了个车，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诊所里空无一人，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净的消毒水味，
意外地让人安心。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从里间走出来。他很高，身形挺拔，
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你好，请问有预约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苏然捂着脸，含糊不清地说：“我……我牙疼得快死了。
”男人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红肿的脸颊上。“跟我来。”他领着苏然躺在牙科椅上，
动作轻柔地帮她调整好位置。灯光打开，刺得她眯起了眼。“张嘴，我看看。
”苏然羞耻得想死，她几乎能想象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但她还是听话地张开了嘴。
男人的手指戴着薄薄的医用手套，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探入她的口腔。他的动作很专业，
没有一丝一毫的冒犯。“是智齿冠周炎，急性发作，需要做个冲洗上药，然后给你开口服药。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量，瞬间抚平了苏然一部分的焦躁。“会……会很疼吗？”她小声问，
像个怕打针的小孩。男人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抬眼看了她一下，眼镜后的眸子似乎弯了弯。
“别怕，我会很轻。”接下来的治疗过程，出乎意料地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
他真的非常温柔。每一步操作前，他都会提前告知她会是什么感觉。“现在会有点酸。
”“别紧张，放松，很快就好。”“马上结束了。”他的声音仿佛有魔力，
苏然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当一切结束，他递给她一杯温水漱口时，
苏然感觉自己活过来了。牙齿的剧痛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酸胀。“谢谢您，医生。
”她真心实意地道谢。男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隽英俊的脸。苏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张脸，就算去当明星也绰绰有余。他叫顾衍承。
胸前的名牌上写着他的名字和职位——院长。这么年轻的院长？苏然的大脑还在当机，
前台的护士已经走了过来，递给她一张账单。“小姐，一共是三千六百八。
”苏然的血液瞬间凝固了。三千六百八？她全身的现金加起来不到两百块，
手机里也只剩下一千出头的生活费。她的脸“唰”地白了，比刚才牙疼时还要难看。
尴尬和窘迫让她恨不得当场消失。顾衍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窘境。他朝护士摆了摆手，
示意她先离开。然后，他拉过一张椅子，在苏然面前坐下，目光平视着她。“付不出来？
”他问得很直接，但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嘲讽。苏然的头几乎要埋进胸口，
声音细若蚊蝇：“我……我钱不够。”“嗯。”他应了一声，似乎在思考。
诊所里再次陷入了安静。苏然感觉每一秒都是煎熬。她甚至在想，要不要把身份证押在这里，
明天再凑钱过来。就在她准备开口时，顾衍承却先说话了。“我们可以谈谈别的支付方式。
”苏然猛地抬头，眼里满是困惑和警惕。别的……支付方式？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社会新闻里不好的情节。他看着她，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比如，用你的专业。”他指了指苏然随身携带的帆布包，
包上别着一个她自己设计的卡通兔子挂件。“你是设计师？”2苏然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那个小小的挂件。那的确是她自己设计的，也是她现在赖以维生的技能。
她是一个自由插画师，接一些散单勉强糊口。“是……”她迟疑着点头。
顾衍承从桌上拿起一张宣传单，递给她。“诊所最近想做一套面向儿童患者的卡通IP，
用于安抚情绪，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设计风格。”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她那个兔子挂件上。
“我觉得你的风格，或许很合适。”苏然彻底懵了。牙疼看病，看出了一个设计项目？
这情节比电视剧还离谱。“你的意思是……让我画画抵医药费？”“可以这么理解。
”顾衍承点头，态度坦然得不像话。“我先预付你一万的定金，项目完成后，再结算尾款。
至于今晚的治疗费，直接从尾款里扣。”一万？预付？苏然感觉自己像在做梦。她那些甲方，
能不拖欠尾款就谢天谢地了，预付定金这种事，她只在合同模板上见过。“为什么……是我？
”她忍不住问。这太顺利了，顺利得让她不安。顾衍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因为我喜欢你的设计，”他说，“也因为，你看起来很需要这个机会。
”他的话直白又坦诚，让苏然所有“他是不是图谋不轨”的猜测都显得有些小人之心。
她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杂质，只有纯粹的欣赏和……善意。
苏然的心莫名地安定下来。“好，我接。”她几乎没有犹豫。这不仅仅是解决医药费的问题，
更是一个难得的工作机会。“加个微信吧，我把具体的设计需求发给你。”顾衍承拿出手机，
点开了自己的二维码。苏然手忙脚乱地扫了码，发送了好友申请。
他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夜空，名字就是他的全名，顾衍承。通过好友后，
他很快就把一万块转了过来。手机震动的那一刻，苏然看着那串数字，感觉很不真实。
“谢谢顾医生。”“不用客气，这是你应得的。”顾衍承站起身，“药已经给你配好了，
在前台。记得按时吃，三天后回来复诊。”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半夜还疼，
可以随时打我电话。”苏然拿着药走出诊所，外面的冷风一吹，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低头看着手机里的转账记录和那个全新的联系人，心情复杂。这算不算因祸得福？回到家，
她第一时间就是研究顾衍承发来的设计需求文档。文档做得非常专业，
详细列出了IP的性格、应用场景、风格参考，比她遇到过的大部分甲方都要靠谱。
她忽然对这个叫顾衍承的男人产生了浓厚的好奇。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
却拥有市中心这么大一家诊所，专业能力过硬，还如此……体贴。苏然摇了摇头，
把这些杂念甩出去。当务之急是把设计稿做好，不能辜负他的信任。她打开电脑，
正准备开始构思，微信提示音响了一下。是顾衍承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苏然心里一暖，回复：到了，谢谢关心。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一会儿。然后，
一条新的消息跳了出来。忘了提醒你，兔子挂件很可爱。不过，IP设计里，
我希望加入一点太阳的元素。太阳？苏然有些不解，卡通IP和太阳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她正想问为什么，对方又发来一条。我个人比较喜欢太阳，觉得很温暖。
苏然看着“温暖”两个字，不知为何，脸颊有些发烫。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名字，
苏然。“然”字下面，可不就是一个“火”吗。这大概……只是个巧合吧。
3为了尽快拿出初稿，苏然熬了好几个通宵。她把自己对“温暖”和“治愈”的理解，
全部融入了画笔。她设计了一个小太阳医生的形象，还有一个牙齿小精灵的形象，
它们一起在一个叫“健齿王国”的地方冒险。周三复诊那天，她带着打印出来的初稿，
忐忑地来到了顾氏齿科。白天的诊所人多了不少，但依旧井然有序。
护士直接把她引到了顾衍承的独立办公室。“顾医生，我把初稿带来了。
”顾衍承正在看一份病历，听到声音抬起头。他今天没穿白大褂，只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
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整个人少了几分医生的清冷，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苏然拘谨地坐下，将画稿递了过去。顾衍承接过去，
一页一页看得非常仔细。苏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听到“不行”“重做”之类的话。
“很有趣的构思。”良久，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欣赏。“小太阳医生的想法很好，
很贴合‘温暖’的主题。”苏然松了口气。“只是有些细节，我们可能需要当面沟通一下，
会更高效。”他抬眼看着她，“你今天下午有空吗？我知道附近有家咖啡馆很安静，
适合谈工作。”谈工作。这个理由无懈可击。苏然点头：“有空。”“好，那就现在？
”他说走就走，拿起外套就带着苏然出了门。咖啡馆确实很安静，装修得很有格调。
顾衍承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两杯咖啡。然后，他又叫住服务员。“再加一份草莓千层。
”苏然愣了一下，那是她最喜欢的甜品。“你怎么知道……”她脱口而出。
顾衍承搅动着咖啡，神色自若：“猜的。看你的设计，色彩明亮甜美，我想，
设计师本人应该也喜欢甜食。”这个解释……无懈可击。
苏然感觉自己的脸又在不受控制地发热。接下来的讨论非常顺利，顾衍承的审美很好，
总能提出一些一针见血的修改意见，却又充分尊重她的创意。
苏然第一次体会到和甲方合作的快乐。两人聊得投入，
完全没注意到咖啡馆里进来了两个不速之客。“哟，苏然？这么巧啊。
”一个轻佻又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苏然的身体瞬间僵硬。她抬起头，
看到了那张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的脸——她的前男友，姜宇。
姜宇身边还站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正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苏然的心沉了下去。当初，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姜宇才跟她分手的。“一个人来喝咖啡？
不对啊，你不是穷得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吗？”姜宇的语气里满是嘲讽，“怎么，
找到新饭票了？”他的目光落在苏然对面的顾衍承身上，眼神充满了不屑和审视。
苏-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水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她最狼狈的一面，
就这样被摊开在顾衍承面前。羞耻和愤怒涌上心头。她正要开口反驳，
身边的顾衍承却突然站了起来。他的身高比姜宇高出半个头，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没有看姜宇，而是微微侧身，将苏然挡在了身后。然后，他才转向姜宇，语气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冰冷。“这位先生。”“请问，你吵到我的病人休息了。
”4姜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病人？他上下打量着顾衍承，一身剪裁合体的衬衫，气质斐然，
怎么看也不像个医生。“你谁啊？装什么大尾巴狼。”姜宇嗤笑一声，“苏然，
这是你新傍上的凯子？眼光还是这么差。”苏然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冲上去理论，
肩膀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按住。是顾衍承。他依然挡在她身前，像一座山。
“我是她的牙医。”顾衍承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咖啡馆里却格外清晰。
“她三天前因为急性牙周炎来我这里就诊，我叮嘱过她，要保持情绪稳定，避免刺激，
否则不利于恢复。”他扶了扶眼镜，目光平静地落在姜宇脸上。“你现在这样大声喧哗，
已经严重影响了她的康复环境。”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如果因为你的行为，
导致我的病人病情加重，我会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
有理有据，还带着法律威胁。姜宇彻底傻眼了。他只是想来羞辱一下前女友，找点优越感，
怎么还扯上法律责任了？周围的客人也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神经病！”姜宇脸上挂不住，
骂骂咧咧地拉着身边的女人灰溜溜地走了。世界终于清静了。苏然还愣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