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向桑榆共时分

周宴然白月光出国的那天，我爬上了他的床。

所有人都说我下贱，抢了亲姐姐的男人，可我甘之如饴。

后来我得偿所愿嫁给他的那天，周宴然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删了何蔓茵的所有联系方式。

那一刻，巨大的喜悦攫住了我。

我以为，二十年足够捂热一块石头。

婚后我事无巨细地照顾他，迎合他，扮演着完美无缺的周太太。

结婚二十周年纪念日，周宴然难得主动，带我来巴黎跨年。

漫天烟花下，他拥着我站在塞纳河边，在人群的欢呼声中等着零点倒计时。

钟声敲响的那一刻，他环在我腰上的手松开了。

“周宴然，我们要个孩子吧。”

没等到他回应，我顺着周宴然错愕的目光看去。

是何蔓茵。

嘴里正打算告诉他惊喜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

玫瑰花从手中滑落，砸疼了我的脚，我却只是愣在原地。

看着周宴然疾步到何蔓茵面前，两人吻得天昏地暗，浑然忘我。

我大脑一片空白，却迈不开脚。

烟花下，人们纷纷为这对热吻的恋人驻足，没有人注意到几步之外的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那些街道的，也不知道怎么进的酒店。

电梯里的镜子照着我，满脸泪痕。

这一夜，是周宴然二十年来第一次没睡在我的身边。

次日清晨，周宴然带着浑身酒气躺在了客厅。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发疼。

“你知道吗，她说她很想我......”

周宴然的声音忽然低下去，眉头皱起来。

“可我丢了她二十年，我还删了她所有联系方式，我娶了别人……”

他甩开我的手，双手捂着脸，肩膀在抖。

听着他的呜咽声，我低下头。

原来，我只是在他心里只是“别人”。

我看着手心里早已皱成一团的孕检单，最终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我蹲在他面前，轻轻唤了他一声，声音意外地平静。

“周宴然，我们离婚吧。”

我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他似乎没有听清我的话。

怔怔地看着我，晃了晃头，靠在沙发旁沉沉睡去。

我望着男人下巴冒出的胡茬，有些恍惚。

周宴然，从不会放任自己这样失态。

唯独二十年前的雨夜。

周宴然在别墅外跪了一天一夜，也没等来何蔓茵的回心转意。

后来她出国那天，我一个人找到周宴然，把他从酒吧里拖出来。

他趴在我肩头，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说何蔓茵要出国学服装设计，说他支撑不起她的梦，说他配不上她。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喝成那样，从清醒喝到神志不清。

连走路都摇摇晃晃，最后昏过去靠在我怀里。

此刻，他也趴在我怀里。

还是胡子拉碴，还是为了同一个人。

怀里的男人动了动，我收回思绪，轻轻把他放平。

盖毯子时，目光落在他垂着的左手上。

左手无名指，空着。

我的心猛地一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

我想起结婚那天，他拿起戒指套进我手指时，满眼柔情。

郑重得像在许一个一生一世的诺言。

原来都是假的。

我垂眼看着摘下来的婚戒，烫得我发颤。

我把戒指放在桌上，拖着行李箱，坐上最快飞回国的航班。

一落地，我直奔周家。

管家见我一个人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了口。

“少爷每年去法国的事情……夫人，不要怪他。”

我握着行李箱的手紧了紧，浑身发颤。

怪不得周宴然每年都要去法国。

有一年我跟他闹小性子，说今年别去了，陪我回妈那里过年。

周宴然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机票买好了，你自己回吧。

我抹去眼角的泪，沉默地回到房间。

一抬头，就看到墙上正中央挂着的婚纱照。

照片上，我依偎在他臂膀上，笑得眯起了眼。

身旁的他站得笔直，嘴角微微抿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紧张，是害羞，是不习惯在镜头面前笑。

现在想来，或许他根本不想拍这张照片。

也是，因为我够贱爬上他的床，他也是逼不得已才娶我。

我自嘲地笑了笑。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随意看了一眼屏幕，是陌生号码来电。

心莫名跳了一下，是法国的区号。

强压下心中那点可笑的期许，我按下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