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星坠于野苍玄界,北境,落云城。这座小城如同一颗被遗忘的石子,
镶嵌在连绵不绝的苍狼山脉边缘。城中的居民大多以采药、狩猎为生,日子过得平凡而艰辛。
陆长夜便是这其中的一员,只是他的身份比寻常采药人还要多一层——落魄的陆家子弟。
曾几何时,陆家在落云城也是响当当的观命士世家,可几经变故,荣光散尽,
只余下他这根独苗,守着一座空荡荡的老宅和几本残缺的古籍。今日,天光微熹,薄雾如纱。
陆长夜背着药篓,又一次踏入了熟悉的后山。他的身形挺拔,面容清秀,
只是眉宇间总萦绕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他需要尽快采到一株“地凝血”,
换取这个月的米粮和修炼所需的最低限度物资。后山路险,草木丛生。
陆长夜轻车熟路地避开几处毒瘴,攀上一处陡峭的岩壁。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岩缝中那株泛着淡淡红光的“地凝血”时,
一道白色的影子忽然从旁边的灌木丛中窜出,速度之快,只留下一道残影。“咦?
”陆长夜定睛一看,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那白狐毛色纯净无暇,没有一丝杂色,
一双灵动的眼睛如同黑曜石,此刻正惊恐地望着岩壁下方。它的一条后腿似乎受了伤,
正微微颤抖着。陆长夜心中一动,正想收回手,一阵低沉的咆哮却自下方传来,
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嗷呜——!”腥风扑面,
一头体型健硕的影牙狼缓缓从林中走出。它通体漆黑,
唯有獠牙在昏暗的林间泛着幽冷的光泽。涎水顺着它锋利的齿刃滴落,腐蚀着地上的落叶,
发出“滋滋”的声响。这是一头二阶凶兽,相当于人类观命士中“引星境”的修为,
远非现在连命星之力都还未正式觉醒的陆长夜所能抗衡。影牙狼的目标显然是那只白狐。
它压低身子,肌肉虬结,下一刻便要暴起发难。陆长夜的脑海一片空白。逃跑是唯一的生路,
可那只白狐就在他脚边,它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助与乞求。他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
唯独见不得弱小在强权下被吞噬。或许是陆家血脉中残存的一点傲气,
让他鬼使神差地没有后退,反而将那只白狐护在了身后。“畜生,滚开!”他大喝一声,
试图用气势吓退对方。但这声怒喊在影牙狼的耳中,无异于挑衅。凶兽眼中凶光大盛,
不再犹豫,四肢猛地发力,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扑了上来!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陆长夜,
他能清晰地闻到对方口中浓烈的血腥味。完了。这是他唯一的念头。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双手胡乱地在身前抵挡。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灼热至极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他的丹田深处喷涌而出!
这股暖流如同沉睡千年的火山骤然苏醒,顺着他的经脉一路冲向天灵盖。
陆长夜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拽起,投向了无尽的星海。
在那片深邃的虚空中,一颗原本黯淡的星辰,在此刻骤然亮起,绽放出万丈光芒!“吼!?
”来自血脉最深处的威压,让扑至半空的影牙狼发出一声惊恐的悲鸣。它那双凶残的兽瞳中,
倒映出的不再是手无寸铁的少年,而是一尊顶天立地的星神。
那股源自命星的、纯粹的意志压制,让它引以为傲的凶性瞬间崩溃,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影牙狼在半空中狼狈地扭转身体,竟不顾一切地调转方向,夹着尾巴遁入了山林深处,
连一丝血腥气都不敢再留下。林间,重归寂静。陆长夜“扑通”一声瘫坐在地,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浑身被冷汗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刚才那股力量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此刻他的身体空空如也,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那只安然无恙的白狐,脸上写满了困惑与骇然。
那是什么?是……命星之力?他一个连“观星”入门第一步都迈不出去的凡人,
竟然引动了命星?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没事吧?”陆长夜猛地抬头,只见一个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
她身着一套朴素的青色布裙,身形窈窕,未施粉黛的脸上却有着让人过目难忘的清丽。
她的眼眸很静,像一汪秋水,望过来时,仿佛能抚平人心中的一切躁动。是凌素衣。
一个月前随父亲迁居至此的少女,邻居们都夸她温柔懂事。陆长夜与她偶尔在巷中相遇,
也只是点头之交,从未说过话。“我……我没事。”陆长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却牵动了背部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刚才为了护住白狐,
他被岩壁刮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凌素衣走到他身边,自然地蹲下身子,
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布包,取出干净的布条和一些白色的药膏。她的动作娴熟而轻柔,
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别动,我帮你包扎。”她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温润的指尖触碰到皮肤,让陆长夜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能感觉到少女的呼吸,闻到她发间的清香,一张脸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他的人生中,
从未与一个女子如此接近过。“谢谢你。”他低声说道。“应该是我谢你才对。
”凌素衣一边仔细地为他上药,一边轻声说,“若不是你,那只小狐狸就……它很通人性,
我观察它好几天了。”她的话像一股清泉,化解了陆长夜的尴尬。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
只有药膏被均匀涂抹的细微声响。“你的力量……很特别。”凌素衣忽然开口,
清亮的眸子饶有深意地看着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陆长夜心中一跳。“你……看到了?
”“我没有。”凌素衣摇了摇头,柔美地一笑,“我只是感觉到,刚才有一瞬间,
你像天上的星星一样耀眼。”一句诗意的比喻,却精准地戳中了陆长夜心底最大的秘密。
他不知如何作答,只能讷讷地沉默。很快,伤口包扎完毕。凌素衣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药末,对陆长夜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涡:“好了,这几天伤口不要碰水。
我该回去了。”“等等!”陆长夜急忙喊住她,“还没问你的名字。”“我叫凌素衣。
”她回头,青色的衣角在山风中轻轻扬起,宛如一幅水墨画里走出的仙子。“你呢?
”“陆长夜。”“陆长夜……”她轻声默念了一遍,眼波流转,似乎在品味这个名字的意蕴。
“记住你啦。多保重。”说完,她便转身,沿着山间小径款款离去。
那只被救下的白狐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后,亲昵地蹭着她的裤脚。陆长夜呆呆地站在原地,
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间拐角。山风拂过,带来的不再是凶兽的腥气,
而是少女留下的那一缕若有似无的清香。他摸了摸背后被妥善包扎的伤口,
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感觉。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邂逅美好的悸动,
更是对自身命运的迷茫。……夜,渐渐深了。陆长夜回到家中那座冷清的宅院,
简单用过晚餐后,便迫不及待地盘膝坐在床上,想要弄清楚白天发生的异变。
他按照陆家残卷上记载的“观星法”,开始尝试内视己身,
感应那颗 supposedly 与他相连的命星。起初,一切如常。他的沉静如水,
神识缓缓沉入黑暗。可就在他试图再次捕捉那股灼热暖流时,异变陡生!他体内的命星,
那颗白天仅仅是亮了一瞬的星辰,此刻却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疯狂地旋转、膨胀!
刺眼的光芒不再是温暖的暖流,而是变成了狂暴的洪流,在他的经脉中肆虐冲撞。
“噗——”陆长夜心神受到剧烈冲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的眼前一黑,
整个人的意识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肉体中强行剥离。天旋地转,当他再次恢复感知时,
发现自己正“飘浮”在一片无尽的虚空之中。这里没有上下左右,
只有一颗颗巨大的、冰冷燃烧的星辰,散发着亘古而威严的气息。苍玄界的命星之海!
而在他的“正前方”,一颗星辰的异象让他瞳孔骤缩。那是一颗血红色的星辰!它不再黯淡,
而是释放出妖异至极的红光,无数条猩红的命运丝线从星辰上垂落,
编织成一幅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画面。画面中,他看到了自己。但那不是现在的自己。
画面里的“他”,身着沾满鲜血的黑袍,面容冷峻如霜,眼神中是化不开的仇恨与痛苦。
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上,脚下是破碎的山河,手中紧握着一柄同样流淌着鲜血的长剑。
而他剑锋所指的地方,赫然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凌素衣!她依旧穿着那身青色的布裙,
只是脸上没有了白日恬静的微笑,取而代代的是一种令人心碎的悲悯。
她静静地看着“陆长夜”,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温柔与……解脱。然后,
在陆长夜惊恐欲裂的注视下,画面中的那个“他”,手中的剑,毫无悬念地、一寸一寸地,
刺入了凌素衣的心口。没有鲜血飞溅,只有一朵朵鲜红的莲花,以剑尖为中心,
在凌素衣的青衣上缓缓绽放,妖艳而凄美。“不——!!”陆长夜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撕成了两半。那股穿透剑身的冰冷触感,那份挚爱逝去的剧痛,
真实得让他无法分辨是幻象还是现实。“咔嚓!”仿佛镜子破碎的声音响起,
血色的画面轰然碎裂。陆长夜猛地从床上弹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已经湿透了全身的衣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跳出喉咙。窗外,月光如水,
万籁俱寂。屋内,依旧是那间熟悉的、摆设简单的房间。他颤抖着抬起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干净、修长,沾满了药草的清香,绝无半分血腥。
可画面中那种将剑尖刺入凌素衣胸膛的冰冷触感,却依旧残留在指尖,
仿佛一个永不磨灭的烙印。那是什么?是自己未来的宿命?
还是因为觉醒了命星之力而产生的一场荒诞噩梦?陆长夜不知道。他只知道,
那个白日里如月光般温柔的少女,那个连名字都带着诗意的姑娘,
此刻正以一种最残忍的方式,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恐惧”与“宿命”的种子。
这颗种子,将在未来的岁月里,生根、发芽,最终开出浸满鲜血的花。
第2章 暗流涌动那冰冷刺骨的触感,仿佛一道无形的魔咒,死死缠绕在陆长夜的指尖,
挥之不去。自那夜的幻象之后,陆长夜便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白日里,他强作镇定,
采药、修炼、与邻里闲谈,试图用日常的琐碎来麻痹自己。可每当夜深人静,
那剑尖没入凌素衣心口的画面,伴随着幻象中她那难以置信的、温柔又破碎的眼神,
便会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怕了。一种发自骨髓深处的恐惧,远胜于面对凶兽时的生死一线。
他开始疯狂地查阅家中所有关于星象、命理的古籍。陆家曾是望族,虽已没落,
但藏书楼里依旧堆放着不少泛黄卷帙。他一头扎进去,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命星为天之本我,轨迹既定,非凡人之力可撼……”“窥天机者,必遭反噬。逆天改命,
乃取死之道……”“所谓观命士,乃是顺天应命,引动星辉,
非扭转乾坤……”一行行冰冷刻板的文字,像一把把尖刀,刺穿着他微弱的希望。这些典籍,
无一不在诉说着同一个道理:命运,不可违。越是想找到改变之法,
他就越是被那名为“宿命”的巨网缠得更紧。有好几次,
他从书中看到关于“命运反噬”的记载,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形神俱灭,
都让他惊出一身冷汗。他不知道自己那夜的幻象算不算“窥探天机”,
但那种灵魂被撕裂般的真实感,绝不寻常。唯一的慰藉,是凌素衣。
她似乎总能察觉到他紧绷的心弦。有时,她会提着一篮新摘的野果出现在他家门口,
笑容干净得像山间的清泉;有时,她会带着几味珍贵的草药,说是后山采到的,
对他的伤势有好处。她从不追问陆长夜为何变得心事重重,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或是在院中修剪花草,或是在灯下为他缝补磨破的衣衫。她的存在,就像一缕温暖的阳光,
短暂地驱散了陆长夜心中的阴霾。可阳光越是温暖,他心中的阴影就越是清晰。
他贪婪地享受着这份陪伴,却又在每一次对上她清澈眼眸的瞬间,
感到一阵锥心的负罪与恐慌。这天午后,
陆长夜又在藏书楼里翻找着一本残破的《星野杂谈》,书中记载着一些荒诞不经的星宿传说。
他看得心烦意乱,将书卷扔在一旁。“‘残星泣血,主至亲凋零’……胡说八道!
”他低声咒骂着,一拳砸在书案上。“长夜哥?”一个温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凌素衣提着个小食盒,俏生生地站在那里,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陆长夜猛地抬头,
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戾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素衣,你怎么来了?
”“看你这几天都没什么精神,给你带些桂花糕。”凌素衣走进屋,将食盒放在桌上。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本摊开的《星野杂谈》,落在“残星泣血”四个字上,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快得让陆长夜以为是错觉。她轻声开口,
声音如微风拂过琴弦:“长夜哥,你也在看星星的故事吗?我听村里的老人说,
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对应着地上的一个人。如果星星变得很暗,就是那个人不开心了。
”陆长夜心中一震,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这样通俗易懂的说法,
与他古籍中看到的“命星与本我相连”的玄妙理论,竟有异曲同工之妙。“那你信吗?
”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凌素衣偏了偏头,清澈的眼眸望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层云,
看到那片璀璨的星河。她悠悠地说:“我信。但我还听过另一种说法。他们说,
就算是注定要陨落的流星,也曾在天幕上,划出过最亮的光。那一瞬间的光芒,
或许就能照亮某个迷路的人回家的路。”她转回头,对陆长夜微微一笑,
笑容里带着一种超乎她年龄的通透与智慧。陆长夜彻底呆住了。一个边境小城的少女,
怎会说出这样富含哲理的话?她对星象命理的了解,绝不仅仅是“听村里老人说”那么简单。
她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轻柔的薄雾,让他看不真切。恐惧再次悄然滋生,但这一次,
其中还夹杂了一丝莫名的怀疑。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勉强笑了笑:“是吗?
那……我希望自己是照亮别人路的那颗。”“长夜哥一定会的。”凌素衣的回答毫不犹豫,
满是信任。她的信任,此刻却像一块烙铁,烫得陆长夜心口发疼。
就在陆长夜深陷于个人情感的漩涡时,他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纠正”行动,
已在万里之外的云端之上悄然启动。苍玄界之巅,浮云之上,
坐落着一座白玉为砖、月光为泥的宏伟殿宇。此地名为观星阁,自上古时代起,
便代代守护着宇宙至高的法则具象——“天命之书”。这里没有春夏秋冬,
只有永恒的清寂与漫天的星斗。观星阁最高处的观星台上,
一名身穿朴素麻衣的老者正负手而立。他须发皆白,面容古拙,
双眸却像是两颗熄灭了所有光芒的死星,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澜。
他便是观星阁当代首席长老,天命之书的执笔者——孤星。在他面前,
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古镜。镜面并非映照人影,而是流转着亿万星河,宛如一片微缩的宇宙。
这便是“观命镜”,能映照出苍玄界每一个生灵的命星轨迹。此刻,
原本平静如水的镜面中央,一颗黯淡的星辰正泛起一圈圈不祥的涟漪。那涟漪虽小,
却扰乱了周围一片星域的稳定。孤星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片涟漪,
仿佛在看一粒落入平静湖面的尘埃。他缓缓伸出干枯的手指,在镜面上轻轻一点。
镜中的画面瞬间放大,清晰地将陆长夜疯狂查阅古籍、与凌素衣交谈的场景投射出来。
孤星的目光在凌素衣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死星般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重。
“天命为纲,星辰为目。凡偏离轨道者,皆为变数。”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而古老,
不带半分情感。他收回手指,镜面涟漪渐平。他淡然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空无一人的大殿,
用一种仿佛在陈述天地真理的语调,下达了命令。“命星轨迹已出现偏差,虽然微末,
但恐生枝节。”“去北境望月城,找到那个名叫陆长夜的少年。”“不必伤他性命,
只需让他明白,身为星辰,唯一的选择,就是回归既定的轨迹。”“去吧,
将那颗偏离轨道的……拨回正途。”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两道身影从大殿的阴影中悄然浮现,对着孤星躬身一拜,
随即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云海尽头,朝着北境的方向疾驰而去。一场风暴,
正以陆长夜为中心,悄然酝酿。而他,还沉浸在改变宿命的虚妄希望与对挚爱的恐惧之中,
对此一无所知。第3章 天命使者陆长夜的心,沉在古籍的海洋里,
却怎么也捞不起那块名为“改变”的浮木。自从那夜血色幻象之后,他便像是着了魔。
城中最大的书楼被他翻了个底朝天,那些泛黄的纸页上,记载着无数观命士的传奇,
描绘着命星的万千轨迹,却没有一处写着“逆转”二字。命星,是天穹的烙印,
是神明的笔迹,凡人,唯有仰望与遵从。“荒谬!”他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笔墨跳动,
在纸上洇开一团混乱的墨迹,如同他此刻的心绪。他偏不信这天,不信这命!
那般温婉笑着的凌素衣,那双清澈如溪的眸子,怎会凋零在自己的剑下?他握紧了拳,
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若天命不公,他便要捅破这天!就在这时,
一阵沉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咚、咚、咚。”那声音不急不缓,
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仿佛不是在敲一扇木门,而是在叩问他存在的根基。
陆长夜眉头一皱,收敛心神,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一白一黑,
像是一对截然相反的影子。白袍者面容俊朗,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眼神却淡漠如冰。黑袍者身形瘦小,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唯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透着刺骨的寒芒。他们身上没有佩戴任何兵器,但陆长夜却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
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两片冰冷深邃的星空。“陆长夜?”白袍者开口,
声音温和,却带着审视的意味,“我们是观星阁的使者。”观星阁!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陆长夜脑中炸响。那是苍玄界最神秘、最权威的存在,
传说是天道秩序的维护者。他心中那颗不安的种子,在这一刻疯狂滋生,破土而出。
“观星阁找我何事?”陆长夜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语气生硬地问道。“自然是为你好。
”白袍者微笑着,目光却扫过桌上摊开的古籍,“你天资不凡,命星璀璨,本是该顺应天命,
扶摇直上。可近来,你的命星轨迹却出现了不应有的扰动,甚至……产生了偏移。
”他顿了顿,笑容敛去,变得严肃起来:“陆长夜,你该明白,星辰有星辰的轨迹,
凡人有凡人的定数。任何偏离轨道的妄念,最终都只会引来飞蛾扑火的结局。我们此来,
是奉命‘拨乱反正’,劝你顺应天命,回归正途。”“顺应天命?
”陆长夜只觉得一股怒火从胸中燃起,几乎要灼伤他的理智,“什么天命?
是要我亲手杀掉自己心爱之人的天命吗?!”他将那句深埋心底的恐惧嘶吼出来,
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黑袍者一直沉默的身子微动,一双眼睛里杀机毕露。
白袍者却只是抬手制止了他,脸上露出一抹怜悯的神色:“原来你已然窥见了宿命的一角。
很好,这样你更能明白我们的苦心。你看,天命早已为你铺就了通往至高的道路,
你将成为拯救苍玄界的英雄,万古传颂。至于沿途的……些许枝节,又何必执着?
为了那无谓的情感,放弃亿万生灵的性命,甚至可能给身边的人带来更大的灾厄,
这便是你的‘道’吗?”“住口!”陆长夜双目赤红,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示众,
最深处的痛楚被这些人轻描淡写地称作“枝节”。什么英雄,什么传颂,他全都不在乎!
他只要素衣活着!“我的命运,我自己说了算!不需要你们这群自以为神的家伙来指手画脚!
”他指着门外,厉声喝道:“滚!从我的家里,滚出去!”白袍者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顽石的冷漠:“冥顽不灵。看来,你还没尝过‘命运反噬’的滋味。
也好,就让你见识一下,违背秩序的代价。”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原地消失。
陆长夜心中警铃大作,来不及反应,一只冰冷的手掌已经悄然无声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并非猛击,而是一种轻柔的按压。可就在这轻柔之下,
陆长夜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涌入体内,那股力量仿佛带着星辰的重量,
瞬间压垮了他的经脉。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塌了身后的书架,
古籍与木屑纷飞。“这只是个提醒。”白袍者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已经回到了门外,
仿佛从未动过。“今夜子时,我们再来。若你还是执迷不悟,那便不是‘提醒’,
而是‘清理’了。”说罢,二人身形一淡,彻底融入了黄昏的余晖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陆长夜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咳出一口暗红的血。他胸口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对自身渺小无力的恐惧。观星阁……他怎么可能斗得过观星阁?他想到了凌素衣。
如果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谈何保护她?一股绝望攫住了他的心脏。逃跑?能逃到哪里去?
苍玄界皆是观星阁的眼线。不!不能放弃!他咬碎了牙,从地上爬起来。夜幕已经降临,
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他翻箱倒柜,找出家中那块世代相传、他从小佩戴到大的墨色玉佩。
这块玉佩质地温润,除了能让人心神安宁外,并无奇特之处。但此刻,这是他唯一的指望。
他将玉佩紧紧攥在手中,开始收拾行囊。他知道,今夜一战,他绝无胜算。他要做的,
不是反抗,是逃!逃得越远越好!子时,月凉如水。两道身影再次如鬼魅般出现在小院中,
院中空无一人。“跑了?”黑袍者声音沙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白袍者冷笑一声,
“他的命星就在这片区域,还能插翅飞天不成?分头找。”话音刚落,
一道凌厉的剑光从屋后的阴影中爆射而出,直刺白袍者的后心!“找死!”白袍者头也不回,
反手一挥,袖口滑出几缕星辉,如柔软的绸带,精准地缠上了剑刃。只听“叮”的一声脆响,
长剑瞬间崩断。陆长夜的身影暴露在月光下,他脸色苍白,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他不能坐以待毙!“倒是有些骨气。”白袍者转过身,眼神冰冷,
“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骨气是最无用的东西。”他话音未落,
黑袍者已经如一道离弦之箭,冲向陆长夜。他的双手在空中划过,留下五道漆黑的痕迹,
如同撕裂夜空的利爪,空气被这股力量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陆长夜拼尽全力催动体内那点微薄的命星之力,形成一道薄薄的护盾。
但黑袍者的攻击是观星阁的秘法“孤星爪”,专克护体神光。护盾应声而碎,
五道利爪毫无阻碍地抓向他的胸膛。生死关头,陆长夜将手中的玉佩挡在身前。“噗嗤!
”利爪没有撕裂血肉,而是抓住了坚硬的玉佩。黑袍者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