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五年，每年清明回乡祭祖，我和丈夫永远赶不上正日子的吉时。
只因他那位远在大洋彼岸的初恋，出国前随口一句“我没法尽孝，帮我多去看看我爸妈”。
丈夫便记了五年。
以至于每年清明，他都要先去市郊公墓给她的父母扫墓、除草。
替那个在国外逍遥的女人，尽完为人子女的孝道后。
才会匆匆赶来接我，让我和他在拥堵的国道上耗过整个清明。
从前我体谅他重情义。
谁知五年了，我连自家祖宗的头柱香都没赶上过。
还好，今年清明，我不打算带他回家了。
....
清明节前一晚，顾承修从后备箱搬出了大包小包祭祀用的东西。
最上面是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装着苏式糕点和上好的雨前龙井。
那是宋瑶父母生前最爱吃的东西。
五年前，她一句轻飘飘的嘱托，顾承修便记了整整五年。
我站在玄关看他把那些东西一样样摆在茶几上。
低头又看了看给我爸妈买的两罐茶叶，胸口像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闷得发慌。
我深吸了一口气，开了口：“明天...”
“明天早上六点我就出门。”
顾承修一边整理着纸钱，一边安排。
“市郊公墓那边清明容易堵车，我得早点去。”
“等我给宋叔叔宋阿姨除完草，烧了纸，差不多十点能弄完。”
“你就在家等我，我弄完直接回来接你，咱们再回老家。”
他头都没抬，把这番话说得理所当然。
我们结婚五年了，每年清明，他都是这套说辞。
第一年，我体谅他重情义，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结果我们在国道上堵了七个小时。
等赶到我老家，天都黑了。
我爸饿着肚子在村口等了我们一天。
第二年，我让他早点去，或者提前一天去。
他说提前去是对死者的不敬，必须正日子去。
结果那天下大雨，他帮宋家父母的墓碑擦洗了两个小时。
赶到我家时，我家祭祖的吉时早就过了。
我爸被族里的长辈指着鼻子骂。
说他教出来的女儿连老祖宗都不放在眼里，连累我们一家在村里抬不起头。
第三年，第四年，年年如此。
我家的祖坟，他连一根草都没拔过。
更别提赶上头柱香。
“顾承修。”我苦涩一笑，叫出他的名字。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
“怎么了？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你明天早上多睡会儿……”
我轻声打断他：“我明天自己走，不用你。”
他整理纸钱的手一顿，皱眉看着我：
“你又闹什么脾气？”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没闹脾气，我家祭祖的吉时是早上八点。”
“我等不到你十点弄完再出发。”
顾承修一听有些不悦：
“沈舟，你能不能懂点事？”
“宋瑶在国外回不来，宋叔叔宋阿姨就躺在冷冰冰的地下。”
“我作为晚辈去尽点孝心怎么了？”
“你家祭祖晚去一会儿能怎么样？”
“死人还能挑理吗？”
我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话气的眼眶通红，一把将那两罐廉价茶叶扫进垃圾桶。
“死人不能挑理。”
“但我爸是个活人！他每年清明都要被族长当着全村人的面数落，凭什么？！”
顾承修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村里那些老封建的闲话你理他们干什么？”
“我都说了我会去，只是晚一点。”
“我们是夫妻，你一个人跑回去，别人怎么看我？”
听到这句话，我垂下眼眸，自嘲地笑了。
是啊，他关心的永远是别人怎么看他。
他要在宋瑶面前当一个重情义的好男人，要在外人面前当一个有担当的好丈夫。
所有的委屈和骂名，全都要我爸和我来背。
“别人怎么看你，那是你的事。”我拉开卧室的门，不再看他。
“今年我不等你了，以后，也都不会等了。”
“既然你这么想给宋家当孝子，那就去当个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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