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黄皮子拦在路中间，对着我作揖——村里老人都说，这是讨封呢。
我没跑，也没顺着它。
四十年的职业病犯了，我板起脸：“别作揖了。组织用人有标准，不是你讨两句封就能定的。”
它愣住了。
我也没想到，就这几句话，往后这方圆百里的妖魔鬼怪，全跑来找我“入职”了。
1
我叫林建国，今年五十八。
在国企干了四十年政工，一辈子没离开过办公室，没离开过规矩俩字。
退休那天，单位领导找我谈话，说基层廉政教育缺人，年轻人坐不住，老同事里就我最较真，返聘我回去，专门管基层纪律宣讲、人事规矩培训。
说白了，我这一辈子，就是跟原则、流程、标准打交道。
嘴笨，不会说软话，不会来事，认死理。
同事背后说我是老古板，油盐不进，凡事都得按章办事，半分通融都没有。
我不在乎。
干我们这行，讲的就是个公道，守的就是个规矩。没规矩，人心就散了，队伍就乱了，什么事都办不成。
这天，单位安排我下乡，去周边的李家村给村干部讲课。
主题很简单，基层干部守纪律、讲规矩，不能搞歪门邪道，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
村里的村干部都是土生土长的老乡，平时散漫惯了，听我讲大道理，一个个坐得笔直，眼神却飘着，明显没往心里去。
我也不恼，干了四十年政工，这种场面见多了。
一字一句，把纪律条款掰碎了讲，把违规案例摆出来，讲得口干舌燥，足足讲了两个小时。
等讲完，天已经擦黑了。
夕阳沉到山后头，天边只剩一抹橘红色的亮光，风一吹，带着乡下泥土和青草的凉味，吹得人浑身舒坦。
村支书拉着我，非要留我吃饭，说炖了土鸡，炒了野菜，都是乡下土货，让我尝尝鲜。
我婉拒了。
单位有纪律，下乡不许吃群众饭，不许拿群众东西，这是原则问题，不能破。
我拎着手里的旧帆布包，里面装着讲课的纪律资料、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还有单位发的笔记本，摆摆手就往村外走。
想着赶最后一班城乡公交回城里，要是错过了，就得在村里住一晚，麻烦。
村支书劝我，说后山土路黑，不安全，让我走大路。
我摆摆手，大路绕远，得多走半小时，后山土路近，我年轻时下乡调研常走，路熟，不怕黑。
就这么着，我拐进了后山的土路。
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还有密密麻麻的杨树、槐树，树叶长得茂盛，把天空都遮了大半。
平时少有人走，只有村里放羊的老头偶尔过来，路上全是碎土和小石子，踩上去沙沙响。
风越来越凉，吹得树叶哗哗响，像是有人在背后跟着。
天边最后一点亮光也没了，天彻底黑了下来，只有远处村里零星的灯光，隐隐约约亮着。
我手里没拿手电筒，就凭着脚下的感觉，脚步走得不算慢，心里盘算着，再走二十分钟，就能到公交站。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刚拐过一个土坡。
我猛地停下脚步。
脚底下像生了根，半步都挪不动。
路中间，站着个东西。
个头不大，也就半尺高，浑身黄毛，油光水滑，尾巴蓬松得像个小毛球，竖在身后。
两只前爪抬起来，对着我，一下一下作揖，腰杆挺得笔直，比村里开会的村干部还端正。
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一眨不眨。
是黄皮子，黄鼠狼。
我活了快六十年，乡下待过，城里也住过，黄皮子见多了。
乡下田间地头，经常能看见，偷鸡摸狗是常事，不算稀罕。
可这么拦着路，对着人正经作揖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我心里咯噔一下。
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遇上讨封的了。
小时候在乡下，听村里老人讲过无数遍黄皮子讨封的事。
说这东西有灵性，修行了一定年头，就会拦路人讨封。
见了人就作揖，问你看它像人还是像神。
你说像人，它就能修成人形，褪去兽身；你说像神，它直接就能得道飞升，往后还会记着你的好，保你家宅平安，事事顺利。
可你要是说错了，骂它，或是不理它，它记仇，能缠你一辈子。
家里鸡飞狗跳，孩
我没跑，也没顺着它。
四十年的职业病犯了，我板起脸：“别作揖了。组织用人有标准，不是你讨两句封就能定的。”
它愣住了。
我也没想到，就这几句话，往后这方圆百里的妖魔鬼怪，全跑来找我“入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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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建国，今年五十八。
在国企干了四十年政工，一辈子没离开过办公室，没离开过规矩俩字。
退休那天，单位领导找我谈话，说基层廉政教育缺人，年轻人坐不住，老同事里就我最较真，返聘我回去，专门管基层纪律宣讲、人事规矩培训。
说白了，我这一辈子，就是跟原则、流程、标准打交道。
嘴笨，不会说软话，不会来事，认死理。
同事背后说我是老古板，油盐不进，凡事都得按章办事，半分通融都没有。
我不在乎。
干我们这行，讲的就是个公道，守的就是个规矩。没规矩，人心就散了，队伍就乱了，什么事都办不成。
这天，单位安排我下乡，去周边的李家村给村干部讲课。
主题很简单，基层干部守纪律、讲规矩，不能搞歪门邪道，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
村里的村干部都是土生土长的老乡，平时散漫惯了，听我讲大道理，一个个坐得笔直，眼神却飘着，明显没往心里去。
我也不恼，干了四十年政工，这种场面见多了。
一字一句，把纪律条款掰碎了讲，把违规案例摆出来，讲得口干舌燥，足足讲了两个小时。
等讲完，天已经擦黑了。
夕阳沉到山后头，天边只剩一抹橘红色的亮光，风一吹，带着乡下泥土和青草的凉味，吹得人浑身舒坦。
村支书拉着我，非要留我吃饭，说炖了土鸡，炒了野菜，都是乡下土货，让我尝尝鲜。
我婉拒了。
单位有纪律，下乡不许吃群众饭，不许拿群众东西，这是原则问题，不能破。
我拎着手里的旧帆布包，里面装着讲课的纪律资料、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还有单位发的笔记本，摆摆手就往村外走。
想着赶最后一班城乡公交回城里，要是错过了，就得在村里住一晚，麻烦。
村支书劝我，说后山土路黑，不安全，让我走大路。
我摆摆手，大路绕远，得多走半小时，后山土路近，我年轻时下乡调研常走，路熟，不怕黑。
就这么着，我拐进了后山的土路。
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还有密密麻麻的杨树、槐树，树叶长得茂盛，把天空都遮了大半。
平时少有人走，只有村里放羊的老头偶尔过来，路上全是碎土和小石子，踩上去沙沙响。
风越来越凉，吹得树叶哗哗响，像是有人在背后跟着。
天边最后一点亮光也没了，天彻底黑了下来，只有远处村里零星的灯光，隐隐约约亮着。
我手里没拿手电筒，就凭着脚下的感觉，脚步走得不算慢，心里盘算着，再走二十分钟，就能到公交站。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刚拐过一个土坡。
我猛地停下脚步。
脚底下像生了根，半步都挪不动。
路中间，站着个东西。
个头不大，也就半尺高，浑身黄毛，油光水滑，尾巴蓬松得像个小毛球，竖在身后。
两只前爪抬起来，对着我，一下一下作揖，腰杆挺得笔直，比村里开会的村干部还端正。
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一眨不眨。
是黄皮子，黄鼠狼。
我活了快六十年，乡下待过，城里也住过，黄皮子见多了。
乡下田间地头，经常能看见，偷鸡摸狗是常事，不算稀罕。
可这么拦着路，对着人正经作揖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我心里咯噔一下。
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遇上讨封的了。
小时候在乡下，听村里老人讲过无数遍黄皮子讨封的事。
说这东西有灵性，修行了一定年头，就会拦路人讨封。
见了人就作揖，问你看它像人还是像神。
你说像人，它就能修成人形，褪去兽身；你说像神，它直接就能得道飞升，往后还会记着你的好，保你家宅平安，事事顺利。
可你要是说错了，骂它，或是不理它，它记仇，能缠你一辈子。
家里鸡飞狗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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