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木为舟

楔子------------------------------------------，从十六岁之后，就再也没回过临安。，是回不去了。，那个在芙蓉池边等桂花糕的公主，那个以为天塌下来有父皇顶着的江楠——死在了十六岁的出嫁路上。。一个喝了一年毒药的棋子，一个被灭国的亡国奴，一个从血泊里爬出来的皇帝。两条命，一条死在昨天，一条活在今天。她分不清哪条是真的，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风很大。江楠站在城墙上，手扶着垛口。风吹起她的头发，冕旒的珠串在眼前晃来晃去，叮叮当当，像风铃，像她小时候挂在公主府窗前的那串贝壳——她从海边捡来的，用锥子一个一个扎眼，手扎破了，血滴在贝壳上，她用袖子擦掉，藏在枕头底下，怕父皇看见。。“楠儿，你手怎么了？被蚊子咬了。”，但没有追问。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轻轻吹了吹。“还疼吗？不疼了。”，在虚空中握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没有父皇的手，没有贝壳，没有桂花糕。只有风，从北边吹来，冷的。，有过四个男人。第一个毁了她的一切，第二个死在她面前，第三个一直都在，第四个从小到大，从没背叛过她。。蛮族的狼主，十五岁上战场，十六岁杀叔父夺权，十七岁吞并周边三个部落。他的手下叫他“狼主”，说他从来不留活口。她不信。他太好了——端药，喂她，擦嘴角，下雨时给她披上貂裘。她以为那是爱。后来她知道那不是，那是剧本。他是猎人，她是猎物。猎人对猎物温柔，不是因为它心疼它，是因为想让它在死之前不那么害怕。
她喝了三百多天的毒药，喝了才知道那是毒。咳了三百多天的血，咳到后来已经不觉得疼了，只是看着掌心里那一滩黑色的东西，想——这是洛尔留给她的。除了恨，什么都没有留下。
第二个叫沈长青。她叫他“长青哥哥”，从四岁叫到十六岁。全京城都知道他心系公主，全京城也知道公主待他与旁人不同。可谁也没有说破——他是臣，她是君；他姓沈，她姓江。中间隔着的，不只是一道宫墙。
出嫁前夜，他翻墙进公主府，带了一盒桂花糕。
“公主，你的桂花糕。”
她咬了一口。
“好吃。”
“盐放多了。”
“下次少放点。”
没有下次了。他去了战场，带着两万人来救临安。洛尔用她作饵，骗他进城。两万人活着出来的不到十个。他还活着，在南边养伤，一直没有回来。每年她的生辰，会有人送一盒桂花糕到宫里。没有署名，没有字条，只有一盒桂花糕。糕是热的，盐刚好，桂花是新的。她吃了，没有哭。
第三个叫常宁。他从死牢里出来的时候才十三岁，脖子上的木枷还没摘，手腕上还有镣铐的痕迹。他梗着脖子不肯磕头，她给了他一个橘子。他记了一辈子。他跟了她二十多年，永远站在她身后三步远。三步，不近不远，刚好够他在危险来临时挡在前面，刚好够他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手。他替她挡过箭，挡过刀，挡过无数次要她命的明枪暗箭。他从来不说话，从来不笑，从来不哭。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压了二十多年，压到忘了怎么表达。但她知道他疼。因为他握刀的手在发抖。
第四个叫慕容昭。他是引路的，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出现，她从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她只知道一件事——他在。她叫他“慕容昭”，他叫她“江楠”。后来他叫她“楠儿”，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叫的时候，她听到的是“公主陛下万古女帝”。他叫的时候，她听到的是——“你是我的”。
他走了两年直到她死前，他也只是远远地望了一眼
“你来了”
“嗯，我来了”
“谢谢你，还来送我”
“我说过，你不该死在雨里”
江楠站在城墙上，风吹起冕旒的珠串。她在想——这辈子，她到底是谁？是临安公主？是蛮族王妃？是亡国奴？是万古女帝？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活过来了，从十六岁的出嫁路上，从北地的毒药里，从临安城破的血泊中。她活过来了，浑身是伤，但她活着。
她这辈子，很可笑。爱过一个骗子，害死过很多人，差点毁了自己。但她不后悔，因为后悔也没用。走过的路回不去了，只能往前走。走到走不动为止。
她在那片风中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