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诸天万界，掠夺原主气运从乞丐衣开始------------------------------------------ 第一章 破庙寒衣，青牛残冬，一口吸进肺里，刮得气管生疼，像吞了碎冰。，手指死死攥着身上那件旧褂子的领口。褂子是去年深冬从乱葬岗扒下来的，死人身上脱的，薄得能透见天光，领口的补丁是他就着月光缝的，麻线针脚歪歪扭扭，早磨得起了毛，风顺着破洞钻进去，顺着脊梁骨往下滑，冻得他每一步都打颤。，里面是今天回春丹铺倒出来的药渣。得赶在天彻底黑透之前挑完，不然等夜风吹透破庙的墙，手指冻僵了，连药草和泥块都分不出来。，嵌在青阳州最边缘的山坳里，镇上唯一的修仙坊市，拢共三条街，他闭着眼都能数清每块路砖的豁口。从丹铺到镇东头的破庙，一千二百七十三步，他走了三年，走慢一步，脚就冻得跟块石头似的。，他在这里当了三年杂役，掌柜的只管两顿稀粥，半个铜板的工钱都没有。能活到现在，全靠从药渣里捡那些没熬透的药草，攒够一小包，就能去坊市口的药摊换两个铜板。。，他没留神，胳膊肘碰掉了王伙计放在台阶上的药碾子。铜碾子滚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他当时腿就软了，下意识地就抱住了头。，左脸瞬间麻得没了知觉，嘴角破了，一股子铁锈味在嘴里散开。紧接着一脚踹在肚子上，他整个人蜷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气，像只被踩烂的虫子。。王伙计踩着他的手背，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说明天早上要是没把药渣挑拣干净，中午的那顿也别想喝。，一声没吭。，一场瘟疫，镇上死了半条街的人，他是爬出来的。在这青牛镇，他无依无靠，能在丹铺有个遮雨的屋檐，有口能吊命的稀粥，已经是旁人施舍的福气。顶嘴？反抗？那是找死。被赶出去，不出三天，就得冻硬在这腊月的风里，扔去乱葬岗喂野狗。，雪沫子打在脸上，跟针扎似的。他把怀里的布包再按了按，加快了脚步。。山神庙早就废了，神像塌了半边，脑袋都没了，只剩四面漏风的墙，连镇上的混混都懒得来，除了偶尔躲雨，基本没人踏足。，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破庙里传来一阵咳嗽声，很轻，很弱，风一吹就散，却听得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就把怀里的布包往身后藏，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土墙，手攥成了拳头。镇上的混混偶尔会来这里，每次来，都会抢他攒了好久的铜板，再把他打一顿。他藏在墙缝里的三个铜板，攒了三个月，是他想买淬体药液的指望，绝不能被抢走。
他贴着墙根，一点点挪过去，眼睛凑在窗户纸的破洞上，往里看。
不是混混。
神像后面的草堆里，缩着个老乞丐。身上盖着几片烂茅草，脸白得跟地上的雪似的，嘴唇乌青，每一次咳嗽，整个人都缩成一团，像只被冻僵的耗子，眼看就快断气了。
陈默松了口气，心口却又莫名地紧了起来。
他见过太多冻死的人了。去年冬天，镇口的墙根下，一晚上冻死了三个乞丐，天亮的时候，身子硬得跟木头似的，被镇上的保长叫人扔去了乱葬岗。开春的时候，他去挖野菜，见过被野狗啃得不成样子的骨头。
他自己，去年冬天也差点没熬过去。要不是从乱葬岗扒了这件褂子，他早就是那堆骨头里的一根了。
他站在庙门口，脚像钉在了地上。
进去？他自己今晚都没的吃，连口热水都烧不起，哪有多余的东西给这老乞丐？更何况，万一这老乞丐是装的，等他进去，抢他的药渣怎么办？这包药渣，是他明天能不能喝上粥的指望，是他那三个铜板能不能变成十个的指望。
不进去？就这么站在门外，看着这老乞丐在里面，一点点冻硬，断气？
风卷着雪，灌进他的领口。他咬着牙，脚抬起来，又缩回去，鞋底在冻硬的泥地上蹭出了一道白印。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是王伙计踩在他手背上的鞋，一会是乱葬岗那些白花花的骨头，一会是老乞丐那双睁不开的眼睛。
最终，他还是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乱响的破庙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风雪里格外刺耳。风跟着他灌了进去，草堆里的老乞丐猛地一阵剧咳，眼睛微微睁了条缝，看向他，没说话，也没力气说话。
陈默一步步走过去，蹲在草堆边，犹豫了半天，还是伸出手，碰了碰老乞丐露在茅草外面的手。
冰的。跟庙里的石头供桌一样冰，一点热乎气都没有。
他心里咯噔一下。
又站了几秒，他咬了咬牙，手指攥着褂子的领口，一点点把这件唯一能挡风的旧褂子脱了下来。脱到一半，冷风瞬间裹住了他，他只穿了件贴身的破背心，冻得一哆嗦，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还是把褂子抖开，轻轻盖在了老乞丐的胸口，没敢全盖，留了个边角，攥在自己手里。万一…… 万一他真的不行了，这件褂子，他还得拿回来。
老乞丐的眼睛动了动，浑浊的眼珠看向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没发出一点声音。
“你…… 你撑着点。” 陈默的声音抖得厉害，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慌的，“我去给你找点柴火，烧点热水。”
他刚要起身，老乞丐那只冰一样的手，突然抬了起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没什么力气，却抓得很紧，枯瘦的指节泛着白，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陈默愣了一下，没敢动。
老乞丐另一只手，从怀里慢慢摸出了一件东西，塞到了他手里。
是一件乞丐衣。
粗麻布的，打满了补丁，数不清有多少层，有的补丁上还叠着补丁，沾满了洗不掉的油污，洗得发白，还有好几个破洞，看着比他刚脱下来的那件旧褂子还要破，还要不值钱。
可奇怪的是，这件衣服拿在手里，一点都不冰，反而带着一层淡淡的、温温的暖意，像揣了个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热红薯。
“这……” 陈默愣住了，下意识地就想把衣服塞回去。
老乞丐却死死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用尽力气，先指了指他的胸口，又指了指那件衣服，嘴唇动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三个字，声音轻得跟蚊子叫似的，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能…… 活命……”
三个字说完，老乞丐的手突然垂了下去，抓着他手腕的力道瞬间散了。眼睛闭上了，胸口再也没有起伏。
那只手，在他的手腕上，一点点变凉。
陈默僵在原地，蹲在草堆边，半天没回过神来。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大了。从破庙屋顶的窟窿里飘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冷得刺骨。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件打满补丁的乞丐衣，又看了看草堆里已经没了气息的老乞丐，心里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浸了雪的烂棉絮。
从爹妈死了之后，这十几年里，所有人都只会抢他的，打他的，骂他的，从没有人给过他一点东西。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了他一件东西，哪怕是件破破烂烂的乞丐衣，还用尽最后一口气，跟他说，能活命。
他把那件乞丐衣贴身穿上了。
刚套上身，一股淡淡的暖意就从布料里渗了出来，顺着皮肤裹住了他的全身，刚才冻得刺骨的寒气，瞬间就散了大半，连肚子上被踹的地方，那股拧着的疼，都轻了不少。
陈默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满是补丁的衣服，又把刚才脱下来的旧褂子套在了外面。这下，连风都透不进来了，一点都不冷了。
他在破庙里转了一圈，从神像后面的墙洞里，抱出了他攒了半个月的干柴火。平时他舍不得烧，只有最冷的那几天，才敢拿两根出来，烤烤冻僵的手。
他在供桌下面生了个小小的火堆，又找了个豁了口的破碗，盛了半碗干净的雪，放在火堆边温着。虽然老乞丐已经喝不上了，但他还是做了。
做完这些，他才靠着火堆坐下，把那个破布包摊在腿上，开始挑拣药渣。
药渣里大多是熬透了的渣滓，黑乎乎的，跟泥块混在一起，没什么用。他得一点点捻开，把那些没熬透的、还带着点药性的药草捡出来，攒够一小包，就能换两个铜板。
挑着挑着，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一粒废丹。聚气丹的废丹。
回春丹铺的掌柜，偶尔会炼一炉聚气丹，卖给坊市里那些刚入炼气境的修士。可掌柜的丹道本事实在不行，十炉里有九炉是废的，炼出来的废丹，要么药性散了，要么药性驳杂得没法入口，全都会倒在药渣里。
这粒废丹，就是今天刚倒出来的。黑乎乎的，表面坑坑洼洼，一点丹气都没有，跟个泥丸子似的，扔在地上都没人捡。
陈默捏着那粒废丹，指尖反复蹭着丹上的坑洼，叹了口气。
要是这是粒好的聚气丹，该多好。
他在丹铺待了三年，见多了坊市里的修士。哪怕是炼气一层的弟子，走在街上，掌柜的都要客客气气的。就连打他的王伙计，也是炼气二层的修士，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也想修仙。
不是想当什么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就是想，下次王伙计再打他的时候，他不用只能抱着头挨揍；就是想，能顿顿吃饱饭，不用看别人脸色讨一口稀粥；就是想，在这腊月里，不用怕哪天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淬体的药液，要十个铜板一瓶。他攒了三个月，才攒了三个铜板，藏在墙缝里，每天晚上都要摸一遍。
聚气丹？一粒最次的、连丹气都不稳的聚气丹，都要一百个铜板。他这辈子，都未必能攒够。
陈默捏着那粒废丹，心里堵得慌，胸口闷闷的。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扯着乞丐衣上的补丁，刚才挑药渣的时候，一根带刺的苍术枝勾住了衣服内侧的补丁，他扯了两下没扯开，指尖顺着补丁往里摸，突然碰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
他愣了一下，赶紧把衣服脱下来，翻了过来。
在内侧，靠近胸口的一个补丁下面，藏着个米粒大小的暗袋，口子细得跟针鼻儿似的，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
陈默心里犯嘀咕，捏着那粒废丹，想试试能不能把暗袋的口子挑开。他用丹的尖角对着那细口子，刚凑过去，手一滑，那粒废丹竟然顺着口子，一下子滑了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似的，瞬间没影了。
陈默吓了一跳，赶紧用手指去抠，想把废丹掏出来。可那暗袋看着有个口子，里面却空空的，什么都摸不到，跟刚才一模一样。
坏了。
他心里一紧。
虽然是粒没人要的废丹，可要是挑出来，还能去药摊换半个铜板。就这么没了？
他抠了半天，指尖都磨红了，什么都没抠出来，最后只能放弃，心里闷闷的，把衣服重新穿回去，继续挑药渣，一直挑到后半夜，火堆快灭了，才挑出了一小堆能用的药草。
雪还在下。
陈默蜷缩在草堆里，身上穿着那件乞丐衣，暖烘烘的，困意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太累了，白天挨了打，干了一天的活，又挑了半宿的药渣，脑袋一沾草堆，就睡死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冻醒的。
火堆早就灭了，破庙里冷得跟冰窖似的，只有身上那件乞丐衣，还稳稳地散着暖意，裹着他。
陈默揉了揉冻得发僵的脸，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脱了衣服，去摸内侧那个暗袋。
他还是心疼那半个铜板。
手指刚碰到那个补丁，就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圆圆的东西，正好好地待在暗袋里。
他心里一动，指尖捏着那东西，轻轻一掏。
一粒丹药，滚到了他的手心里。
不是昨天那粒黑乎乎、坑坑洼洼的废丹。
这粒丹，圆滚滚的，通体莹白，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金色丹纹，清晨的阳光从破庙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丹上，亮得晃眼。一股清冽干净的丹气，从丹里散出来，他只闻了一口，熬了半宿的疲惫、身上的酸疼，瞬间就散了大半，连肺里都透着一股清爽。
陈默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了。
他在回春丹铺待了三年，见过掌柜的炼出来最好的聚气丹，都没有这么莹润，没有这么纯粹的丹气，更别说这清晰的金色丹纹了。
这是…… 极品聚气丹？！
他的手猛地一抖，那粒丹差点从手心里掉下去。他赶紧双手捧住，指节都攥得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他先是猛地抬头，看向破庙的门口和窗户，确认外面没人，又赶紧爬起来，跑到庙门后，把那扇破门关死，用石头顶住，才敢回到火堆边，摊开手，再看那粒丹。
阳光落在丹上，丹纹闪着淡淡的光，不是幻觉。
昨天塞进去的，明明是粒连狗都不吃的废丹。
今天拿出来的，竟然是粒极品聚气丹。
老乞丐临死前那三个字，突然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能活命。
原来是这个意思。
陈默的喉结狠狠滚了滚，手还在抖。他指尖捏着那粒极品聚气丹，在自己的贴身背心上蹭了三下，才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怀里最里面的口袋 —— 那个用线缝死的，除了他自己，没人能摸到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向草堆里，已经冻硬了的老乞丐的尸体，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在冰冷的泥地上，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雪停了，太阳升起来了，阳光从破庙的窟窿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背上，暖得很。
破庙里传来一阵咳嗽声，很轻，很弱，风一吹就散，却听得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就把怀里的布包往身后藏，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土墙，手攥成了拳头。镇上的混混偶尔会来这里，每次来，都会抢他攒了好久的铜板，再把他打一顿。他藏在墙缝里的三个铜板，攒了三个月，是他想买淬体药液的指望，绝不能被抢走。
他贴着墙根，一点点挪过去，眼睛凑在窗户纸的破洞上，往里看。
不是混混。
神像后面的草堆里，缩着个老乞丐。身上盖着几片烂茅草，脸白得跟地上的雪似的，嘴唇乌青，每一次咳嗽，整个人都缩成一团，像只被冻僵的耗子，眼看就快断气了。
陈默松了口气，心口却又莫名地紧了起来。
他见过太多冻死的人了。去年冬天，镇口的墙根下，一晚上冻死了三个乞丐，天亮的时候，身子硬得跟木头似的，被镇上的保长叫人扔去了乱葬岗。开春的时候，他去挖野菜，见过被野狗啃得不成样子的骨头。
他自己，去年冬天也差点没熬过去。要不是从乱葬岗扒了这件褂子，他早就是那堆骨头里的一根了。
他站在庙门口，脚像钉在了地上。
进去？他自己今晚都没的吃，连口热水都烧不起，哪有多余的东西给这老乞丐？更何况，万一这老乞丐是装的，等他进去，抢他的药渣怎么办？这包药渣，是他明天能不能喝上粥的指望，是他那三个铜板能不能变成十个的指望。
不进去？就这么站在门外，看着这老乞丐在里面，一点点冻硬，断气？
风卷着雪，灌进他的领口。他咬着牙，脚抬起来，又缩回去，鞋底在冻硬的泥地上蹭出了一道白印。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是王伙计踩在他手背上的鞋，一会是乱葬岗那些白花花的骨头，一会是老乞丐那双睁不开的眼睛。
最终，他还是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乱响的破庙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风雪里格外刺耳。风跟着他灌了进去，草堆里的老乞丐猛地一阵剧咳，眼睛微微睁了条缝，看向他，没说话，也没力气说话。
陈默一步步走过去，蹲在草堆边，犹豫了半天，还是伸出手，碰了碰老乞丐露在茅草外面的手。
冰的。跟庙里的石头供桌一样冰，一点热乎气都没有。
他心里咯噔一下。
又站了几秒，他咬了咬牙，手指攥着褂子的领口，一点点把这件唯一能挡风的旧褂子脱了下来。脱到一半，冷风瞬间裹住了他，他只穿了件贴身的破背心，冻得一哆嗦，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还是把褂子抖开，轻轻盖在了老乞丐的胸口，没敢全盖，留了个边角，攥在自己手里。万一…… 万一他真的不行了，这件褂子，他还得拿回来。
老乞丐的眼睛动了动，浑浊的眼珠看向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没发出一点声音。
“你…… 你撑着点。” 陈默的声音抖得厉害，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慌的，“我去给你找点柴火，烧点热水。”
他刚要起身，老乞丐那只冰一样的手，突然抬了起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没什么力气，却抓得很紧，枯瘦的指节泛着白，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陈默愣了一下，没敢动。
老乞丐另一只手，从怀里慢慢摸出了一件东西，塞到了他手里。
是一件乞丐衣。
粗麻布的，打满了补丁，数不清有多少层，有的补丁上还叠着补丁，沾满了洗不掉的油污，洗得发白，还有好几个破洞，看着比他刚脱下来的那件旧褂子还要破，还要不值钱。
可奇怪的是，这件衣服拿在手里，一点都不冰，反而带着一层淡淡的、温温的暖意，像揣了个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热红薯。
“这……” 陈默愣住了，下意识地就想把衣服塞回去。
老乞丐却死死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用尽力气，先指了指他的胸口，又指了指那件衣服，嘴唇动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三个字，声音轻得跟蚊子叫似的，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能…… 活命……”
三个字说完，老乞丐的手突然垂了下去，抓着他手腕的力道瞬间散了。眼睛闭上了，胸口再也没有起伏。
那只手，在他的手腕上，一点点变凉。
陈默僵在原地，蹲在草堆边，半天没回过神来。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大了。从破庙屋顶的窟窿里飘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冷得刺骨。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件打满补丁的乞丐衣，又看了看草堆里已经没了气息的老乞丐，心里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浸了雪的烂棉絮。
从爹妈死了之后，这十几年里，所有人都只会抢他的，打他的，骂他的，从没有人给过他一点东西。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了他一件东西，哪怕是件破破烂烂的乞丐衣，还用尽最后一口气，跟他说，能活命。
他把那件乞丐衣贴身穿上了。
刚套上身，一股淡淡的暖意就从布料里渗了出来，顺着皮肤裹住了他的全身，刚才冻得刺骨的寒气，瞬间就散了大半，连肚子上被踹的地方，那股拧着的疼，都轻了不少。
陈默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满是补丁的衣服，又把刚才脱下来的旧褂子套在了外面。这下，连风都透不进来了，一点都不冷了。
他在破庙里转了一圈，从神像后面的墙洞里，抱出了他攒了半个月的干柴火。平时他舍不得烧，只有最冷的那几天，才敢拿两根出来，烤烤冻僵的手。
他在供桌下面生了个小小的火堆，又找了个豁了口的破碗，盛了半碗干净的雪，放在火堆边温着。虽然老乞丐已经喝不上了，但他还是做了。
做完这些，他才靠着火堆坐下，把那个破布包摊在腿上，开始挑拣药渣。
药渣里大多是熬透了的渣滓，黑乎乎的，跟泥块混在一起，没什么用。他得一点点捻开，把那些没熬透的、还带着点药性的药草捡出来，攒够一小包，就能换两个铜板。
挑着挑着，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一粒废丹。聚气丹的废丹。
回春丹铺的掌柜，偶尔会炼一炉聚气丹，卖给坊市里那些刚入炼气境的修士。可掌柜的丹道本事实在不行，十炉里有九炉是废的，炼出来的废丹，要么药性散了，要么药性驳杂得没法入口，全都会倒在药渣里。
这粒废丹，就是今天刚倒出来的。黑乎乎的，表面坑坑洼洼，一点丹气都没有，跟个泥丸子似的，扔在地上都没人捡。
陈默捏着那粒废丹，指尖反复蹭着丹上的坑洼，叹了口气。
要是这是粒好的聚气丹，该多好。
他在丹铺待了三年，见多了坊市里的修士。哪怕是炼气一层的弟子，走在街上，掌柜的都要客客气气的。就连打他的王伙计，也是炼气二层的修士，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也想修仙。
不是想当什么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就是想，下次王伙计再打他的时候，他不用只能抱着头挨揍；就是想，能顿顿吃饱饭，不用看别人脸色讨一口稀粥；就是想，在这腊月里，不用怕哪天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淬体的药液，要十个铜板一瓶。他攒了三个月，才攒了三个铜板，藏在墙缝里，每天晚上都要摸一遍。
聚气丹？一粒最次的、连丹气都不稳的聚气丹，都要一百个铜板。他这辈子，都未必能攒够。
陈默捏着那粒废丹，心里堵得慌，胸口闷闷的。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扯着乞丐衣上的补丁，刚才挑药渣的时候，一根带刺的苍术枝勾住了衣服内侧的补丁，他扯了两下没扯开，指尖顺着补丁往里摸，突然碰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
他愣了一下，赶紧把衣服脱下来，翻了过来。
在内侧，靠近胸口的一个补丁下面，藏着个米粒大小的暗袋，口子细得跟针鼻儿似的，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
陈默心里犯嘀咕，捏着那粒废丹，想试试能不能把暗袋的口子挑开。他用丹的尖角对着那细口子，刚凑过去，手一滑，那粒废丹竟然顺着口子，一下子滑了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似的，瞬间没影了。
陈默吓了一跳，赶紧用手指去抠，想把废丹掏出来。可那暗袋看着有个口子，里面却空空的，什么都摸不到，跟刚才一模一样。
坏了。
他心里一紧。
虽然是粒没人要的废丹，可要是挑出来，还能去药摊换半个铜板。就这么没了？
他抠了半天，指尖都磨红了，什么都没抠出来，最后只能放弃，心里闷闷的，把衣服重新穿回去，继续挑药渣，一直挑到后半夜，火堆快灭了，才挑出了一小堆能用的药草。
雪还在下。
陈默蜷缩在草堆里，身上穿着那件乞丐衣，暖烘烘的，困意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太累了，白天挨了打，干了一天的活，又挑了半宿的药渣，脑袋一沾草堆，就睡死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冻醒的。
火堆早就灭了，破庙里冷得跟冰窖似的，只有身上那件乞丐衣，还稳稳地散着暖意，裹着他。
陈默揉了揉冻得发僵的脸，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脱了衣服，去摸内侧那个暗袋。
他还是心疼那半个铜板。
手指刚碰到那个补丁，就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圆圆的东西，正好好地待在暗袋里。
他心里一动，指尖捏着那东西，轻轻一掏。
一粒丹药，滚到了他的手心里。
不是昨天那粒黑乎乎、坑坑洼洼的废丹。
这粒丹，圆滚滚的，通体莹白，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金色丹纹，清晨的阳光从破庙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丹上，亮得晃眼。一股清冽干净的丹气，从丹里散出来，他只闻了一口，熬了半宿的疲惫、身上的酸疼，瞬间就散了大半，连肺里都透着一股清爽。
陈默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了。
他在回春丹铺待了三年，见过掌柜的炼出来最好的聚气丹，都没有这么莹润，没有这么纯粹的丹气，更别说这清晰的金色丹纹了。
这是…… 极品聚气丹？！
他的手猛地一抖，那粒丹差点从手心里掉下去。他赶紧双手捧住，指节都攥得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他先是猛地抬头，看向破庙的门口和窗户，确认外面没人，又赶紧爬起来，跑到庙门后，把那扇破门关死，用石头顶住，才敢回到火堆边，摊开手，再看那粒丹。
阳光落在丹上，丹纹闪着淡淡的光，不是幻觉。
昨天塞进去的，明明是粒连狗都不吃的废丹。
今天拿出来的，竟然是粒极品聚气丹。
老乞丐临死前那三个字，突然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能活命。
原来是这个意思。
陈默的喉结狠狠滚了滚，手还在抖。他指尖捏着那粒极品聚气丹，在自己的贴身背心上蹭了三下，才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怀里最里面的口袋 —— 那个用线缝死的，除了他自己，没人能摸到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向草堆里，已经冻硬了的老乞丐的尸体，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在冰冷的泥地上，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雪停了，太阳升起来了，阳光从破庙的窟窿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背上，暖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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