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撞进他心口

沈知远的冷眼相望------------------------------------------，扑在人脸上带着点黏腻的痒。林晚背着半旧的帆布包，站在明德中学气派的校门前，仰头望着那块烫金的校牌，长长地舒了口气。，混杂着远处操场传来的喧闹声，还有……一种让她既陌生又隐约熟悉的气息。“愣着干什么？赶紧进去报道，张老师还在办公室等着呢。”同行的舅舅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里带着点催促。“哦”了一声，脚下却像是被钉住了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攒动的人群里逡巡。，她甚至没来得及提前联系任何人。不知道……他还在这里吗？，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连呼吸都跟着滞涩了半拍。，十岁的沈知远站在老家属院的梧桐树下，背着她偷偷塞给他的、攒了好久的糖纸，抿着嘴不说话，眼神亮得像淬了光的黑曜石。，拽着他的袖子说：“沈知远，我很快就回来的，你不许忘了我！”，也没摇头，只是在她被妈妈拉上车的时候，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木块，用力扔进了车窗。“远”字，是他的名字。，那个小木块一直被她放在枕头底下，跟着她在乡下辗转了无数个日夜。她无数次想象过重逢的场景，却没想过会是在这样仓促又陌生的情境下。“晚晚？”舅舅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再不走就该迟到了。来了。”林晚定了定神，攥紧了背包带，跟着舅舅往校园里走。，崭新的教学楼错落有致，篮球场上穿着校服的男生们正在激烈地对抗，女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树荫下说笑，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朝气。，努力想从记忆里搜寻一点熟悉的痕迹，却发现脑海里关于这座城市的印象，早已被时间冲刷得模糊不清，只剩下那个站在梧桐树下的清瘦身影。
“张老师办公室在三楼最东边，你自己上去吧，我还要去趟教务处办剩下的手续。”舅舅把她送到教学楼门口，又叮嘱了几句，“报道完了就去初一（3）班，你的转学手续都办好了，直接找班主任就行。”
“嗯，知道了舅舅。”林晚点点头，看着舅舅转身离开，深吸一口气，攥着背包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抬头望向三楼，正准备迈开脚步，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了教学楼前的公告栏。
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似乎是在看刚贴出来的分班名单。林晚心里一动，也跟着凑了过去。
她个子不算矮，但架不住人多，挤了半天也只能看到最底下几行的名字。正有些泄气的时候，人群忽然动了动，露出了中间一块区域。
林晚的视线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在初一（3）班的名单里，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沈知远。
心脏猛地一跳，像是有烟花在胸腔里炸开，带着点微麻的颤意。他真的在这里！而且和她同班！
巨大的惊喜让她有些晕眩，她下意识地踮起脚尖，想要在人群里找到那个对应的人。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目光毫无预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林晚的动作猛地一顿，循着那道目光望过去。
公告栏斜对面的香樟树下，站着一个少年。
他穿着明德中学蓝白相间的校服，身姿挺拔如松，细碎的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强烈日光的冷白，衬得眉眼愈发清晰。
眉眼……
林晚的呼吸骤然停住了。
那双眼睛，和记忆里的几乎一模一样。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生的疏离感，瞳孔是纯粹的墨色，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只是比起小时候，此刻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淡漠和疏离，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让人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
是他。
真的是沈知远。
他好像长高了很多，褪去了孩童的稚气，轮廓变得更加分明，只是那抿紧的嘴角，和小时候一样，透着股倔强的清冷。
林晚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有重逢的喜悦，有近乡情怯的紧张，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张了张嘴，想喊出那个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名字，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到沈知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过两秒，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
然后，他就移开了视线，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从容，没有丝毫的停顿，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林晚僵在原地，阳光落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刚才还在胸腔里雀跃的心脏，像是瞬间被浇上了一盆冷水，凉得她指尖都有些发麻。
他……不认识她了吗？
还是说，他早就不记得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吵吵嚷嚷叫他“知远哥哥”的小丫头了？
鼻子忽然有点酸，林晚用力吸了吸鼻子，把差点涌上来的湿意憋了回去。
怎么会不记得呢？他们可是一起在老家属院的泥巴地里滚过，一起爬过院后的大槐树，一起分享过偷偷攒下来的零食啊。那些记忆，对她来说珍贵得像是宝贝，难道对他来说，就只是过眼云烟吗？
“喂，你挡着路了。”身后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林晚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还站在公告栏前，连忙往旁边挪了挪。
她看着沈知远消失在教学楼门口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不记得也没关系。林晚默默地对自己说。她回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他重新记起她。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背包带，抬起头，朝着三楼的方向走去。
沈知远，不管你现在记不记得我，从今天起，我们又在同一个地方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轻易离开了。
教学楼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林晚找到了张老师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林晚推开门走进去，看到一个戴着眼镜，气质温婉的女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
“张老师您好，我是新来的转学生林晚。”
张老师抬起头，看到林晚，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哦，是林晚啊，快进来坐。你的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我带你去班里认识一下同学。”
“谢谢张老师。”
张老师站起身，领着林晚往初一（3）班走去。一路上，她简单问了林晚一些在乡下学习的情况，林晚都一一回答了。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上课铃正好响了。
张老师示意林晚稍等，自己先走进了教室，教室里原本的喧闹声立刻安静了下来。
“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我们班要来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张老师侧身，对着门口的林晚招了招手，“林晚，进来吧。”
林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教室。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排斥。林晚的心跳有点快，她站在讲台上，按照张老师教的，对着全班同学鞠了一躬。
“大家好，我叫林晚，从今天起转到这个班，请大家多多关照。”她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楚。
底下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林晚的目光下意识地在教室里逡巡，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很快，她就看到了。
沈知远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是最后一排。
他正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神情淡漠，仿佛教室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刚才在校门口的那一眼，他的冷漠像是一根小刺，扎在林晚的心上。此刻看到他这副样子，那点刚刚被压下去的失落，又悄悄冒了出来。
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她的出现吗？
“林晚同学刚转来，可能还有些不适应，大家要互相帮助。”张老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林晚，你就先坐在……”
张老师扫视了一圈教室，目光最终落在了沈知远旁边的空位上。
“就坐在沈知远旁边吧，那里正好有个空位。”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沈知远。
仿佛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终于从窗外收回了目光，淡淡地扫了林晚一眼。
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甚至比刚才在校门口时更加冷淡，像是结了冰的湖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林晚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有点发怵。但在张老师鼓励的目光下，她还是硬着头皮，朝着那个空位走去。
课桌之间的过道很窄，她走得小心翼翼，尽量不碰到旁边的同学。越靠近沈知远，她的心跳就越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审视，带着疏离，唯独没有她期盼的哪怕一点点熟稔。
终于走到了空位旁，林晚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坐下后，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沈知远一眼。
他已经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侧脸的线条冷硬，嘴唇紧抿着，仿佛她的到来，对他而言，不过是空气里多了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林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拿出课本，摊在桌子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边是老师讲课的声音，周围是同学们偶尔翻动书页的声响，可她的注意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被身旁那个沉默的身影吸引。
他变了好多。
小时候的沈知远，虽然也不爱说话，但眼神里总是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和温柔。他会在她被别的小朋友欺负的时候，默默站出来挡在她面前；会在她爬树摔下来的时候，笨拙地帮她擦药；会在她哭鼻子的时候，把自己最宝贝的弹珠分给她。
可现在的他，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是因为她走了太久吗？久到足以让他忘记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
林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的封面，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失落。
她抬头望向窗外，香樟树的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像极了当年老家属院门口的那棵。
只是，树下再也没有那个等她的少年了。
一节课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下课铃一响，林晚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有几个女生围了过来。
“你好呀，林晚，我叫李萌萌。”一个扎着马尾辫，笑容很甜的女生率先开口，“你是从乡下转来的吗？那里是不是很好玩啊？”
“是啊是啊，乡下有小鸭子吗？”
“你的衣服是在哪里买的？看起来好特别哦。”
她们的语气里带着好奇，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优越感。林晚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围着，有些局促地笑了笑，简单地回答了几句。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乡下转来的啊？那学习成绩怎么样？可别拖我们班后腿哦。”
说话的是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生，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里带着点轻蔑。
林晚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李萌萌就抢先道：“王莉，你怎么这么说呀？林晚刚转来，肯定还不适应嘛。”
王莉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眼神依旧带着点不友善地上下打量着林晚。
林晚不想刚转来就惹麻烦，便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身旁的沈知远动了一下。
他似乎是换了个姿势，手臂搭在了桌子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那动作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几个女生，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
王莉看了沈知远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讪讪地闭了嘴，拉着旁边的女生走开了。
其他几个女生也像是有些忌惮沈知远，说了几句客套话，也纷纷散开了。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晚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向沈知远。
他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仿佛刚才那个小动作只是无心之举。
是巧合吗？
林晚的心里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也许，他并不是真的对她毫无感觉？
她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沈知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林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小声地开口，声音带着点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沈知远……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林晚啊。”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飘落在安静的空气里。
沈知远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她。
这一次，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林晚的心脏怦怦直跳，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她看到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听到他用一种极其平淡，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语气，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
“不记得。”
三个字，像三颗冰冷的石子，狠狠砸在林晚的心上。
她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去。
原来……真的不记得了。
不是故作冷漠，不是欲擒故纵，而是真的，把她忘了。
巨大的失落和委屈瞬间将她淹没，眼眶一热，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
林晚用力眨了眨眼，逼回了眼泪，倔强地抬起头，看着沈知远冰冷的眼睛，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脸部的肌肉都在僵硬地颤抖。
“哦，”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没关系，现在认识也不晚。”
说完，她猛地转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课本，只是这一次，眼泪再也忍不住，悄悄地滑落，滴落在课本的封面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身旁的沈知远，在她转过头后，目光依旧停留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他的眼神似乎比刚才柔和了一瞬，墨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只是这一次，他的视线有些失焦，落在香樟树浓密的枝叶间，久久没有移开。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香樟树的气息，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过去的味道。
沈知远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紧了。
那枚刻着“远”字的小木块，其实……他一直都带在身上。
只是，有些话，有些情绪，在分别的这几年里，早已被时光打磨成了坚硬的外壳，轻易不愿示人。
他怎么会不记得她？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吵吵闹闹，笑起来眼睛像弯月亮的小丫头，从她离开的那天起，就一直住在他的心里，从未离开过。
只是，再次相见，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态面对她。
是质问她为什么一走就是这么多年，连一封信都没有？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对她露出温柔的笑容？
他做不到。
所以，只能选择用最冷漠的方式，将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冰面之下。
只是，看到她掉眼泪的那一刻，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
沈知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那一丝波动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封般的冷漠。
他告诉自己，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