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废十六年

顾家人背地里都骂我是个残废，连我妈都偷偷抹眼泪，以为生了个重度肌无力患者。

我爸看我，眼神里全是绝望，却碍于老爷子生前的遗嘱，始终没把我赶出家门。

那天，京圈的医疗财阀带人封了我们的核心抢救室，嚣张地把满走廊的专家主任骂得狗血淋头，一圈的权威名医噤若寒蝉，无人敢反驳。

我靠在角落的冰冷墙壁上，听着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直犯恶心。

烦了，我往前迈了一步，戴上那副无菌手套，接过了此生第一把手术刀。

......我叫顾南星，是顾氏私立医院的唯一正统继承人，本该是被供在神坛上的医学天才。

可我十六岁了，连一杯满水都端不稳。

整个顾家都知道，这位大小姐，手废了。

我妈是江南水乡出来的温婉名媛，把所有的心血都砸在我身上。

她会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地教我穿针引线。

“南星，看着针眼，稳住……稳住……”我看着她，手指照样无力地颤抖着。

她眼里的希冀，会一点点碎裂开来，然后转过身，偷偷把带血的针尖藏起来。

她以为我没有知觉，可我心里比谁都透彻。

我不是拿不稳，只是不想拿。

我是带着上辈子的记忆重生的。

上一世，我是个无国界医生里的顶尖外科主刀，在战地连轴转了三十年，最后心梗死在了手术台上，真的倦了。

这一世，我只想安安分分当个什么都不干的废物，混吃等死。

可我低估了“顾家传人”这四个字的重量，它不是免死金牌，是催命符。

我爸，顾氏医院的现任院长，是个极度渴望权力的野心家。

他每次考核我，都带着一丝病态的偏执。

“南星，知道这是几号的手术刀吗？”他指着托盘里的器械。

我点点头。

“能告诉爸爸，做心脏搭桥，该从哪个位置下刀吗？”我伸出颤抖的手指，准确地指在人体模型的胸口。

他眼底的狂热会瞬间暴涨，然后，他会用一种几乎是命令的语气逼迫我：“南星，拿起来，划一刀给爸爸看。”

我看着他，双手依旧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眼底的狂热，就像被泼了液氮，瞬间冻结，只剩下无尽的厌恶。

他会死死盯我很久，然后扯掉白大褂，摔门而出。

“烂泥扶不上墙。”

那声咒骂，冷得能穿透特护病房的双层隔音玻璃。

我知道，要不是我是顾家主支最后一条血脉，要不是我妈手里攥着核心专利，我这继承人的位置，早就被换掉了。

旁支的几个堂弟妹，看我的眼神，也从最初的试探，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践踏。

“大姐，今天解剖课上的神经走向，你看明白了吗？”说话的是二叔家的儿子，顾子昂。

他比我小两岁，却已经能独立完成微创手术，深得我爸器重。

我扫他一眼，毫无波澜。

他笑得越发猖狂：“哦，我忘了，大姐是天神下凡，不用动手就能用意念治病，哪像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还得苦哈哈地练手稳。”

“子昂，别这么刻薄。”

三姑家的女儿顾雪莹在旁边假惺惺地补刀，“大姐这叫大智若愚，说不定哪天就华佗附体了呢，懂不懂？”他们一唱一和，旁边的护士长都低着头，肩膀却在微微耸动。

他们在笑，笑我这个连止血钳都拿不住的废物。

我面无表情地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就像看两只在福尔马林里泡肿了的标本。

无聊，且反胃。

我妈把这些看在眼里，痛在心上。

半夜里，她又抱着我，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的南星，你为什么就是握不住呢？”“哪怕你就能切开一道口子，就一道，妈妈也不至于在这个家里抬不起头啊。”

我感受着她压抑到极致的颤抖，那是一个母亲被逼到悬崖边缘的绝望。

我的心，到底不是用钛合金打的。

这一刻，有点松动。

或许，我该拿起刀了。

就在我准备抬起手，试着屈伸一下僵硬的指关节时。

走廊外，传来极其混乱的脚步声和推车声。

医务科的主任连滚带爬地撞开了门。

“院长，夫人，出大事故了！”“京圈那边来人了！”“霍氏医疗集团的太子爷，那个叫霍寒川的，已经带着律师团堵在抢救室了！”我妈脸色惨白。

霍寒川，这个名字，是悬在整个医学界头顶的夺命索。

他是顶级医疗资本的掌权人，专门靠恶意做空和抓把柄，吞并各地老牌医院扩张版图。

这两年，省内已经有三家三甲医院被他逼得破产重组。

“他来干什么？”我妈声音发颤。

主任急得冷汗直冒：“他……他是来签强制收购协议的，说话极其难听，说要让咱们顾氏‘今天就带着医疗事故的罪名关门大吉’！”我妈踉跄一步，扶住了床尾栏杆，所谓的“签协议”，不过是趁火打劫的明抢，一场能把顾家连根拔起的风暴，砸下来了。

我抬起眼，看向窗外阴沉得快要滴水的夜色。

看来，我想装病号混日子的念头，要到头了。

也罢，总有些不知死活的秃鹫，非要来啄沉睡的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