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两点的关东煮凌晨两点十七分,城市彻底沉入浓稠的夜色里。
主干道的车流早已稀疏,霓虹招牌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雾,
高楼的窗户绝大多数陷入黑暗,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像被遗落在深夜里的星子。
晚风卷着初春微凉的湿气,掠过空荡的街角,把行道树的影子吹得轻轻晃动。
林屿推开 24 小时便利店的玻璃门。
叮铃 ——门顶悬挂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又单薄的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像是划破夜色的一道小口子。他身上还穿着美院画室里沾着颜料碎屑的灰色连帽衫,
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指尖还残留着松节油淡淡的清苦气息。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赶毕业创作,
大脑昏沉得像浸了水的棉花,胃里空荡荡的,泛着一阵阵轻微的绞痛,
唯有便利店暖黄的灯光和关东煮蒸腾的热气,能给他一点实实在在的慰藉。他没有丝毫犹豫,
径直走向店铺最内侧的关东煮柜台。透明的玻璃橱窗里,热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泡,
暖雾袅袅升起,模糊了玻璃内侧的灯光,也模糊了窗外的寒夜。
竹制格子里分门别类摆着各式食材,炖得软糯透亮的白萝卜,
吸饱了鲜美的汤汁;滑嫩弹牙的魔芋丝结,在汤里轻轻晃荡;方方正正的鱼豆腐,
吸满汤汁后变得饱满蓬松。林屿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些熟悉的食材,最终,
稳稳定格在橱窗角落仅剩的两串北极翅上。金黄酥脆的外皮裹着紧实的肉质,
是这家便利店关东煮里最抢手的品类,往常这个时间,早就被夜班的工人、熬夜的学生抢空,
连续三天,他来的时候都只剩下寡淡的萝卜,连带着心情都跟着寡淡起来。“那个,我要了。
”林屿伸出手,刚要拿起夹子,另一只手几乎是同一秒,越过他的指尖,
伸向了那两串北极翅。骨节分明,指腹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手腕处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在便利店惨白又明亮的灯光下,线条格外好看。
林屿下意识地侧过头。身旁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男生,帽子松松地戴在头上,
遮住了大半额发,脸上罩着一只纯白色的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生得极好看,
眼型圆润,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种无辜又温顺的弧度,像某种温顺的大型犬,
瞳色是清透的浅棕,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像盛着细碎的光。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男生先是愣了一下,指尖微微一顿,随即飞快地缩回手,声音被口罩闷得软软的,
带着一点歉意:“…… 你先?”林屿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你拿吧,我换别的。
”左右不过是一口吃食,没必要在深夜里为了两串关东煮争执,他本就不是计较的人。
可男生却没有顺势拿走,反而突然拿起橱窗里的夹子,
利落又认真地将两串北极翅全都夹起来,
轻轻放进一旁印着便利店 logo 的白色纸杯里,推到林屿面前,
耳尖在黑色卫衣的帽子下悄悄泛红:“请你。就当…… 赔罪?”林屿微微挑眉,
看向他:“赔什么罪?”“抢了你喜欢的。” 口罩上方的那双眼睛弯了弯,
眼尾的弧度更软,像藏着一点笑意,“我叫江叙,在这附近上大学。”“林屿,美院。
” 林屿伸手接过纸杯,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对方的手背。一瞬间,
一股清晰的温热触感从指尖传来,不像深夜的风那样凉,也不像关东煮的汤那样烫,
是一种温和的、让人心里轻轻一颤的温度。他握着纸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热汤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手心,暖得有些发烫。“为什么请客?” 林屿不解。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破费。江叙已经转身走到收银台旁,
低头扫着付款码,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把找零的硬币一枚枚推进收银机的抽屉里,动作熟练,显然是常来这里,
甚至…… 对这里格外熟悉。“你连续三天凌晨来买关东煮,” 江叙的声音很轻,
却清晰地飘进林屿的耳朵里,“每次都只剩萝卜。今天好不容易有北极翅,还被我撞上了。
”林屿猛地一怔,站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反应。他以为自己是深夜便利店的孤独过客,
以为自己三天里捧着一碗萝卜默默吞咽的模样,无人在意,无人知晓。却没想到,
会被一个陌生的男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兼职到两点,” 江叙合上收银机抽屉,
转过身,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杯上,眼神软了几分,“看着你吃了三天萝卜,怪可怜的。
”话音刚落,便利店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夜风裹挟着深夜的寒凉猛地灌进来,
吹得林屿的发丝轻轻贴在额角,也吹得柜台前的暖雾轻轻散开。他捧着温热的纸杯,
站在暖黄的灯光里,看着江叙微微颔首示意,随即推开玻璃门走进夜色里的背影,
黑色的卫衣身影很快融入街角的黑暗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轮廓。关东煮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热汤的温度从手心蔓延到四肢百骸,林屿低头看着纸杯里金黄的北极翅,突然觉得,
这个向来冷清得让人心慌的凌晨两点,好像也没那么孤单了。便利店的风铃又轻轻响了一声,
像是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落下一个温柔的顿点。2 草莓牛奶与画材店一周后的午后,
阳光透过老城区的梧桐叶,筛下一片片斑驳的碎金,落在铺满青石板的小巷里。
林屿抱着一摞用完的画纸,走进巷子里那家开了十几年的老牌画材店。
木门推开时发出 “吱呀” 的轻响,
店内弥漫着松节油、水彩颜料和原木画架混合的独特气味,安静又治愈,
是美院学生最常来的地方。他今天是来补购油画棒的。毕业创作进入最后的细节阶段,
之前用的平价油画棒频频断芯,上色不均,耽误了不少进度,他挑了半天,
对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品牌,一时拿不定主意。指尖刚碰到一盒包装朴素的国产油画棒,
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清润又带着一点少年气,精准地打断了他的动作。
“那个牌子不好用,容易断,上色也发灰。”林屿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站在他身后的,
正是一周前在便利店遇见的男生 —— 江叙。今天的他没有戴口罩,
也没有穿黑色连帽卫衣,而是换了一件简单的白色 T 恤,外面套着浅灰色的衬衫,
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没有了口罩的遮挡,
他的整张脸完整地露在阳光下,比林屿想象中还要干净清俊。眉骨利落,鼻梁挺直,
下颌线流畅又紧致,唇色是淡淡的粉,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一点温和的弧度,
那双下垂眼在自然光下,比便利店的灯光里更显温柔。林屿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江叙自然地抬手,越过他的肩膀,从货架上层取下一盒包装精致的德国产油画棒,
盒身印着简洁的外文,质感十足。他把油画棒递到林屿面前,指尖自然地舒展:“这个,
我室友是美院的,他画创作一直用这个,顺滑不斷色,叠色也好看。”林屿接过油画棒,
指尖再次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起。这一次的触碰比上次更清晰,更长久,
温热的触感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挠在他的心尖上。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江叙的手上,
视线一转,清晰地看到他右手食指的侧面,有一道浅浅的、淡粉色的疤痕,不长,
却格外显眼。“这个,” 林屿指着那道疤,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怎么弄的?
”江叙像是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微微愣了一下,
随即不动声色地把手插回休闲裤的口袋里,语气平淡地回答:“小时候学做饭,切土豆切的,
笨手笨脚,留了个疤。”“你会做饭?” 林屿有些意外。眼前这个清俊干净的男生,
看起来更像被人照顾的那一类,很难和灶台烟火联系在一起。“会一点,” 江叙转过身,
慢悠悠地走到旁边的水彩颜料货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颜料管,声音轻轻飘过来,
带着一点不经意的认真,“下次请你吃,比便利店的关东煮健康,也更热乎。
”林屿抱着那盒沉甸甸的油画棒,站在密密麻麻的画材货架之间。店内安静极了,
只有窗外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声,和自己清晰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突兀,撞得他耳根微微发烫。他看着江叙的背影,阳光落在他的发顶,
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悄悄塌了一块。结账的时候,
林屿特意走到收银台旁的冷藏柜前。玻璃门拉开,冷气扑面而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摆着的草莓牛奶。粉白色的包装,印着一颗饱满的草莓,
是他喝了整整一个月的味道,甜而不腻,是深夜画室里唯一的甜。他拿了两瓶。
走到江叙身边时,他把其中一瓶草莓牛奶径直塞进江叙手里,
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传到对方的手上。“回请,” 林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避开对方的目光,看向收银台的扫码机,“谢谢你推荐油画棒。
”江叙低头看着手里那瓶粉嫩嫩的草莓牛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
笑声清润好听,像泉水落在青石上。“你知道吗,” 江叙拧开瓶盖,轻轻喝了一口,
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像吃到糖的小孩,“草莓牛奶在我们便利店,销量永远是垫底的,
没人买。”“所以?” 林屿不解。“所以我一直很好奇,” 江叙抬眼,
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眼里盛着阳光和笑意,温柔得让人无处可逃,“到底是什么味道,
能让有人愿意连续买一个月,天天都喝。”林屿瞬间僵在原地,
脸颊 “唰” 地一下烧了起来。他以为自己偷偷喝草莓牛奶的习惯,只有自己知道,
却没想到,又被江叙看在了眼里。从凌晨的关东煮,到午后的草莓牛奶,这个男生,
好像悄无声息地,闯进了他所有细碎的日常里。江叙又喝了一口草莓牛奶,
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语气带着一点狡黠的温柔:“现在知道了,是甜的。”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