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糖和萧衍在一起的第三年，她发现自己头顶多了一行字。不是写在纸上的，
不是刻在墙上的。是悬浮在她视野上方的一行半透明的字，像游戏里的系统提示，
只有她看得见。上面写着：萧衍的好感度：43/100。
她以为是自己加班太多产生了幻觉。揉了揉眼睛，字还在。眨了眨眼，也没消失。
她甚至试着用手去抓，手指穿过空气，什么都没碰到。但那行字清清楚楚地浮在那里，
像一个被植入眼睛的显示屏。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43。满分100，她连及格都没到。
三年了。她陪他从一无所有到创业公司站稳脚跟，
从他租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到搬进CBD附近的公寓。她帮他改过BP，陪他见过投资人，
在他最穷的时候用自己的工资交两个人的房租。她以为他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是相濡以沫的爱人。43分。满分100。那天晚上萧衍回来得很晚。他换了鞋，
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今天开会开太晚了，
你先睡。”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后。头顶那行字还是43。没有增加，
没有减少。她忽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你还喜欢我吗？但她没有开口。她怕听到答案，
更怕他回答“喜欢”的时候，那行字一动不动。43分。她在那个数字下面又活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她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和萧衍的关系。她发现43分是准确的。
萧衍会记得她的生日，提前订好餐厅和蛋糕。他会在加班的时候给她发消息说“你先睡，
别等我”。他会在朋友面前牵她的手，叫她“女朋友”。他也仅此而已了。
他不会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时候来接她。不会在她生病的时候请假陪她去医院。
不会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问她怎么了。他给她的，是一个男朋友该给的标配，不多不少，
刚好43分。她试着刷过好感度。给他做饭，陪他应酬，
在他压力大的时候做一个安静懂事的女朋友。好感度涨了，涨到47。然后又不动了。
她做再多，他就只肯给她这么多。她累了。分手那天，她选在一个普通的周三。没有吵架，
没有撕扯，没有眼泪。她把自己的东西装进两个行李箱，站在门口看着萧衍。“我要搬走了。
”萧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看报表。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为什么？
”因为你的好感度只有47。因为三年了，你连及格分都不肯给我。因为我累了。“不合适。
”她说。萧衍沉默了一会儿，把平板放下。“姜糖，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她看着他。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头顶那行字变成了48。他有一点点舍不得，也只有一点点。“没有。
你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她没有撒谎。确实是她的问题。她太贪心了，不满足于43分，
不满足于47分，不满足于一个刚好及格的男朋友。她想要一个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一个不用她开口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的人，一个愿意为她做那些“没必要”的事的人。
萧衍不是那个人。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想清楚了？”“想清楚了。”他点了点头，
没有挽留。48分，没有因为她要走而多涨一点。她拖着行李箱走出门，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是因为舍不得萧衍，
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浪费了三年，去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电梯门口。很高，穿着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他低头看她——一个蹲在电梯里、眼睛红红的、面前放着两个行李箱的女孩。他愣了一下，
往旁边让了让。“你先出来。”她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出电梯。箱子很重，
她走得踉踉跄跄的。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只手拎起了她最大的那个箱子。“几楼？
”她转头看他。他的眉眼很深，看起来很冷，像是不爱管闲事的那种人。
但他的手里拎着她的箱子。“不用了，我自己——”“你拎不动。”他打断她，
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她张了张嘴，没说出反驳的话。因为她确实拎不动。
他们一起走出大堂。他把箱子放在路边，问她：“去哪儿？”她报了林悦家的地址。
林悦是她大学室友，听说她要搬出来，二话不说把客房收拾好了。他点了点头，
帮她叫了一辆车。司机帮她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路边，
正在喝那杯咖啡。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没有看她，
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地方。她上了车，报了地址，车子开动了。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车流里。她收回目光，低头看手机。
林悦发来消息：“到哪了？我给你煮了粥。”她回：“快了。”然后她注意到一件事。
她的视野里，那行字变了。不是“萧衍的好感度：48”。变成了一行新的字，
颜色是金色的，比之前的更亮。特殊提醒：您已进入沈寂的好感度监测范围。
当前沈寂对您的好感度：？/100。问号。她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问号是什么意思？
系统坏了？车子停在林悦家楼下。她付了钱，把箱子拖进电梯，上了楼。
林悦开门的时候看见她，二话没说先抱了她一下。“没事了，先吃饭。
”她坐在林悦家的餐桌前，喝着她煮的皮蛋瘦肉粥。粥很烫，她喝得很慢。
林悦坐在对面看着她，欲言又止。“想问什么就问。”林悦憋不住了。“你后悔吗？
”她想了想。“不后悔。”“那你还喜欢他吗？”她把勺子放下，认真地想了想。
“我不知道。可能习惯了。习惯了喜欢他，一下子改不过来。”林悦叹了口气。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你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后。什么都是他优先，
他喜欢什么你就喜欢什么，他想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你自己呢？”她自己呢？她不知道。
她已经很久没想过这个问题了。那天晚上她躺在林悦家的客房里，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她的视野里有一行金色的字：沈寂对您的好感度：？/100。
问号。还是问号。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沈寂。那个在电梯口帮她拎箱子的男人。
她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系统就给她开了个新账户。有病吧。她把被子蒙过头顶，
决定无视那行字。第二天她开始找工作。和林悦挤一张床不是长久之计，
她得有自己的收入、自己的房子、自己的生活。简历投出去，面试邀约来了几封，
她一个一个去面。面到第三家的时候，她在大厅里等HR。旁边坐着一个男人，
正在翻一本很厚的策划案。她余光扫了一眼，觉得那个侧脸有点眼熟。男人抬起头，
四目相对。电梯口的男人。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
和昨天拎箱子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看着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看见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比看陌生人久一点。“面试？”她点头。“你也是？
”“我是面试官。”她愣住了。他站起来，朝她伸出手。“沈寂。”姜糖握住他的手。
“姜糖。”他的手很干燥，很暖。握了一下就松开了，但那个温度在她掌心里留了很久。
面试的时候她有点紧张。不是因为沈寂是面试官，
是因为她发现他看简历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他不只是看她的工作经验、技能标签、项目成果。他看她的眼神，
像是在读一本需要慢慢翻的书。“为什么从上家公司离职？”他问。
她准备好的答案是“个人发展原因”。但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不想说套话了。
“因为刚分手，需要换一个环境。”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那你现在状态调整好了吗？”她想了想。“在调。”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面试结束的时候，他送她到门口。“姜糖。”她回头。“下周一能入职吗？”她愣了一下。
“你还没给我offer。”“会给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她看见他头顶那行字变了。问号变成了一个数字。太快了，
她没看清，数字就消失了，变回了问号。她站在电梯里，对着那行问号发了很久的呆。
他刚才到底是多少分？周一她入职了。沈寂是她的直属上级，创意总监。公司不大，
二三十个人，做品牌策划的。她负责文案，工位在他办公室外面。
上班第一天她就发现了一件事——沈寂是一个很奇怪的上司。
他不像萧衍那样要求员工无条件服从，也不像她以前的领导那样喜欢搞团建打鸡血。
他很安静，布置任务的时候三两句话说完，然后放你去做。他不会盯着你干活，
不会问你进度到哪了，不会在你加班的时候过来说“辛苦了”。
但他会在你卡住的时候走过来，在你旁边站一会儿，然后说一句话。就一句话。
那句话总是能刚好打开你卡住的点。有一次她写一个品牌的Slogan，
写了十几版都不对。她趴在桌上，对着屏幕发呆。沈寂走过来，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
“你写不出来，是因为你在替他们说话。”他说。“你要写的是他们该说什么，
不是你想说什么。”她看着那句话，忽然明白了。改完之后，客户一稿过。她越来越发现，
沈寂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他看起来冷，但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是那种——他站在人群里，
但你知道他和人群之间隔着一层什么东西。那层东西不是墙，是筛选器。他在筛选，
哪些人值得他走进去。她对那个问号越来越好奇了。入职第三周，公司聚餐。
去的是一家日料店，大家喝了点清酒，气氛热起来。有人起哄让沈寂唱歌，他拒绝了，
说“唱歌不行，喝酒可以”。然后他真的开始喝酒，一杯接一杯，喝得比谁都认真。
姜糖坐在角落，看着他被同事围着灌酒。他喝多了之后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不笑，
喝多了会笑。那种笑很轻，像小孩得到了糖，单纯的、没有防备的开心。散场的时候，
大家三三两两走了。姜糖走在最后，看见沈寂站在店门口，正在很认真地研究手机屏幕。
他喝太多了，连打车软件都打不开。她走过去。“我帮你叫车。”他抬起头看她。
那双眼睛因为酒精变得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姜糖。”“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