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印堂发黑七月的江城,热得像蒸笼。林晚棠蹲在地铁站出口的台阶上,
左手举着一把破了洞的遮阳伞,右手捏着一个皱巴巴的煎饼果子,吃得满嘴酱汁。
她面前摆着一张A4纸,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科学算命”。
旁边还贴心地标注了一行小字:“不准不要钱,准了给五十。”路过的大爷瞥了一眼,
摇摇头走了。上班族们行色匆匆,连看都懒得看。林晚棠也不急,咬了一口煎饼果子,
眯着眼打量来来往往的人。她看见了。那个穿西装的秃顶男人,头顶上悬着一根灰色的线,
线的那头连着一份离职通知书——三天之内,他要被裁员。那个背着书包的女学生,
肩膀上压着一根暗红色的线,连着医院走廊尽头的病床——她家里有人要出事。
还有那个牵着孩子的妈妈,腰上缠着一条金色的线,通往彩票店的方向——她会中奖,
但奖金会被闺蜜骗走。林晚棠嚼着煎饼果子,什么都没说。
师父临终前告诉过她:“看得见是天赋,说出来是讨打。这世上的人,
只愿意相信自己想信的东西。”所以她给自己定了规矩:只算命,不算命。别人花钱来问,
她就说两句。没人问,她就闭嘴。反正她就是个摆摊的“骗子”,
跟隔壁卖烤红薯的老王没什么区别。煎饼果子吃到一半,地铁站里涌出来一波人潮。
林晚棠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然后,她愣住了。人群之中,
一个男人逆着人流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五官冷峻,眉骨高耸,薄唇微抿,
整个人像是从财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但吸引林晚棠的不是他的脸。是他身上的线。
这个男人的因果线,是她见过的最奇怪的。正常人身上也就三五根线,连着最重要的几件事。
但这男人身上密密麻麻缠满了线,红的、黑的、金的、灰的,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球。
而最粗的那根——是黑色的。从男人的后心位置穿出来,像一条毒蛇,蜿蜒向上,
消失在东北方向的天际。线身漆黑如墨,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血管。
林晚棠的煎饼果子“啪”地掉在了地上。这是死线。
而且不是普通的死线——是被人刻意种下的。男人从她面前经过,带起一阵冷冽的雪松香气。
林晚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了口:“喂。”男人脚步没停。“穿蓝衬衫那个,
”林晚棠站起来,提高音量,“你印堂发黑,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男人终于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个蹲在地铁口、嘴角还沾着甜面酱的邋遢姑娘,
面前摆着一张“科学算命”的破纸。顾衍之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见过很多骗子,
但这种连戏都不愿意好好演的,还是第一次见。“多少?”他问。林晚棠一愣:“什么多少?
”“骗一次多少钱,”顾衍之面无表情,“我赶时间,你说个数。
”林晚棠的职业道德受到了侮辱。她双手叉腰:“我说了,不准不要钱。
你要是三天之内没出事,我倒贴你五百。”“五百?”顾衍之挑了挑眉,
“你一天能挣到五百吗?”林晚棠:“……”杀人诛心。顾衍之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抽出两张一百的,弯腰放在她的摊子上。“买点吃的,”他直起身,
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下属布置任务,“骗子也要吃饭。”然后他走了。
林晚棠低头看着那两百块钱,又抬头看了看他背影上那条漆黑的死线。她骂了一声,
把钱揣进口袋,开始收摊。卖烤红薯的老王探出头:“林半仙,今天怎么收这么早?
”“救人。”林晚棠把“科学算命”的纸卷起来,塞进背包。“救谁?
”“一个嘴贱的有钱人。”第二章 再来一次三天后,顾氏集团。
顶层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太平间。方旭站在投影屏幕前,额头上全是汗:“顾总,
沈嘉怡那边联手了三家投资方,截了我们的供应链。东南亚那边全部断供,
如果四十八小时内找不到新的供应商,整个生产线就要停。”顾衍之坐在主位上,
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北美那边呢?”“不乐观,”方旭咽了口唾沫,
“沈嘉怡提前跟北美签了对赌协议,我们的股价开盘就跌了百分之十一。
再这样下去……”他没说下去。再这样下去,顾氏集团就要易主了。顾衍之闭上了眼睛。
三天。从风平浪静到四面楚歌,只用了三天。他想起三天前地铁站门口那个算命的姑娘。
“你印堂发黑,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巧合。顾衍之在心里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他从不信这些东西。商场如战场,沈嘉怡的布局至少准备了半年,
跟一个算命的有半毛钱关系?“方旭,”他睁开眼睛,
“查一下沈嘉怡近半年的所有投资路径,我要找到她的资金缺口。另外,
联系欧洲那边的老客户,看能不能——”话说到一半,他的手机震了。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七个字:“别走东门,走后门。”顾衍之皱了皱眉,
把手机放下,继续跟方旭讨论方案。四十分钟后会议结束,顾衍之拎着公文包走进电梯。
方旭按了负一楼的按钮:“车在地库,我从东门出去给您开过来——”“不用,
”顾衍之想起那条短信,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走后门。”方旭一愣:“后门?
后门出去要绕一大圈——”“走后门。”顾衍之的语气不容置疑。
方旭只好跟着他从后门出了大楼。两个人绕到后巷,刚走出二十米,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整条街都在震动。顾衍之猛地回头——东门方向的街道上,
一辆失控的混凝土搅拌车撞进了大楼门厅,把整个东门入口撞得稀烂。撞击的位置,
就是他们三分钟前应该站的地方。
方旭的脸白了:“顾总……这……”顾衍之攥着公文包的手微微发紧。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那条短信的发送号码,他搜了一下——没有实名认证,没有任何关联信息。
但那个号码的归属地,显示的是江城。三天前,那个姑娘。顾衍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眼底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方旭,”他说,“帮我找一个人。”“谁?
”“一个骗子。”第三章 五十块林晚棠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能坐上迈巴赫。更没想到,
坐迈巴赫的原因是被人“请”来谈话的——说得直白一点,
就是被两个黑衣保镖从夜市摊子上架起来,塞进了这辆车。她现在的姿势是:双手抱胸,
后背紧贴座椅,整个人缩在车门边,跟对面那个三天前骂她骗子的男人保持最大距离。
“你你你你别过来啊,”林晚棠警惕地看着他,“我跟你说,我可是有证的——”“什么证?
”“算命资格证。”顾衍之沉默了三秒。“你摆摊用的那张纸上写的是‘科学算命’,
”他说,“科学和算命能同时存在?”“怎么不能?”林晚棠理直气壮,
“我这是用科学的方法研究玄学,用玄学的精神补充科学,学科交叉,前沿领域,懂不懂?
”顾衍之又沉默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才会花整整两天时间满城找一个骗子。
但搅拌车撞进大楼的那一瞬间,他看得清清楚楚——如果他从东门出去,
他现在应该在ICU里躺着,或者更糟。“那条短信,”顾衍之决定直接切入正题,
“你怎么知道东门会出事?”林晚棠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她低下头,
开始摆弄自己的手指:“我说我是蒙的,你信吗?”“不信。”“我说我是算出来的,
你信吗?”“……你再说一遍?”“我说我是算出来的,”林晚棠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你身上的因果线被人动过手脚,有人在你身上种了‘死劫’。东门的事不是意外,
是冲着你的命来的。”车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方旭坐在副驾驶上,大气都不敢出。
顾衍之盯着林晚棠看了足足十秒钟。“你说有人要杀我。”“对。”“用一辆搅拌车。
”“不,”林晚棠摇头,“搅拌车只是开胃菜。你身上那根死线还在,说明劫没有过去。
后面还有。”“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林晚棠想了想,
指了指他左手手腕:“你十八岁那年,左手腕骨裂过,对吗?”顾衍之瞳孔微缩。
“你右膝盖有旧伤,阴天会疼,是大学打球的时候伤的。”顾衍之没说话。
“你小时候住在城南的老巷子里,你妈妈在巷口卖早餐,每天早上四点半起来和面。
你脖子上戴的那个东西,”她指了指他衬衫领口隐约露出来的一根红绳,
“是你妈妈留给你的。”车里彻底安静了。方旭从副驾驶扭过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顾衍之慢慢地把衬衫领口的红绳拉出来——绳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铜钱,
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有些哑。“看到的,
”林晚棠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你的因果线上,连着这些事。我看到了,就说出来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不白看。你要是想问清楚死劫的事,收费另算。
我明码标价,童叟无欺。”顾衍之看着她。夕阳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这个姑娘的头发乱糟糟的,T恤上还沾着煎饼果子的酱汁,眼神却干净得像山里的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