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有她等待的春

五岁的儿子突然闹着要我打掉二胎。

仅仅因为我出门产检，忘记给他带约定好的蛋糕回家。

他就哭喊着说我偏心，坚决不要妹妹出生。

我正要教育他别乱说话，一向冷淡的母亲忽然开口：

“打就打了，难道要他像我的囡囡一样，被自己的白眼狼妹妹害死吗？”

她口中的囡囡，是我从小体弱多病的双胞胎姐姐孟雪。

三个月前因白血病去世，全家至今未能走出阴影。

儿子紧接着嚷道：“外婆说了，是你害死雪姨的！你还要生个新的来害我！你是坏妈妈！”

丈夫顾淮也走过来劝我：“我觉得妈和童童说得没错。当初要是你没怀孕，说不定还能给雪雪献骨髓。她走得太可怜了，我真怕这个孩子遗传了你的冷血……”

原来他们，一直觉得姐姐的死是我造成的。

“你们……就这么不希望这个孩子存在吗？”

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是，我们才不要家里又有个跟你一样的克星！”

我不再反驳，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好，我会去打掉。”

可他们不知道，一个小时前医生告诉我：

我患上了一种罕见的妊娠并发症。

孩子没了，我也活不成了。

……

“可这个孩子，不只是我的骨肉啊。”

我含着泪，看向丈夫和母亲。

最后才落在儿子童童脸上。

“她也是你盼了很久的女儿，是妈您的亲外孙女，更是童童血脉相连的妹妹。”

“你们就真的那么不情愿，让她来到这个世上吗？”

话落，就听见母亲一声，“不然呢？”

“你克死了你爸和你姐还不够，难道还想再生一个来害童童吗？”

童童被吓得一缩，慌忙躲到顾淮身后，小声央求：

“爸爸，你快劝劝妈妈。我，我不要妹妹，我害怕……”

童言无忌，却也最是伤人。

我的心重重一沉，“不是这样的，童童……”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顾淮已经抱走了童童。

看我的眼神既复杂又疲惫：

“孟欢，我觉得妈说的也不是没道理。这个孩子，确实来得不是时候。”

“自从有了她，家里就再也没安宁过。”

“爸和雪儿接连离世，走得太突然，太掺了，你让我们，怎么去面对这个孩子？”

指甲抠进小臂，划出血痕。

却无法缓解内心的痛。

我从未想过，他们竟将我和孩子。

一并视为了破坏这个家的灾星。

三个月前，姐姐白血病复发。

我作为全家唯一配型成功过的人。

却因为怀孕，无法再次进行骨髓捐献。

导致姐姐错过最佳治疗，永远躺在手术台上。

从小就更偏爱姐姐的爸爸。

更是无法接受不了他扛了大半辈子的钢筋水泥。

就只换来了这样的结局。

于是在处理完姐姐后事那天。

他狠狠打了我一记耳光后。

突然从天台一跃而下，死在了妈妈面前。

从那时起，我就成了这个家的罪人。

是我害死了姐姐，又气死了爸爸。

是我，让这个家再也无法团圆。

妈妈眼眶一红，哭了出来：

“你就是贱！在娘胎你就抢了她全部的营养还不够，又巴不得她去死！”

“你明知道只有你才能救你姐姐，明知道她从小身子弱，这辈子都可能当不了母亲……”

“你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怀孕！你就是成心刺激她，要她的命！”

说到痛处，她浑身发抖。

抓起茶杯，狠狠掼在地上。

“这个孩子就是灾星！她一来，就把我剩下的亲人都克走了！”

“你要是敢留下她，那我就带着童童去死！”

碎片划破了我的脚踝。

“妈妈！你流血了！”童童吓得叫起来，慌张地看着我。

可我脑子嗡嗡的，感受不到一点疼。

缓了好久，我才有力气抬起头：

“可你们知不知道，我刚刚去产检，医生对我说了什么？”

医生告诉我，我得了一种罕见病。

一旦终止妊娠，很可能引发大出血或心衰，性命难保。

“这种病的后续治疗和维持费用相当高，希望您和家人能有心理准备。”

老天带走了爸爸和姐姐。

也没打算放过我和肚子里的孩子。

接过天价药费单时。

我在医院门口呆坐了一下午。

这才忘了给童童买草莓蛋糕。

回家的路上。

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开这个口。

该怎么跟他们说，我这个罪人，要遭报应了。

也想知道，他们会不会像救姐姐那样，救我一次。

可如今看着他们三个人如出一辙的态度。

我忽然，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