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师父惨死,三清法印认主玄清观山门前,乌云压顶。陈玄跪在三清殿废墟前,
手里捧着一炷香,香灰落在膝边的碎石缝里。这是他每日必修的功课——给师父请安,
给玄清观的列祖列宗上香。三十年了,玄清观只剩下他和师父两个人。“陈玄。
”身后传来脚步声,老道提着两尾鱼走上来,道袍下摆沾着露水,“今晚炖鱼汤,
山下的老张头送的,说他家闺女昨天撞了邪,你老子我一符下去,邪祟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玄没回头,声音平淡:“师父,您上个月才说过,
山下李家村的邪祟是野狗刨坟闹出来的,您一符下去,野狗差点让雷劈死。”“咳咳。
”老道干咳两声,把鱼往他怀里一塞,“小孩子懂什么,野狗也是邪祟的一种。
快去收拾收拾,明天咱们得去趟两界山,那边传来消息,说封印又松了——”话没说完,
老道脸色骤变。陈玄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一股巨力狠狠撞飞出去。
他砸在三清殿的残垣断壁上,后背撞碎了青砖,喉咙一甜,鲜血喷了出来。等他睁开眼,
就看见师父站在他刚才跪着的地方,双手撑着一道金色的光幕。光幕外,
站着一个身高两丈的巨汉。光头,满脸横肉,头顶三道黑色妖纹,一双铜铃大眼里竖瞳紧缩,
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尖牙。他穿着一身玄黑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兽骨腰带,
上面挂着九个骷髅头,正狞笑着收回拍出去的右掌。“玄清观?”巨汉的声音像闷雷滚过,
“当年老子让那个老杂毛一剑劈得差点魂飞魄散,躲了一百年才缓过来。
今天特意来拜访拜访,怎么,就剩下你们两个了?”老道嘴角溢血,却咧嘴一笑:“黑风,
一百年过去,你还是这副熊样。怎么,当年观主那一剑没把你劈开窍?”黑风老妖脸色一狞,
又是一掌拍下。金色光幕剧烈震颤,老道双脚陷进山石里,膝盖以下全部没入地面。
他回头看了陈玄一眼,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陈玄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托付,
又像是诀别。“陈玄。”老道的声音很轻,却很稳,“过来。”陈玄想站起来,腿却发软。
他咬着牙,手脚并用爬过去,爬到师父身边。老道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青铜质地,巴掌大小,四四方方,上面刻满了陈玄看不懂的符文。入手的那一刻,
陈玄只觉得掌心一烫,低头看去,那些符文正发出微弱的金光。“三清法印。
”老道的血滴在法印上,金光更盛,“玄清观镇观之宝。师父守了它六十年,今天交给你。
”“师父——”“听我说。”老道打断他,“守人间,斩妖邪,报血仇。八个字,
你给我记死了。”黑风老妖又是一掌拍下来。老道拼尽最后的力气,
一掌把陈玄推出十几丈远。金色的光幕碎了,黑风老妖的利爪贯穿了老道的胸口。
“师父——!”陈玄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画面——师父的身体被黑风老妖举起来,像扔一只死狗一样扔下山崖。
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溅在陈玄脸上,烫得他浑身发抖。黑风老妖转过头来,
舔了舔爪子上的血,狞笑着朝他走过来:“小杂毛,轮到你了。”陈玄跪在地上,
双手捧着三清法印,指尖的血染红了青铜上的符文。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师父死了。
玄清观没了。他只有二十四岁,只会念几句咒语,画几张连野狗都劈不死的符。
眼前这个妖怪,是连当年观主都没能杀死的千年老妖。黑风老妖一步一步逼近,
利爪上还滴着师父的血。陈玄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
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胸口那根三清红绳时,他突然不抖了。那是师父给他系上的。
系的时候说:“陈玄,这根绳你别摘,哪天师父不在了,它还能替你挡一灾。”师父不在了。
陈玄慢慢抬起头,看向黑风老妖。他的眼睛还是红的,可里面已经没有恐惧,
只剩下一种比死还冷的平静。他低头看向掌心的三清法印。师父的血和他的血混在一起,
顺着符文的纹路流淌。那些符文越来越亮,越来越烫,烫得他掌心的皮肉都在冒烟,
可他没有松手。“杀我师父?”陈玄站起来,声音沙哑,一字一顿,“你杀了我师父。
”黑风老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怎么,小杂毛还想报仇?你拿什么报?
拿那块破铜烂铁?”陈玄没有理他。他左手托着法印,右手并指如剑,点在眉心。
他想起师父教他的第一句口诀,那时候他五岁,师父说这口诀一辈子也用不上,但必须记住。
“三清在上,玄清弟子陈玄,请法印。”话音落下,三清法印上的符文瞬间炸开。
金色的光从陈玄掌心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山门。那些符文从青铜上脱离,
一道一道钻进陈玄的眉心,钻进他的经脉,钻进他的骨头里。陈玄感觉自己的血在烧。
他从来没有学过这些,可当那些符文涌入识海的时候,他好像已经练过千百遍。
他知道该怎么运力,该怎么掐诀,该怎么念咒。黑风老妖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见陈玄踏出一步,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脚底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看见陈玄左手捏了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印——降龙印。
他看见陈玄右手抽出腰间的桃木剑,剑指苍天,剑身上的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
然后他听见陈玄开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世尊地藏,
般若诸佛——”黑风老妖的脸色变了。他猛地扑上去,利爪直取陈玄的咽喉。可来不及了。
“大威天龙,大罗法咒,急急如律令!”陈玄的剑劈下来。金色的龙影从剑身冲出,
龙吟震彻天地。那是一条百丈金龙,龙身燃烧着焚邪金光,所过之处,山石崩碎,妖气消融。
黑风老妖的利爪碰到金光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烈火,直接消融了一半。他惨叫着后退,
低头看向自己的右爪,皮毛烧焦,骨头外露,一股焦臭味钻进鼻腔。
“三清法印……”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陈玄手里的青铜印,“你是那老杂毛的徒弟?!
”陈玄没有回答。他握着桃木剑的手在滴血,是虎口震裂了。他的脸色白得像纸,腿在发抖,
可他站着,死死盯着黑风老妖,一字一句:“今天你杀不死我,我就杀你。今天杀不死,
明天杀。明天杀不死,后天杀。一年,十年,一百年。”他的声音不大,
却比任何嘶吼都让人发寒:“我陈玄,玄清观最后传人,对三清起誓——必斩尽天下妖邪,
为我师父报仇。”黑风老妖看着那双眼睛,突然想起一百年前的玄清观观主。也是这双眼睛,
也是这样看着他,然后一剑劈下来,差点要了他的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爪,
又看了看陈玄手里的三清法印,狞笑一声:“行,小杂毛,你有种。老子等你。”说完,
他化作一阵黑风,卷起妖云,消失在夜色里。陈玄站在原地,直到黑风彻底散去,
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桃木剑脱手,三清法印落进怀里,烫得他胸口发疼。他跪在山门前,
跪在师父刚才站着的地方,跪在那滩还没干透的血迹前。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肩膀剧烈颤抖。没有声音。一滴眼泪都没有。他只是跪着,跪了很久很久,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天亮的时候,陈玄站起来,走进废墟,找到一把生了锈的铁锹。
他在后山挖了一个坑,把师父散落的尸体一块一块捡回来,拼凑整齐,埋进土里。没有棺材,
没有墓碑,没有道场。他站在那堆新土前,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下山。走到山门口,
他停了一下。山门外,晨雾弥漫,一个白色的身影跌跌撞撞跑过来,
身后跟着一团粉红色的妖雾。那是个年轻女子,月白色襦裙,双环髻,脸色苍白,
正拼命朝他这边跑。“救命——”她喊了一声,被脚下的石子绊倒,摔在地上。
粉红色的妖雾里传来娇媚的笑声:“小妹妹,跑什么呀,
姐姐又不会吃了你——”陈玄看着那团妖雾,手指摩挲了一下胸口的法印。法印滚烫。
他抽出桃木剑,踏出一步。第2章 初斩狐妖,乾坤借法召雷苏清鸢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从药王谷溜出来才三天,就撞上了这东西。一开始是个绝色美人,穿着烟霞红的纱裙,
笑盈盈地问她要不要一起喝茶。她鬼使神差就跟去了,等清醒过来,
人已经躺在乱葬岗的荒坟中间,身边围着一群绿幽幽的眼睛。她拼命跑,跑了一整夜,
跑到腿软,跑到嗓子喊哑,跑到绝望。然后她看见一个人。藏青色道袍,高束马尾,
手里提着一把桃木剑,站在晨雾里,像一座山。她喊救命,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跑到他身后,抓住他的袖子,喘得说不出话。那人没回头,只问了一句:“狐妖?
”苏清鸢拼命点头。那人没再说话,把她往身后一拨,迎着那团粉红色的妖雾走过去。
胡媚儿从雾里走出来。她确实是绝色,流云髻,烟霞红纱裙,鬓边插着一朵绢花,
眼角眉梢都是风情。她看着走过来的年轻道士,掩嘴一笑:“哟,小道士,
大清早的带着个小美人从山上来,是刚做完早课?”陈玄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胡媚儿眼神一闪,衣袖轻拂,一股粉红色的香风朝陈玄扑面而去。这是她的媚术,男人闻了,
轻则失神,重则直接跪下来给她当狗。陈玄闻到了。那股香味钻进鼻腔的瞬间,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师父临死前的眼神,黑风老妖的狞笑,溅在脸上的血。
他脚步顿了一下。胡媚儿嘴角勾起。然后她看见陈玄抬起左手,双指并拢,
在眼前虚画了一道符。“破。”一个字,那些画面烟消云散。陈玄的眼神比刚才更冷,
继续往前走。胡媚儿的笑容僵住了。她咬咬牙,双手连挥,粉红色的妖雾铺天盖地涌过去。
雾里幻化出无数画面——金银财宝,绝色美人,长生不老的丹药,应有尽有。
陈玄的脚步又顿了一下。胡媚儿松了口气。可她没看见,陈玄的手正按在胸口的三清法印上。
法印滚烫,那些符文化作一道道热流,涌进他的识海。他看见了。他看见的不是幻象,
而是胡媚儿的本体——一只灰毛狐狸,蜷缩在乱葬岗最大的那座荒坟里,
身边堆着七八具人的骸骨。那些骸骨,有的还穿着衣服,有的已经腐烂发黑,
全都是被她骗来的路人。陈玄抬起头,看向胡媚儿。“三十七条人命。”他开口,
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杀的。”胡媚儿脸色一变,
下意识后退一步:“你……你怎么知道?”陈玄没回答。他双手交叉,捏三清诀,指尖相对,
画了一个太极圆。他的嘴唇翕动,念出那句刚刚从法印里解锁的口诀:“天地无极,
乾坤借法,三清敕令,雷部听召!”胡媚儿脸色剧变,转身就跑。来不及了。
天空瞬间暗下来,乌云汇聚,翻滚如墨。一道紫金色的天雷从云层里劈下来,
精准地劈在那座最大的荒坟上。轰——!坟茔炸开,碎石飞溅,
一只灰毛狐狸惨叫着从里面滚出来。它浑身焦黑,妖气溃散,嘴里还在吐着黑烟。
胡媚儿的幻术瞬间崩溃。粉红色的妖雾散了,露出乱葬岗的真面目——荒坟连绵,杂草丛生,
到处都是散落的白骨。那七八具骸骨就堆在狐妖的巢穴旁边,有的手指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
苏清鸢捂着嘴,眼眶红了。陈玄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向那只灰毛狐狸。狐妖挣扎着爬起来,
浑身发抖,嘴里的尖牙还在滴血。它盯着陈玄,
眼睛里满是怨毒:“你……你怎么会乾坤借法?那是玄清观的……你是……”陈玄没有回答。
他走到狐妖面前,举起桃木剑。狐妖突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
笑得嘴里涌出黑血:“你以为……你师父的死,是黑风老妖一个人动的手?
哈哈哈……小道士,你太天真了……道门里也有内鬼!当年玄清观……是怎么覆灭的,
你根本不知道……”陈玄的剑停在空中。狐妖笑得更癫狂了:“黑风大人说了……当年的事,
道门里有人帮他……哈哈哈……你师父死得不冤……死得不冤——”剑光闪过。
狐妖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嘴角还挂着笑。陈玄站在原地,握剑的手在抖。
道门里有内鬼。当年玄清观覆灭,是有人里应外合。师父……是被自己人害死的。
苏清鸢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你没事吧?”陈玄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桃木剑上的血,看着剑身符文的倒影,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发抖的手。良久,
他把剑收回腰间,转身就走。苏清鸢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哎,你等等我!你救了我,
我还没谢你呢!我叫苏清鸢,药王谷的,你呢?你叫什么?你要去哪儿?”陈玄没停步,
也没回头。苏清鸢追得气喘吁吁,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走那么快干嘛?
那只狐狸临死前说的话你不调查吗?道门里有内鬼哎!你不想知道是谁害死了你师父?
”陈玄终于停下脚步。他回过头,看着这个追了他一路的姑娘。她头发散了,脸上全是灰,
裙角沾满了泥,可眼睛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跟着我干什么?”他问。
苏清鸢理直气壮:“你救了我的命,我跟着你还不行?再说了,你会斩妖,我会救人,
咱俩搭档正好。你要查内鬼是吧?我帮你。”陈玄沉默了一会儿。“陈玄。”他说,
“我叫陈玄。”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这一次,走得没那么快了。苏清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小跑着跟上去,边走边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嘴里还在念叨:“陈玄……这名字还挺好听。
你刚才那招叫什么?乾坤借法?太厉害了,一道雷就把那只狐狸劈成那样。哎对了,
那只狐狸说的话你信吗?道门里真有内鬼?”陈玄没有回答。他只是摩挲了一下胸口的法印,
继续往前走。法印还烫着。烫得像师父的血。---三天后。陈玄站在李家村外,
看着村口新立的那块碑。碑上刻着三十七个名字,都是被狐妖害死的人。村里人凑钱立的,
说是让后辈子孙记住,山里有妖,出门要小心。苏清鸢蹲在碑前,把一束野花放在碑脚下,
站起来,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陈玄没过去。他靠在村口的老槐树上,
看着远处的两界山。山那边是妖界,封印已经松动。黑风老妖集齐了封印碎片,
很快就要打破封印。还有那个内鬼。那个害死师父、害死玄清观满门的内鬼。苏清鸢走过来,
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两界山:“你要去那儿?”“嗯。”“现在就去?”“再等等。
”苏清鸢歪着头看他:“等什么?”陈玄没有回答。他低头看向三清法印,
上面的符文又多了几道。每一道都对应着一门法诀——乾坤借法他学会了,
红莲破邪咒还差一点,镇山符印完全没头绪。他在等。等自己够强,强到能一剑劈开万妖窟,
强到能把那个内鬼从道门里揪出来,强到能替师父报这个仇。“走吧。”他站直身子,
朝村外走去。苏清鸢连忙跟上:“去哪儿?”“斩妖。”“斩什么妖?”“江里有水鬼,
山里有山魈,城里有画皮。”陈玄头也不回,“一路斩过去,斩到两界山。
”苏清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跑着追上去,手腕上的银铃铛发出一串清响。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两界山的方向,乌云正在汇聚。
第3章 江心水鬼,红莲破邪焚怨魂三天后,青江渡口。陈玄站在江边,看着翻滚的江水。
正是晌午,太阳明晃晃挂在天上,可江面上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灰雾,雾里隐约传来呜咽声,
像有人在哭。苏清鸢蹲在江边,伸手试了试水温,缩回手,皱起眉:“这水怎么这么凉?
大夏天的,跟冰窖似的。”“别碰。”陈玄一把拽回她。话音刚落,江面突然炸开,
一只惨白的手从水里伸出来,直直抓向苏清鸢刚才蹲着的地方。苏清鸢脸色一白,
下意识往陈玄身后躲。陈玄没动。他只是低头看向那只手——青白浮肿,指甲又黑又长,
手背上还粘着一片烂掉的青衫布料。那只手抓了个空,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然后缓缓缩回水里,消失不见。江面上的灰雾更浓了。“是水鬼。”陈玄开口,声音平静,
“溺死在江里的,怨气不散,化成了妖。”苏清鸢探头往江里看,什么都看不见,
只看见浑浊的江水翻滚,偶尔浮起一串气泡。“它……它怎么不出来?”“白天不出来,
等晚上。”陈玄转身朝渡口边的村子走,“走吧,先问问情况。”---青江村不大,
只有二十几户人家,靠打鱼摆渡为生。陈玄进村的时候,发现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门口都贴着黄符。符纸已经发黄卷边,上面的朱砂也褪了色,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换过。
村头的老槐树下坐着一个老人,佝偻着背,正对着江发呆。陈玄走过去,
抱拳行礼:“老人家,请问——”老人猛地回头,看见是两个年轻人,愣了一下,
随即摆摆手:“走,快走。这村子不吉利,别待着。”“我们是为江里的东西来的。
”苏清鸢蹲下来,声音软软的,“老爷爷,那东西害了多少人?”老人看着她,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七条命了。”他低下头,声音沙哑,“从上个月开始,
先是摆渡的老陈头,船划到江心,连人带船沉了,连尸首都没捞着。
然后是村东头王家的小子,说是去江边洗脚,一脚踩空就没了。
再后来……再后来是隔壁村的姑娘,嫁到我们村来,过江的时候船翻了,
救上来的时候脸都泡烂了。”他抬起头,看向江面,眼神空洞:“前天晚上,
我听见江里有人哭。哭了一夜,哭得人心慌。”陈玄沉默了一会儿。“晚上我们住这儿。
”他说。老人猛地抬头:“你们不要命了?”陈玄没回答。他只是看向江面,
看着那团越来越浓的灰雾,手指摩挲了一下胸口的法印。法印微微发烫。---半夜,
月黑风高。陈玄盘腿坐在江边的青石上,桃木剑横在膝前。苏清鸢蹲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手里攥着一把驱邪药粉,眼睛死死盯着江面。灰雾已经浓得化不开,
把整个江面罩得严严实实。雾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像哭,又像在喊什么人的名字。
“陈玄。”苏清鸢小声喊,“它是不是要出来了?”陈玄没说话,只是睁开眼睛。就在这时,
江面突然炸开。一个身影从水里冲出来,直直扑向陈玄。那是个男人,穿着一身破烂的青衫,
头发湿漉漉地垂在脸上,看不清五官,只看见一双惨白的手,指甲又黑又长,
直直插向陈玄的咽喉。陈玄侧身避开,桃木剑横斩。剑刃划过那东西的身体,发出一声闷响,
像是砍在湿透的棉絮上。那东西惨叫着后退,落在江面上,脚下踩出一圈涟漪。它抬起头,
露出那张脸。是个书生,五官清秀,却白得像纸,眼眶深陷,里面没有眼珠,
只有两团幽幽的绿光。它盯着陈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开口说话,
声音像从水里冒出来的气泡:“道士……你也是来杀我的吗?”陈玄握着剑,没有回答。
书生模样的水鬼笑了,笑得浑身发抖,
啊……那些人……都是自己掉下来的……我只是……只是想找个人说话……”苏清鸢皱起眉,
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别过去。”陈玄拦住她,“它在撒谎。”水鬼的笑容僵在脸上。
“七条人命。”陈玄一字一句,“上个月初五,老陈头撑船过江,你掀翻了船,拖他下去。
六月十二,王家小子在江边洗脚,你拽他下去。六月十九,那个出嫁的姑娘,
船翻的时候她本来能游上来,是你拽住她的脚,把她拖下去的。”水鬼的脸开始扭曲。
“还有前天晚上。”陈玄盯着它,“你在江里哭了一夜,不是哭丧,是在等。
等有人忍不住出来看,你再拖一个下去。”水鬼脸上的皮肉开始脱落,露出下面腐烂的骨头。
它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你知道什么!我死的时候……我死的时候有人救我了吗?!
他们看着我沉下去……没有一个人救我!”江面剧烈翻滚,水鬼的怨气化作实质,
朝陈玄席卷而来。陈玄没有退。他左手掐火诀,右手桃木剑横在胸前,嘴唇翕动,
念出那句刚刚从法印里解锁的口诀:“心火为引,红莲为刃,焚尽妖邪,万劫不侵!
”桃木剑上的符文瞬间亮起,不是金色,而是赤红色,红得像烧透的炭。
一朵红莲从剑身上绽放,花瓣燃烧着业火,照亮了整片江面。水鬼看见那朵红莲,脸色剧变,
转身就往江里逃。来不及了。陈玄一剑斩下,红莲业火化作漫天火雨,朝江面倾泻而下。
火雨落在江面上,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烧得江水翻滚沸腾,烧得水鬼浑身起火。
“啊——!”水鬼惨叫着,在火里挣扎。它的身体在消融,怨气在燃烧,
那些腐烂的皮肉一块一块脱落,露出里面的白骨。可就在它即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
它突然抬起头,看向陈玄,
封印一破……他就让万妖窟踏平人间……到时候……你们都得死……”火光照亮了陈玄的脸。
他面无表情,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剑。水鬼的身体彻底烧尽,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江面上。
江水平静下来,灰雾散去,月光重新洒下来,照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苏清鸢松了口气,
走过去,刚想说话,突然愣住。她看见江面上浮起一样东西,漂漂荡荡,顺着水流飘过来。
等飘近了才看清,是一支断裂的毛笔,笔杆上刻着两个字:“玄清”。陈玄的脸色变了。
他伸手捞起那支笔,死死盯着上面的字。玄清——那是玄清观的标记。他太熟悉了,
师父的拂尘上刻着这两个字,观里的每一件法器上都刻着这两个字。这支笔,
是玄清观的东西。可它怎么会在这儿?怎么会在一个水鬼身上?
苏清鸢小心翼翼地问:“陈玄,这……”陈玄握着那支笔,指节捏得发白。良久,他开口,
声音沙哑:“玄清观覆灭那年,失踪了十七个师叔伯。师父说他们死在妖物手里,尸骨无存。
”他抬起头,看向江面,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的血丝。“可那个水鬼身上,
穿着青衫。那是玄清观的道袍。”苏清鸢愣住了。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吹起陈玄额前的碎发。
他把那支断笔收进怀里,转身朝村子里走去。“明天,去查那个书生的身份。
”“查他生前是谁,从哪里来,怎么死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可苏清鸢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是比愤怒和悲伤更冷的东西。---,
下章预告:深山老林,山魈王血债血偿第4章 深山老林,山魈王血债血偿三天后,
青峰山。陈玄站在山脚下,看着眼前遮天蔽日的密林。林子太密了,密得阳光都透不进来,
只有偶尔几缕光线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苏清鸢翻着手里的一沓纸,
那是他们这三天查到的消息:“江怨,二十年前考中秀才,本想去府城继续赶考,
路过青江的时候落水身亡。生前是青江村隔壁镇上的人,父母早亡,没什么亲戚,
死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她抬起头:“可这上面没写他读过道观。”陈玄没说话。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断笔,笔杆上的“玄清”二字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二十年前。
玄清观覆灭是三十年前的事。如果江怨二十年前才死,那他身上怎么会有玄清观的东西?
除非——“除非他不是二十年前才死。”陈玄开口,“他死在三十年前。
”苏清鸢愣了一下:“可镇上的人说……”“镇上的人不认识他。”陈玄打断她,
“他父母早亡,没什么亲戚,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三十年前他死了,
二十年前有人冒用他的名字,在镇上住下来。”他抬起头,
看向密林深处:“那个冒用他名字的人,就是那个水鬼。
”苏清鸢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那个水鬼生前是玄清观的人?他假死脱身,
躲在青江村附近,结果真的淹死了?”陈玄没有回答。因为他看见了林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山洞,洞口很大,足够三个人并排走进去。洞口的石头上刻着符文,
不是普通的符文,是玄清观的镇妖符。可那些符文已经被破坏,从中间劈开,
像是被人从里面强行冲出来的。陈玄走过去,伸手抚摸那些断裂的符文。三十年了,
石头风化得很厉害,可那些剑痕还在。他太熟悉这种剑痕了——师父教过他,
这是玄清观的剑法,一剑劈下去,剑痕会有三道细微的波纹,像是水波荡漾。
洞口附近散落着白骨。人的骨头,被啃得很干净,上面还有牙印。不是野兽的牙印,
是妖物的——又尖又长,能把骨头咬穿。苏清鸢捂着嘴,眼眶红了。陈玄蹲下来,
一根一根捡起那些白骨,放在旁边的石头上。他数了数,
一共十七个人——十七根不同的腿骨,十七根不同的臂骨。十七个师叔伯。三十年前,
他们没有死在妖物手里,而是逃出来了。逃到这座山里,躲在这个山洞里,
想等伤势好了再出去。可他们没能出去。陈玄跪下来,对着那些白骨,重重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来,提着剑,朝山洞深处走去。苏清鸢连忙跟上去。山洞很深,越往里走越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眼前突然亮起来。不是光,
是火把。山洞深处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壁上插着十几根火把,把整个石室照得通亮。
石室中央蹲着一个庞然大物——红脸,长毛,浑身肌肉虬结,正抱着一根人腿骨在啃。
它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张狰狞的脸。山魈王。
陈玄在卷宗里看过它的记载——活了三百年的山魈,力大无穷,能徒手撕碎猛虎。三十年前,
它还是个小妖,躲在深山里不敢出来。后来道门大乱,没人管它,它就慢慢坐大,
成了这一带的山大王。它看着陈玄,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哟,今天是什么日子,
还有人送上门来?”陈玄没说话。他只是举起剑,剑尖直指山魈王:“三十年前,
这山洞里的人,是你杀的?”山魈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说那些道士?对对对,
是我杀的。他们躲在山洞里,一个个伤得半死不活,我一口一个,吃得可香了。怎么,
你是他们的后人?来报仇的?”陈玄没有回答。他踏出一步,左手掐诀,
桃木剑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山魈王笑容一收,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向陈玄。拳风呼啸,
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苏清鸢脸色发白,下意识闭上眼睛。轰——!巨响炸开,碎石飞溅。
苏清鸢睁开眼,就看见陈玄站在原地,一步没退。桃木剑横在身前,
硬生生接住了山魈王那一拳。山魈王的拳头被剑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滴下来,落在地上,
发出嗤嗤的响声。它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玄:“你……”陈玄没给它说话的机会。
他左手掐诀,念出咒语:“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轰隆——!石室顶部炸开一个大洞,
紫金色天雷从洞外劈下来,精准劈在山魈王的脑袋上。山魈王惨叫着后退,
头顶的长毛烧焦了一大片,散发出一股焦臭味。它暴怒,双拳狂砸,
每一拳都能砸碎一块巨石。陈玄左躲右闪,桃木剑不时刺出,在山魈王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可他发现自己伤不了它。山魈王的皮太厚了,乾坤借法只能劈伤它的表皮,根本伤不到内里。
它活了三百年的妖力在迅速修复伤口,刚劈开的皮肉,眨眼间就长好了。陈玄被一拳砸飞,
撞在石壁上,喉咙一甜,鲜血喷出来。“陈玄!”苏清鸢冲过去,扶起他。
山魈王狞笑着走过来:“小道士,乾坤借法是厉害,可你修为太浅,劈不动我。
今天我就送你去见你那几个师叔伯——”陈玄推开苏清鸢,站起来。他看着走过来的山魈王,
突然笑了。山魈王愣了一下:“你笑什么?”陈玄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
托住胸口的三清法印。法印烫得惊人,上面的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亮得刺眼。
山魈王的脸色变了。它感觉到不对,转身就跑。来不及了。陈玄念出那句口诀:“三清法印,
镇山锁妖,山河为界,邪祟莫入!”法印从他掌心飞出,在半空中放大百倍,
化作一座金色的大山虚影,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砸向山魈王。轰——!
山魈王被砸进地里,整个石室都在震颤。它拼命挣扎,想爬起来,可那座金山太重了,
重得它根本动不了。陈玄走过去,站在金山前面,
低头看着被压得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的山魈王。山魈王满脸是血,
眼睛却死死盯着他手里的法印:“三清法印……你是……你是玄清观的人?!
”陈玄没有回答。他只是举起桃木剑,对准山魈王的眉心。山魈王突然笑了,
笑得癫狂:“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报仇?哈哈哈……你知道当年那些道士是怎么逃出来的吗?
你知道是谁放走了他们吗?”陈玄的剑停在半空。山魈王死死盯着他,
一字一句:“是道门的人放他们出来的,说让他们逃命,结果在半路上设了埋伏。
他们被自己人捅了刀子,才逃进这座山里,才让我捡了便宜。你师父没告诉你吧?
当年玄清观覆灭,是道门里有人勾结万妖窟,里应外合!”陈玄握剑的手在抖。
山魈王笑得更大声了:“你杀我有什么用?我只是捡漏的小妖!真正害死你师叔伯的,
是道门里那个人!是那个——”剑光闪过。山魈王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
嘴角还挂着笑。陈玄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苏清鸢走过来,
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陈玄……”陈玄没有回应。他低头看向地上的山魈王头颅,
看向那些散落的白骨,看向石壁上那十七道当年留下的剑痕。良久,他开口,
声音沙哑:“那个人是谁?”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从石室顶部的破洞里灌进来,呜呜作响,
像是那些冤魂在哭泣。---,下章预告:龙虎山上,
内鬼现身真相白第5章 龙虎山上,内鬼现身真相白一个月后,龙虎山。陈玄站在山门前,
抬头看向那座巍峨的道观。天师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香客络绎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