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把出租车票拍在我桌上。“禾禾，帮姐垫一下。”20块。我刚帮她垫了上周的奶茶钱，
32块。上上周的快递费，15块。还有上个月的午餐，47块。她一次都没还过。
我打开手机，扫了付款码。周敏头也不回地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咔哒咔哒。
茶水间传来她的声音：“苏禾这人真好使唤，让付就付。”笑声炸开。
我把那张出租车票收进抽屉，和前面攒的十几张小票放在一起。第91天。够了。
01我数了三遍。十七张。奶茶票、快递单、出租车票、外卖票。最早一张是7月12号，
最晚一张是今天，10月11号。三个月，累计金额：487.5元。
我把它们按时间顺序排好，拍了张照片。手机震动，周敏发来消息：“禾禾，明天客户来，
你帮我打印一下方案，50页，彩色的。”彩打一页两块钱，50页就是100块。
公司规定私人文件自己付费。我没回复。“怎么不说话？帮个忙而已。”“姐这边忙，
没空去打印室。”“你不是行政吗？顺手的事。”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三秒后，
我打了两个字：“好的。”发送。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入职第一天，
周敏是第一个跟我说话的人。“新来的？叫什么？”“苏禾。”“禾禾，这名字好听，
我叫周敏，以后有事找姐。”她笑得很热情。当时我以为遇到了好人。第三天，
她让我帮忙带杯奶茶。“姐手头紧，下次还你。”没有下次。第七天，她的快递到了，
让我帮忙取，顺便垫了运费。“哎呀忘带钱了，明天给你。”没有明天。第十五天，
她让我帮她做Excel表格。“姐不太会用这个，你帮帮忙。”做完她直接发给领导，
邮件里没我的名字。我没吭声。第三十天，她开始当众使唤我。“苏禾，去帮我倒杯水。
”“苏禾，这个文件你送一下。”“苏禾，我外卖到了，帮我拿。”我照做了。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拒绝。我说没事，顺手。他们笑我老实。我没解释。电脑右下角，
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工作记录”。里面存着我在这家公司三个月的所有记录。
每一笔垫付。每一次加班。每一条聊天记录。还有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东西。02第二天，
我去打印室。50页彩色方案，花了我100块。我把打印好的文件放在周敏桌上。
她正在补口红，眼皮都没抬一下。“放那儿吧。”我转身要走。“哎，等等。
”她终于看我了，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你这件衣服挺好看的，哪买的？”“网上。
”“多少钱？”“一百多。”“借我穿两天呗，下周我有个约会。”我愣了一秒。
“姐跟你开玩笑的。”她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牙。“你这人真没意思，说什么信什么。
”茶水间传来几声附和的笑。我攥紧手里的打印单据，没说话。中午吃饭，周敏坐在我对面。
食堂里人很多，她的声音更大。“禾禾，你这个月相亲几次了？”我筷子顿了顿：“没有。
”“你都26了，还不着急？”“不急。”“我跟你说，女人过了25就贬值，你得抓紧了。
”旁边几个同事竖起耳朵。周敏越说越起劲：“你看你，整天穿得灰不溜秋的，
能找到对象吗？要我说，你就是不会打扮。”“哦。”“我给你介绍个人吧，我表弟，
离过一次婚，有个孩子，但人老实……”“不用了。”“你还挑？”她放下筷子，
表情有点不高兴。“我好心好意帮你介绍，你这态度……”“我有对象了。”我说。
周敏愣住了。“你有对象？”“嗯。”“谁啊？做什么的？”“不方便说。”她眯起眼，
打量了我几秒。“行吧，改天带出来让姐看看，姐帮你把把关。”我低头扒饭，没接话。
下午两点，李经理叫我去办公室。“苏禾，下周有个大客户来考察，你负责接待。”我点头。
“周敏跟你一起。”我手里的笔顿了顿。李经理继续说：“她负责业务对接，
你负责后勤保障，配合好。”“好的。”“对了，这次接待费用你先垫一下，回头报销。
”我没吭声。“怎么？有问题？”“没有。”我接过文件夹，转身出门。走廊里，
周敏迎面走来。她看见我手里的文件夹，眼睛亮了。“大客户接待的活？”“嗯。
”“那正好，姐带着你，你就负责端茶倒水就行。”她拍拍我的肩膀，笑得很灿烂。“放心，
有功劳姐不会忘了你。”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扯了扯。功劳。这个词，
从她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03接待当天，我起得很早。酒店订的是市中心的五星级，
3000块一晚。餐厅订的是私房菜，人均800。接送用的是商务车，一天1500。
所有费用，我垫付。周敏踩着高跟鞋走进酒店大堂，指甲是新做的，红得扎眼。“禾禾，
会议室布置好了吗？”“好了。”“茶点呢？”“准备好了。”“客户的资料呢？
”“在桌上。”她满意地点点头：“行，你在这等着，我去补个妆。”十分钟后，客户到了。
三个人。领头的是个男人，五十来岁，西装革履，戴一块百达翡丽。我认识他。
江海集团的副总，王建国。他也认识我。但此刻，他的目光从我脸上划过，没有任何停留。
我微微垂眼。“王总，这边请。”周敏迎上去，笑容满面。“您好您好，
久仰大名……”她全程围着王建国转，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我站在角落，
负责递文件、记笔记。会议进行到一半，周敏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她出去了。会议室里一时安静下来。王建国放下茶杯，
目光落在我身上。“你是……”“行政专员，苏禾。”我打断他。他愣了一下，
随即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苏……专员，这个方案做得不错。”“是周主管做的。
”“哦？”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是吗。”周敏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
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继续陪笑。会议结束，我送客户下楼。电梯里，
王建国突然开口：“苏小姐，好久不见。”周敏愣住了。“王总，您……认识她？
”王建国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目光复杂。“替我向老爷子问好。”电梯门打开，
他大步走出去。周敏追上去：“王总，我们……”电梯门在她身后合上。只剩我一个人。
我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轻轻叹了口气。该收网了。04晚上八点，公司基本没人了。
我坐在工位上，整理这三个月的资料。聊天记录、垫付凭证、工作记录、录音文件。
一共47份。我把它们打包压缩，存进U盘。手机震动，是一条微信。“乖孙女，忙完了没？
”外公的头像是一株盆栽，他养了三十年的那棵罗汉松。“快了。”“调查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这公司的人，有没有欺负你？”我盯着屏幕，想了想，
打了两个字：“还好。”“撒谎。”“……”“你从小就不会撒谎，一撒谎就打省略号。
”我笑了笑，没回复。外公发来一张照片，是他今天的晚餐。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菜心。
“你不在，阿姨做的饭都没味道。”“外公，你血脂高，少吃肉。”“就你事多。
”“……”“行了，早点回来，下周我生日。”“知道了。”我收起手机，关掉电脑。
办公室的灯灭了一半，只有走廊的应急灯还亮着。我抱着文件走向电梯。拐角处，
传来说话声。“……这批货的事，你放心，没人会查到。”是周敏的声音。我停下脚步。
“那个新来的行政，你确定不会发现？”另一个声音，男的，听着耳熟。“她？一个小行政，
能发现什么？”周敏笑了，声音尖利。“再说了，账都是她做的，真出事了，也是她背锅。
”我靠在墙上，一动不动。脚步声渐近。我迅速按下手机录音键，塞进口袋。周敏转过拐角，
看见我，脸色瞬间变了。“你……你怎么还没走？”“加班。”“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她盯着我，目光警惕。“你听到什么了？”“没听到什么。”我低下头，
脚步不停地往前走。“李经理说明天有会，我先回去准备了。”身后，周敏喊我：“苏禾！
”我没回头。“你最好什么都没听到，听到了也给我忘掉。”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
转身的瞬间，我看见周敏的脸。那不是威胁的表情。是恐惧。05接下来三天，
周敏对我异常客气。她不再让我帮忙买奶茶、取快递、垫打车费。
甚至主动帮我带了一份午餐。“禾禾，姐请你吃，别客气。”我看着那份牛肉面，没动筷子。
“怎么了？不合胃口？”“不饿。”她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那姐放你桌上，
你饿了再吃。”我没说话。她走后，我把那份牛肉面扔进了垃圾桶。下午开会，
李经理宣布了一件事。“上周的客户接待，对方很满意，这次签约基本没问题了。
”众人鼓掌。“周敏，这次你功劳最大。”“哪里哪里，都是团队配合得好。
”周敏笑得谦虚。李经理看向我：“苏禾，后勤保障也做得不错，继续努力。
”“谢谢李经理。”我面无表情。散会后，周敏拦住我。“禾禾，
那天晚上的事……”“什么事？”“就是……”她压低声音，“你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没有。”“那就好。”她松了口气，“姐知道你是好孩子，不会乱说的。
”她拍拍我的肩膀，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三个月来，我第一次笑了。
晚上回到家，我打开电脑，把U盘里的文件传到云端。账目造假。虚报费用。侵吞公款。
金额：127万。经手人：周敏。审批人：李经理。我盯着屏幕，手指敲着桌面。
周敏以为她只是欺负了一个小行政。她不知道，这个小行政，是来查账的。也不知道，
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是我外公。手机震动，外公发来消息：“查清楚了？”“嗯。
”“怎么处理？”“我自己来。”“好。有分寸。”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明天。
一切都会结束。06外公生日那天，我请了半天假。周敏不知道我请假的事，
还在群里艾特我。“禾禾，帮我打印一下文件。”“禾禾，客户的名单你做好了吗？
”“禾禾？”我没回复。下午两点，我出现在公司。不是一个人。赵总——公司的总经理，
亲自在门口迎接我。周敏正好从茶水间出来，手里端着咖啡。“赵总，
